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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静水云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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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陆景明被朝晖从碑林扶回来,冻的整个人都麻木了,推开门一看,阮苓居然在,见他回来了,道:“这茶难为你喝得下去。”
“那请二师兄以后自备茶水。”陆景明哆哆嗦嗦的走到床边脱了鞋坐在床上。
朝晖怕把他冻坏了,用一床特别厚的被子把他围起来,又拿了两个手炉,怀里一个手里一个,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送到嘴边:“小师叔,你快喝一口!”
陆景明看他满脸都写着内疚自责,就道:“与你无关,他还真敢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他先动手的!”
朝晖难过道:“都是朝晖的错,不该要那砚台。”
陆景明喝了一大口热鸡汤,道:“说了与你无关,要是过意不去就再给我做一桌好饭去,跪了一夜,饿死我了。”
朝晖欲言又止的看他,阮苓在一旁道:“饭免了,你先把汤喝了,朝晖去给他把东西收拾收拾。”
陆景明茫然不解:“收拾什么东西?”
“从今天开始,你不住在这里了。”阮苓云淡风轻的抿了一口茶,皱了皱眉头,还是放下了杯子。
陆景明看了眼脸色差的可以的朝晖,忽然叫道:“二师兄!我不就是抽了那小子一竹竿,你们……你们不会要把我逐出师门吧!”
“首先,我要纠正你一个称呼,他不叫小子,他是江湖五大家族之一梅家的长子长孙,未来的梅家家主,其次,只是要把你逐出映霜小筑,不过你要是再惹事,就离逐出师门不远了。”阮苓道。
“什么意思?搬家?不住这里了?这是惩罚吗?那我去哪儿,柴房还是直接让我搬到碑林去啊!朝晖,我不要跟你分开!”陆景明嚎道。
朝晖也舍不得陆景明,道:“小师叔,不是的,是……掌门下了令,让你搬到水镜心居去。”
“水镜心居?”陆景明问:“那是哪里啊,为什么要去那儿?”
“那是咱们师父的居所,你小子有功,师父他老人家准备亲自教导你。”阮苓看向他的目光多了些担忧:“你说你要是被师父一气之下打死了怎么办啊?”
陆景明悚了:“搬搬搬……搬去跟师父一起住?”
朝晖连忙安慰他:“小师叔,二师叔吓唬你呢,掌门脾气很好的,从不打人,掌门爱安静,你说话做事小心一点啊,掌门是晴岚山,不,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你要好好跟他学,这是旁人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真的!”
陆景明指着阮苓道:“他也有这个福气。”
朝晖居然语塞了一下,没有说话。
阮苓道:“朝晖说的没错,师兄弟四人,包括师父带大的宋师兄,没有一个人是被师父带在身边亲自教导的,你是第一个,真的是福气,收拾收拾,跟我走吧。”
“现在吗?朝晖可以一起去吗?”陆景明还不死心的问。
阮苓无情道:“水镜心居非师父命令,连大师兄都不能随意进出,更别说朝晖了。”
陆景明无精打采的“哦”了一声。
他来到这里不过一个月,东西非常的少,不过就是几件衣服和三五书本,只收拾了两个包袱,朝晖却给他包了大大小小六个手炉,毛毯锦被专挑厚的拿,包的包袱比他都宽,陆景明看朝晖那副生怕他冻死在那里的样子,心中很感动。
阮苓亲自带他去,在白驹宫这么久陆景明以为他已经把地形摸得差不多了,却从未走过这条路,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条路应该是通往白驹宫最偏僻的侧山的。
“师父是掌门啊,怎么住的这么远?”陆景明不禁问道。
“师父心静,不喜欢吵闹,这是师父还是弟子的时候向师祖讨的地方,后来就没有再动。”
耳边忽然传来流水的细细之声,这么冷的地方居然还有流水?
陆景明聚目望去,果见前面有座汉白玉石桥,那流水声就是从石桥下面传来的。踏上石桥,桥下面还有些浓郁的水汽,遮的不怎么见得到水,倒是把他们的脚面都淹没了,仿佛行在云中。
他不禁称奇,阮苓嘲笑道:“没见识。”
过了桥,越往那边走,鼻尖就开始渐渐的捕捉到丝丝缕缕的清香,陆景明觉得这香好熟悉啊。
陆景明闭着眼睛努力的吸气,道:“二师兄,好香啊!”那香若有若无,像一只调皮的小手,摸一下他的鼻尖,又很快的逃走,总是让他捉不住脚步。
“小景。”
“嗯?”
“到了。”
陆景明睁开眼睛,顿时惊的脚步都滞住了。
一棵参天梅树拔地而起,殷红盛放的梅花如同霞蔚一般遮挡了半片天空,伸展的巨幅枝桠堪堪罩住半片精致的屋宇。微风一过,那股熟悉的清香伴随着落英细雨一般飘来,落在陆景明的发上。
他以为地灵不过方壶山,仙灵不过清虚宫,却没想到在凡间的这一座山上竟然有如此造化钟灵之奇景!
