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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静水云霭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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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欺负了阮苓,陆景明心情大好,活动活动筋骨,心道,师父干什么呢?读书呢还是睡觉呢?
走进水镜心居,耳边传来一阵轻轻的笛声,他寻着笛声,远远的看到祁云沐一个人坐在梅树下的石头上,那笛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他一个人。
好像从陆景明见到祁云沐的那一天开始,他就是一个人,一个人来一个人走,明明有着三个徒弟,明明有着一山弟子,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够在他身边分享或者搅散这孤寂。
即使那天在夕阳下祁云沐映了一身的暖熏,看在他的眼里,也好像裹着一袭寒凉的月光,对,第一次见他,迷蒙中连容颜都看不清晰,能想起的,就只有那月光。
笛声细细,传到陆景明的耳边的时候好像一根针,刺痛了他的心。
陆景明有些不解的捂了一下胸口,为什么,这是什么感觉?
他不由自主的走过去,道:“师父,我回来了。”
笛声忽然停下,祁云沐道:“听到了,阿苓醉心岐黄之术,他的药草都很珍贵,要小心,明日再见的时候给他道歉。”
陆景明哑然,半晌才道:“师父,你怎么知道我弄坏了他的药草?”
祁云沐擦了擦笛子,道:“他性情随和,既然动怒一定是你伤了他的药。”
“师父你真厉害!”
“今日学的都懂了吗?”
“懂了!师父不信,你来考一考!”陆景明信心满满道。
祁云沐倒没有那个兴致,道:“你上山也有几个月了,还没有想起来任何关于你陆家的事情吗?”
陆景明心道,我就不是陆家的人,你给我几年我也想不起来啊。
他又不能明说,只得道:“师父,我真的想不起来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你就当我重新活了一次,行吗?”
祁云沐的眼睛移到陆景明的脸上,陆景明非常认真的看着他,道:“师父,我虽然不记得了,但是现在我很好,大师兄很严厉,二师兄很逗,师父也……很好,我想在这里重新活一次。”
“好。”祁云沐淡淡道:“既然如此,往事不必再提。”
“师父,即使我不记得,但是如果有一天你要为陆家报仇的话,我会跟你一起去的,当然,我会练功,不会拖你后腿的。”
“为何?既然不记得,又为何要背负这些血债?”
陆景明道:“师父,我不是因为陆家,而是我想陪你一起,你总是一个人吗?我也是一个人,那我能跟你一起吗?”
祁云沐的手指明显的一顿,道:“你有你的路,不必跟我同行。”
“不,”陆景明脱口而出:“师父,一个人很无聊的,我真的能陪你,你要是无聊了我就陪你聊天下棋,你要是嫌我烦,我就陪你坐着,有了人气,这岁月也不会过得太慢。”
“是因为怕阿苓找你麻烦?”祁云沐压制了心中那股陌生的异样情绪,不动声色的问道。
陆景明心知他肯定是听到他刚才喊的话了,但是,他道:“不是,就是想陪着师父。”
因为我再也不想看到你独自一个人的样子了。
祁云沐没有做什么表示,很久之后才道:“有武功底子么?都学过什么?”
陆景明忙道:“跟修仙的不能比,普通人还是打得过的,拳脚,剑法,五花八门的都学过。”
祁云沐随手在地上捡了一根树枝扔给他,道:“练来看看。”
陆景明从会走白卿和就教他练剑,他怕吃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虽然不精,但是靠着点过目不忘的聪慧,表面功夫还是看得过去的,接了树枝,仔细的回想了一下那些散碎的剑招,眼睛一沉,树枝刺出。
祁云沐面无表情的看着陆景明舞剑,脚步虚浮,招式散乱,力度速度都不够,但是他能看出,这套剑法实则大有深意在,虽然招式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却是把每一个角落都堵的死死的,而其中又给对手留了一线生机在,如果不是陆景明,而是教授他的人来舞,那其中精妙就更高了。
陆景明少活动,刚才又没命的跟阮苓赛跑,腿都软了,第一套舞完,累的不行,努力抑制着不平的气息,道:“师父,就……就这……”
“此剑法是谁教授?叫什么名字?”
陆景明顺口胡诌道:“谁教的不记得了,什么名字也不记得了,就这剑招还记得,师父看怎么样?”
祁云沐无视他满脸求表扬,道:“功底浅薄,枉费了这么好的剑法。”
陆景明:“……”
祁云沐站起身来,道:“我晴岚山弟子习学踏雪剑法,而亲传弟子独有一套内功心法,在这心法之下,踏雪剑意千变万化,心境不同的人用出来意蕴不同,天赋不同威力也就不同。”
“师父,为什么山门弟子不能学亲传弟子的心法呢?”
