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岚山记》涂小言

14、静水云霭四

　　站在万言书楼前，陆景明深深的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特别是听到宋逸说：“从第一层开始读，一直读到第九层，你就可以不再来这里了。”
　　陆景明叫苦道：“宋师兄，这是楼吗？这是塔吧！这是托塔李天王的塔吧，九层，这得看到哪辈子去！你行吗？你都不行吧，我怎么行啊，这谁行啊……”
　　宋逸道：“惭愧，我确实只读到第三层，但是晴岚山创派开始，确有人读完九层。”
　　“谁……谁啊……”
　　“我师父。”
　　“师伯厉害！”陆景明看着那高高的书楼，不走心的夸赞道。
　　“还有你师父。”
　　“……”
　　宋逸手一挥，他衣袍上面的玉蝶令浮起来，光芒一闪，书楼厚重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一股淡淡的书卷气息扑面而来，陆景明来之前祁云沐给了他一张纸，让他按着一二三四五的顺序去看，看完再换旁的。
　　他认命的跟着宋逸进去，第一层非常阔朗，高高的直顶到屋顶上面的书架足有二十多排，垂下的书签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陆景明一看就发晕。
　　有一面墙上挂了几幅画，正中的是一个四方裱框，上面附着着法力，影影绰绰的看不太清晰，只见赤橙青蓝紫五个光斑环绕着一个银色光晕，闪闪发亮。
　　“宋师兄，这是星图吗？”陆景明道。
　　宋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道：“你仔细看看，那是星图么？”
　　陆景明走过去，那些看不清的地方山脉纵横，看起来好像是一幅地图，最中间那个银色光晕云山雾罩，西边是一条山谷，这是……
　　“晴岚山？”
　　“是。”宋逸道：“那五色光点就是五个地位尊崇的修仙世家，赤者为梅，就是上次被你打了的那个梅少爷家，青者为陆，就是你家，蓝者为祁，就是师父本家，橙者为韩，紫者为殷。这五家分布在晴岚山五方，环绕晴岚山而建，所以有此图示。”
　　“天下人杰地灵的地方那么多，干嘛都跑咱们晴岚周围建房子。”
　　“天下地灵之地是很多，但是再灵也盛不过晴岚山，况且晴岚山世代镇守封魔谷，这五家似乎与晴岚有什么渊源，若有意外，这样的方位也便于出手相助。”
　　陆景明点点头：“原来如此。”
　　“这上面有五大家族的血誓在，如果某家这一脉断了，这光点就消失了。”
　　他手里拿着祁云沐的纸，道：“有些书放的比较高，我帮你拿下来，等你有了气感法力，就能自己拿了。”
　　陆景明兴趣缺缺的找个靠窗的地方坐下，小声道：“又读书……”
　　宋逸一笑，用法力找到书，书籍直接飞出来落在陆景明桌上，摞了一尺多高，陆景明道：“宋师兄！你确定你没找错吗，怎么会有这么多啊！”
　　“没错，这是师叔吩咐的，你看吧，晚了自己回水镜心居，我走了。”宋逸拍拍手上的浮灰，转身离去。
　　宋逸走了，陆景明越发觉得无聊，那一摞书仿佛带着阴笑看着他。
　　“读就读！”陆景明拿起一本，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他的速度再快，眨眼间也看不完这么多，而且越看眼睛越累，最后实在撑不住，睡了过去。
　　睡着睡着，鼻尖忽然传来一阵淡淡的熟悉的清冷香味，陆景明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师父……”
　　“嗯，睡得可好？”
　　陆景明刚要答言，立刻清醒了，“腾”的站了起来，“师师师父！您什么时候来的，您站了多久了！”
　　祁云沐骨节分明的手指翻了一页被他压皱的书页，道：“很困？”
　　“没有！”
　　“既然很困，就把这本书抄个十遍，清醒清醒，书不必读完，但这书何时抄完何时再来见我。”
　　“师父别啊！”
　　祁云沐不理会陆景明的叫喊，直接离开了书楼。
　　陆景明看着那欣长身影御剑，一晃眼就不见了，哀叹道：“睡什么嘛！睡来这么多活！”
　　睡了半天也精神了不少，陆景明伸了伸懒腰，道：“抄书好，抄书比看书快，小爷从小最不怕的就是抄书，等小爷抄完了回去睡！”
　　说罢拿过纸笔，运笔如飞的抄了起来。只见那一杆笔几乎看不清轨迹，纸上的字一个一个雨点般落了下来，速度异常快！
　　一本书，整整十遍，没有一个时辰，厚厚的一沓纸就摞在了一旁，他把笔放下，端详了一下，笑道：“回去睡觉！”
　　从万言书楼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下午了，看来他睡了很久，怪不得祁云沐生气。
　　他还记得阮苓要找他算账，就怕路上碰见阮苓，专捡僻静的小路走，转过是知堂刚要往水镜心居去，宋逸就从是知堂顶头出来，见了他笑道：“看完了？”
　　陆景明亮了一下手里的纸，道：“今天的功课完了，我找师父去。”
　　宋逸连忙拦住他，道：“师叔不在水镜心居，今日有客来访，师叔去正殿偏厅会客了。”
　　“会客？”好像除了那梅千亭来告状的那次，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祁云沐会客。
　　宋逸解释道：“是天长山常思常家主，芙蓉山庄郁庄主和秦门的秦宗主。”
　　“他们是谁啊，很有威望吗？”
　　“五大家族陆家和韩家都已经不在，祁家在封魔大战的时候也伤了元气，殷家人丁凋零，只剩梅家还有些实力在，五大家族势微，有些修仙门派开始显露头角，这三家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宋逸的语气还一如往昔，但是陆景明却觉得他的语气中少了些温度，他道：“当年封魔大战的时候，祁家和陆家都有人在山上，都想上山相助，但是这些后起门派也想趁虚而入得些好处，若是让祁家陆家上山，他们也必然不会留在山下，若是没有这些心怀不轨的人，师叔当年也不会为了保住晴岚秘辛不用一人相帮，以一己之力封上封魔谷，元气大伤休养了那些时候。”
　　“打着帮忙的旗号，还不是想沾点便宜，现在还有脸来山上看师父，真是脸皮厚，宋师兄，你知道他们找师父干什么吗？”
　　宋逸摇头道：“不知，现在天下太平，或许真的是路过，叙叙旧吧。”
　　陆景明冷哼道：“叙旧，跟他们有什么旧可叙的，我师父哪有空陪他们聊天喝茶。”说着抱紧了怀里的纸，抬脚就走。
　　宋逸在他身后道：“小师弟莫要冲动，虽说不愿与他们相交，但是也千万别伤了几家和气！”
　　“知道了！“陆景明说着一阵风般的去了。

