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岚山记》涂小言

12、静水云霭二

　　小室简洁雅致，看得出是没人住的，陆景明往那里一坐，就不知道干什么好了。
　　这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一个细小的声音道：“小师叔休息了吗？”
　　陆景明忙道：“没有，进来吧。”
　　门打开，探进来一张白净的小脸，头也不敢抬，规规矩矩的站在门前道：“请问小师叔需要些什么，我去添置。”
　　“你是谁呀？”
　　“弟子木樨，在水镜心居伺候。”
　　“哦，你跟师父同住？”
　　“不！”木樨慌忙道：“我只是每隔几日来这里清扫擦拭，不住在这里。”
　　陆景明点点头，环视四周，道：“也没什么缺的，你去吧，对了，我师父呢？”
　　“掌门还在树下歇着。”
　　“嗯。”陆景明打发走了木樨，闲得无聊，推门出去。
　　外面已经快黄昏了，天边橘色的的霞光染的山巅和瀑布落潭都多了些细碎的宝石一样光泽，而祁云沐仍如他刚来的时候，还合着目，似乎连姿势都没有动过一下。
　　他轻轻的走过去，道：“师父，你不冷吗？”
　　虽然知道祁云沐功力深不可测，但是看他独自在这里，陆景明就是很想问一问。
　　祁云沐没有动，半晌才轻声道：“闲了就去读书，无事就去歇着，明日去是知堂听讲，下了课就回来。”
　　“是。”
　　两个人似乎没有什么可以说的，陆景明整天闭不上的嘴巴见了祁云沐一下就变哑巴了，好像他说什么都非常扫兴。
　　祁云沐静静的倚在那里，陆景明找了一个矮凳搬过来放在他身侧，远处绯红一片的云霞，近处落英轻翩，耳边是汩汩的水声，他竟然前所未有的安静了下来。
　　昨晚跪了一夜，现在他倒有些困了，鼻尖嗅着那若有若无的清冷梅香，陆景明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就那么坐着，头靠在了躺椅上。
　　均匀的呼吸声从耳畔传来，祁云沐睁开眼睛，陆景明就那么靠着躺椅睡着了，也许是因为霞光的关系，陆景明的脸色带着淡淡的红晕，少了平日里的飞扬跳脱，多了些静谧乖巧。
　　祁云沐已经不记得他在陆景明这个年纪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那时间太过久远了……
　　“师叔……小师叔，醒醒，用膳了……”
　　陆景明迷迷糊糊的听到耳边有人说话，睁开了眼睛，道：“朝晖，你怎么来啦……”
　　伸个懒腰，身上一条裘毯滑下来，他这才发现祁云沐早就走了，他赶快把地上的裘毯捡起来，忍不住笑了，道：“看来我以后的日子不会太难过。”
　　“小师叔你说什么呢，我给你带来了饭食，你住哪儿啊，先吃点东西吧，你早上就喝了一碗汤。”朝晖把手里的大食盒给他看。
　　“这里不是不许人进来吗？你偷跑进来的啊！”
　　朝晖可怜道：“小师叔，我哪有这胆子啊，是掌门，他说你辟谷之前每天都许我给你送饭食，我不能多留，你快吃吧。”
　　陆景明心中一阵温热，掀开盖子一股香气扑面而来，他道：“师父吃了吗？”
　　“啊？”朝晖一愣：“掌门不吃啊……”
　　陆景明把食盒接过来，道：“你先走吧，我去找师父！”说着不顾朝晖一脸惊愕拎着食盒就跑了。
　　师父的房门关的紧紧的，陆景明站在门前道：“师父，朝晖送了饭来，你要不要一起啊！”
　　“你自便即可。”
　　“师父，两个人吃热闹点啊！”陆景明道。
　　祁云沐写字的手一顿，道：“不必。”
　　陆景明有些失落，道：“那好吧。”
　　没有人陪伴，那些朝晖精心准备的食物到了他的嘴里都变得没滋没味的，干干巴巴的吃完了一餐饭后陆景明又无聊了。
　　好在这里是祁云沐的地方，书非常多，他随便找了两本书看的眼皮打架，胡乱的睡了一觉，梦里好像师父在陪他吃饭……
　　第二天一早，每天都得朝晖又哄又骗才能起床的他在睡梦中忽然头脑一清，几乎是立刻的就睁开了眼睛。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祁云沐的声音在他耳边道：“去是知堂听讲。”
　　好么，不就是上学，犯的着用法术叫我么！
　　在床上坐了足足一刻钟，终于清醒过来了，套上衣袍推开门，一股凉意扑面而来，他深深的呼吸了一下，顿时神清气爽，喊了一嗓子：“师父，我听讲去了！”然后轻轻快快往外走去。
　　晴岚山的早晨，扫雪的弟子，上课的弟子，交班的巡山弟子，偶尔有人低低的说一两句话，也不多，就向着不同的方向来来往往。