“不是不能,而是不必,有些责任他们不必承担,所以也就不必修习,而你的剑法虽然高深,但你用之不精,我无法参透,也就无从指导,现在先学踏雪剑法,如何?”
“当然!”
祁云沐以笛为剑,直指陆景明,双目沉沉,凝声道:“踏雪剑法第一层,少年游,看好了!”
说完,祁云沐足尖一踏,玉笛横扫,带起一阵风来,梅花朵朵凌乱飘下,祁云沐白衣玉笛流畅身法穿梭其中,玉笛流光,花朵缭乱,雪白的袍袖一拂,陆景明整个人都看呆了。
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陆景明那一刻脑海中蹦出一句词,似乎也只有祁云沐当得起这八个字。
一套少年游舞毕,祁云沐冷声道:“可看清了,记住了么?”
陆景明回过神来,胡乱答道:“看清了,记住了!”
“嗯。”祁云沐道:“既然记住了,今日就练习这套剑法,何时参透了,再学下一套。”
陆景明从那声“嗯”中听出了还不算太笨的意思,握了握手里的树枝,道:“师父,学剑法你都不给把剑吗?”
祁云沐神色一冷,道:“还未学,就想剑?血气之物就那么好?”
陆景明脚底蹭着地面,道:“学剑未必就只是生死杀伐啊,我也可以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啊。”
闻言,祁云沐脸色稍霁:“等你需要剑的时候,我自然会给你,生死杀伐固然残酷,但是总有事与愿违的时候,那时你的剑出鞘,就永远不能回头了。”
“永不回头?”陆景明忽然想起了师父给自己的八字诫辞,他是不是永远都不希望自己的剑出鞘?
“可能从这剑法中看出了什么?”
陆景明回忆了一下,道:“好看。”
“……”祁云沐刚好些的脸色又消失的干干净净:“除了好看呢?”
“师父舞剑真好看!”陆景明诚恳的说。
祁云沐玉笛脱手,直接打在他拿着树枝的手腕上,道:“力度!出剑没有力度,与废铁何异!”
陆景明连忙握紧了树枝,玉笛又抬高他的手腕,道:“练来看看!”
他把刚才祁云沐的剑招在脑海中努力的拼了一下,刚才只顾着好看了,记的乱七八糟的,歪歪扭扭的出了一招,玉笛横着一抽,他“嗷”的一声。
“错!”
祁云沐走来,玉笛回手,摆了一个起式,道:“上式,第一!”
陆景明落后两步,模仿祁云沐,也做了一个起式。
有了祁云沐在前面一招一式的示范,陆景明很快就记住了这套少年游,演给祁云沐看,祁云沐点点头,道:“不错,继续。”
虽然剑招都记住了,与祁云沐教授的相差无几,但是陆景明自己感觉的到,那是一种形似而神不似的感觉,他的剑法没有祁云沐的含蕴深厚游刃有余,显得浅薄而且横冲直撞,他把这归咎为手里拿着的不是真正的剑。
祁云沐看了两次之后就不再看了,去石椅上靠着,又闭目养神起来。
陆景明就不明白,他一天怎么就那么困呢?
稍微一走神,那边玉笛就飞来,直接抽在他的手臂上,纠正了他的姿势,他疼的一咧嘴,暗暗道师父这眼睛闭着跟睁着一样。
晴岚山很少有风,就是有也非常小,现在却吹来了一阵微风,还带了点雪沫,凉凉的落在手上,耳边陆景明练剑的声音忽然变了方向,阳光一投,影子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他微皱眉头睁开了眼睛,看陆景明正在他面前练剑,道:“干什么?”
陆景明嘿嘿笑道:“起风了,我给师父挡风,睡觉吹风容易生病!”
祁云沐又合上了眼睛,道:“专心练剑。”
“是真的,朝晖说的!”
“我已经有一百余年没有生过病了。”
“师父你都这么大岁数了啊!”陆景明惊异道:“真是鹤发童颜?不对,松柏长青?也不对……“
“练剑!“祁云沐怒喝。
陆景明被这一声差点把树枝都吓掉了,连忙做了个起式:“少年游,上式,第一,哈!”
祁云沐太阳穴跳动不止,如果不是他亲手救回来又是陆青枫家的后人,他觉得自己一定会把他直接扔下晴岚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