他忽然想起,那熟悉的香气,就是祁云沐身上的味道。
阮苓推了他一把,道:“快走,师父还等着。”
陆景明往前走去,耳边又有了那细细的流水声,便问:“二师兄,这里还有河流吗?”
“不是河流,是那边。”
陆景明顺着阮苓的手看去,他虽目力极好,但是距离太远也有些艰难,梅树之后,被缭绕的雾气掩的看不很明晰的地方,有一条瀑布从旁边山间倾泻而下,银练一般挂在冰雪初融的石壁上,水声泠泠,落潭边俱是被水覆盖冻的晶莹剔透的花瓣与青石,仿佛玉雕一般。
“二师兄,师父是因为这里……这里这么好看才跟师祖要了这里吗?”陆景明心道,整个晴岚山怕是再也挑不出来这么个地方了。
阮苓却轻轻的摇了摇头,道:“不是因为这里景色绝异师父才选了这里,而是因为有了师父,这里才景色绝异。”
陆景明一头雾水的看着他,还想再问,阮苓却不像是很想说了。
他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冷冽的梅香,道:“这是师父身上的味道。”
闻言阮苓的脸僵了一下,道:“江湖上有句俗语‘寒香傲骨祁云沐’,‘傲骨’二字是褒扬咱们师父的品行,而‘寒香’二字就过于轻佻了,你在师父面前可不能放肆,知道吗?”
陆景明点点头。
二人走近梅树下的房屋,走近了陆景明才更觉得这梅树不是远观能体会其壮观的,站在梅树下头顶的天空都看不见了。
梅树下有一张汉玉石躺椅,铺着浅藕色软缎薄垫,祁云沐养神一般合目半坐其上,腰下搭着一条裘毯直垂到地上,略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越发显得面色白的近乎透明,恍若晴岚山雪之巅万年不融的冰雪一般。
陆景明看着躺椅上的人那般静,呼吸声都不闻,就没有说话,轻轻的跪在了他面前。
阮苓上前轻声道:“师父,小景来了。”
以祁云沐的功力,他们到石桥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不过是懒怠睁眼罢了,听阮苓叫他,这才睁开了眼睛。
陆景明看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的时候,无端的有些不自在,呐呐的叫了一声:“师父。”
祁云沐看着他身后的五六个人搬着大包小裹,被毯铜炉,道:“这是要出嫁么?”
陆景明差点背过气去,噎了半天才说:“弟子愚鲁,修行的还短,还……还未修出法力,朝晖是怕我冷,就多拿了点儿。”
“我是能饿死你还是冻死你?既然知道自己不成器,就要好好修习,又带这些身外之物何用?”
陆景明低声道:“是。”
阮苓听说,就对朝晖道:“回去吧,这里一应俱全。”
朝晖纵然一万个不愿意也不敢多说,行了礼就转身要回去,这时陆景明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爬起身来赶着朝晖道:“我小包袱小包袱!”
朝晖茫然的站着:“什么?”
陆景明急急翻他们抱着的东西,看到那驼色的包袱皮一喜,一顿掏,掏出来一个锃亮的铜勺,露出个大大的笑容,道:“你们走吧!”
祁云沐看着他把那个铜勺小心的揣在怀里,又跑回来跪下,对他道:“师父你接着说。”
他第一次有了无言以对的感觉。
“师父你别觉得我没用啊,等我有了法力,我第一个修的就是辟谷!”陆景明信誓旦旦道。
阮苓面上还是一贯的文质彬彬,但是心中已经惨不忍睹,对他这不成器的小师弟的未来简直不抱有任何的幻想了,即使因为他来了水镜心居而燃起的那一丢丢的希望也顿时灰飞烟灭。
祁云沐喝了口茶,道:“阿苓带他随便挑间屋子。”
阮苓应了一声,陆景明站起身来对祁云沐点了一下头,跟着阮苓去。
水镜心居其实不大,只有简单的几个房间,但是非常雅致,正中的一间房上有匾额,上书“印溪”二字,匾额下面挂着一个青纱灯笼,虽然现在是白天,但是里面还是闪着静静的灯光。
“二师兄,这是?”
“这是师父为师伯点的引魂灯,千万不要碰!”阮苓低声警告。
陆景明刚要伸出去的手瞬间缩回来,道:“知道了。”
那小灯灯影摇晃,陆景明似乎觉得这小小的一盏灯火似乎燃着某种他不得而知的情谊,掩藏极深。
“二师兄,我要睡这一间。”他指着离祁云沐的房间最近的一间。
阮苓看了一眼不远处毫无反应的祁云沐,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