　　“所以，常家主的意思是，请晴岚山出力？”祁云沐淡声问道。
　　“如果晴岚山肯助我们一臂之力，自然是事半功倍的，祁掌门心系天下，自然是不会不管的。”常思笑着说。
　　祁云沐心中冷笑，刚要说话，就听外面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叫道：“师父，我写完了，你检查一下！”
　　随着这声音，几人就见外面疾步跑进来一个未及弱冠的俊俏少年，穿着雪白的玉蝶袍，直奔祁云沐就去了。
　　陆景明看都没看身边的人一眼，献宝一样的把自己刚才抄写的厚厚一沓纸张给祁云沐看，道：“师父你看，保证一个错字都没有！”
　　祁云沐接过来翻了两页，点点头道：“工整。”
　　常思见状，道：“这位难道是祁掌门的高徒么？竟不知祁掌门又收了徒弟，看来晴岚山发扬光大指日可待……”
　　“师父，一共十遍，我认认真真数过了，一个字都不少！”陆景明打断了常思的话，常思的脸色顿时有些尴尬。
　　旁边一人道：“还未请问这位小仙友高姓大名。”
　　祁云沐道：“陆景明。”
　　“陆？”那人看了一眼常思，道：“请问祁掌门，这陆可是西陵陆家？”
　　“正是。”
　　“西陵陆家惨遭灭门，不知这位陆公子是如何……”
　　陆景明回头看他：“还未请问这位大叔高姓大名？”
　　莫砺锋在一边道：“这是郁怀忧郁庄主。”
　　“哦！郁庄主有礼！”
　　“陆公子有礼，敢问陆公子是怎么避过这场大难的呢？”
　　陆景明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道：“自然是我师父救了我，不过我听着郁庄主这两句问，更想知道我是怎么活的，似乎对我活着也没有太开心的样子。”
　　郁怀忧脸色一僵，道：“陆公子误会了，陆家被灭门我们刚听到消息的时候也甚是震惊，陆家乃是根基深厚的大家，虽然遭此大祸，但是有陆公子在，真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以己度人，现在各地异事频出，防微杜渐总是没错的，急需……”
　　“师父，少年游的剑招你要不要再指导指导我，我有一处总是参不透。”
　　“陆公子！”常思忍不住道：“现在我等有要事要与贵派令师相商，私事还请陆公子等下再说！”
　　陆景明奇怪的看着他：“要事？我师父是晴岚掌门，我是我师父入室亲传弟子，待我学成，我是要执掌门派一席事务的，我的文德武功即是晴岚山的明日，难道这还不是第一等的要事，难道晴岚山的明日在各位的心中就这么无足轻重么？”
　　一声轻笑传来，陆景明猛然回头，捕捉到了那尚未消失在祁云沐唇角的一丝笑意，眼睛顿时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