　　不知道什么原因，陆景明今天的心情非常不错，到了是知堂的时候宋逸已经到了，正在翻阅古籍。
　　“宋师兄早！”
　　宋逸抬起头，一笑道：“小师弟早，怎么样，在师叔那里一切还习惯吗？”
　　“习惯！宋师兄，我什么时候开始练武啊。”陆景明从来到这里都没有学习过武艺，每天下午都是修习内力与气感。
　　“敬梓师弟下山办事还没回来，以后你下午就回水镜心居去吧，你的功法师叔亲自来教授。”宋逸道：“要好好把握机遇，不要辜负了师叔的一片苦心。”
　　“知道啦！”陆景明还是坐在他那个小角落里，也许是昨晚睡得特别安心的缘故，这一整个上午他都没有犯困。
　　下了课，弟子陆陆续续的离开，陆景明伸了一个懒腰，道：“宋师兄，我走啦！”
　　宋逸点头：“莫忘了温习。”
　　陆景明心情大好的从是知堂出来，没有看到朝晖，他应该还在映霜小筑，找他去玩吧！
　　到了映霜小筑，里面也是静悄悄的，没有朝晖的影子，他就往阮苓那边去，看阮苓在不在。
　　阮苓的房舍非常精巧，外面看没什么，里面却是五脏俱全，只有书房和卧室还算整齐，旁边的三大间药室里面就不同了，单看阮苓其人，根本想象不到他的药室里是什么样的，陆景明进去过一次，每一张桌子和台子，每一个架子上的每一块空地，都放满了各种没有标签的瓶瓶罐罐，看起来这家的主人不像是药师，更像是制毒的。他从来都不锁门，因为没有人敢从这里面拿药吃。
　　后面空出来的地方有一大片的温室，里面种满了各种珍奇的草药和罕见的花草，虽然外面严寒，但是里面温暖如春，阮苓仅有的点灵力全放在了这里，每天不辞劳苦的精心伺候着。
　　陆景明在前面喊了两声都不见人，就知道阮苓一定去他的温室了，走过去叫道：“二师兄，在家吗？”
　　果然阮苓的声音传出来：“小心点脚底下，踩坏了要你好看！”
　　陆景明打开门，阮苓挽着袖子，手里拿着个喷壶，正在给一株红色的小花浇水，道：“怎么样，师父那里好吧。”
　　陆景明在一边找了个凳子坐下，道：“好啊，就是师父不爱说话，挺无趣。”
　　“不许这么说师父！”
　　“我没有啊，我是说我很无趣，这是什么花，我都不认识。”
　　“不学无术你认识什么。”阮苓说着皱了一下眉头，道：“你是从是知堂来的吗？你下课了？”
　　“是啊，我现在哪儿敢逃学啊。”陆景明悻悻道。
　　阮苓顿时大惊失色，道：“快快快，你来浇水，不能停，一点点浇！水在缸里，要浇完！我炉子上熬着药呢，过时辰了！”
　　陆景明连忙接过，道：“你别急，反正都糊了！”
　　阮苓不理他，一阵风一样的去了。
　　陆景明拎着喷壶无聊的站在那里，那小花红的极正，阮苓还在周围小心的砌了一圈青石，就这一朵小花，独占了这一大块地方。
　　喷壶里的水浇完了，陆景明心想这得浇到什么时候去啊，就从一边拿了个瓢，一瓢水扬上去，那娇滴滴的小花直接被这瓢水打断了。
　　陆景明傻了。
　　“真是可惜了我的药……”阮苓推门进来，顿时就呆了。
　　陆景明结结巴巴的道：“二师兄，声色犬马都是浮云障目，花这种东西吧，不必太……太介意……”
　　“陆景明！”阮苓悲愤的吼道：“赤珠三年一开花，我要杀了你！”
　　陆景明慌忙道：“二师兄息怒，一朵花，不至于，又不是你夫人，残害手足来不得啊！”
　　“残害手足？我今天就把你这蜈蚣的足给剁了！”
　　陆景明见大事不妙，道：“二师兄你忙，我先走一步了啊！”
　　说完就跑，阮苓一转头去追被他甩上的门直接拍到鼻子上，“陆！景！明！”
　　陆景明听见这一声只觉得自己小命休矣，没命的往水镜心居跑：“二师兄，你大人有大量，放了我吧！”
　　阮苓气极，一时间都忘了御剑，撒开腿在后面狂追，完全没有了平日的风度，一想到那丧命他手下的赤珠花，就恨不得把陆景明按在地上狂抽三百鞭！
　　“陆景明，你给我站住！”
　　性命攸关的时候陆景明跑的飞快，沿途的弟子刚见一个白影飞过，正不知何事，就又一个白影飞过。
　　水镜心居就在眼前，陆景明连滚带爬的过了石桥，喊道：“师父，我下学回来了！”
　　阮苓堪堪停在石桥前，满脸狰狞，道：“你给我滚出来！”
　　“风度，二师兄，千万注意风度，你可不能再喊了，师父可在休息呢！”他点头哈腰满脸笑容。
　　阮苓狞笑道：“小景，你最好这辈子都别出水镜心居！”
　　“哎呀，谢谢二师兄关心，我以后就给师父当尾巴，师父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说完得意洋洋的大摇大摆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