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百花宴 ...

  •   “行吧,”王庭景鄙夷的斜她一眼,一曲腿利索的支其脑袋,神秘莫测:“其实我早就能起来了,是大猷不让。”
      “什么!”她斜倚在塌边的肩攸的直了起来,瞪着她。
      “姊姊,息怒,”,王庭景忙安抚,“大猷说大婚前不想再节外生枝……而且长兄帮忙稳住了许王妃,叫我只管装病就行……”
      “我整日忧心,就怕你落下什么毛病,你可好,跟我装?”许灵均有些伤心。
      “我原也不忍心——是大猷,让我装的像一点……尤其是在你面前,他说盯你的人太多了,容易露马脚。”她摸了摸新皮旧肉斑驳交错的膝盖,佯装委屈。
      许灵均的目光移过去,不忍苛责,只骂道:“臭小子,连我都算计了!”
      彼时,许攸正与温裕一起从许政的议事厅里出来。外人看来,两人俨然已是新任大将军许政的左膀右臂了。
      片刻后,庭园深处,温裕开口:“大婚后,你可借巡查之际,携妻与姊尽快离城。我见他动作频频——已有些急不可耐了。”
      借由王庭广谋逆事件,许政早已全面接管了宫廷防卫,近日又找了个皇城旧齐游民欲行不轨的由头,将天子近身的人——无论侍从宫婢还是后妃近臣——从头到脚换了一批。太极殿那位真正成了“孤家寡人”。
      “长兄竟如此急躁?以崔世荣为首的几个世家大族尚未表态,父亲亦没有明示……他就不怕触发众怒?”许攸有些忧虑。
      “没有明示也没有制止。怒不怒又有什么关系,现如今谁还真将他们放在眼里。”
      春意浓重,杨柳生发的愈加茂盛,飘絮纷飞,温裕被迫抬手,轻易就挥散了一团。
      “你是说……长兄的行事是父亲默许的?”许攸露出了讶异的神情。
      温裕宽慰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虽喜功,却并不是冒进之人。士族之势虽厚,在生杀大权面前又算得了什么?现在来锦上添花将来或许还能得些好处,要是顽固不化,触了许公的逆鳞,只怕想要立锥之地都是奢求。”
      许攸听了若有所思,只轻轻点头。许氏上下三代,穷尽其力一统天下,又怎会甘心为他人作嫁衣裳!
      温裕见他不答,便转了话题:“你长姊她……这几日忙些什么?”
      许攸见他问的不爽快,便戏谑道:“她呀,整日赖在我院里,粘着阿景,东问西打听,口口声声要找个如意郎君。唉,都老姑娘了,是该嫁人了……等阿景一走,她不知要怎么孤单了。”
      温裕眼尾立了起来,拧着一枚斜伸过来的树叶撕扯了两下,言不由衷道:“还费什么神去找,那清风楼里不就有个现成的?”
      他平日里深沉稳重,何曾说过这种酸言酸语,许攸大感稀奇。他嘻嘻一笑,推波助澜道:“温兄说的是,我长姊是不愁嫁的。那个褚子期是闲散了些,也勉强算不错。就是可惜了温兄你,本以为长姊视你不同…啧啧…”
      温裕一记凌厉的眼刀逼视过来。许攸当下拐了个弯,“正好,许王妃今日特意嘱咐我,邀你来参加后日新开齐王府的百花宴。听说遍邀洛阳城里的名门闺秀和才俊,就连我那些族里凭空冒出的妹妹们都会来……”他突然凑近了刻意提醒,“可能是一场相亲宴。”
      温裕摆摆手:“我不善饮酒,就不去了——”
      许攸立即点点头:“不去也好,去了也是招人不痛快。”
      温裕顿住:“她也去?”
      许攸看傻子一样:“废话,长姊如母,齐王府以后靠她主持,自己府里开宴,她能不去?”
      温裕深吸一口,不畅道:“我去看看吧,王妃诚邀,盛情难却。”
      许攸:“确实如此!”
      齐王府是在旧楚王国邸的基础上改建而来。没错,就是借势王家想篡位的那位楚王。作为都城最有自然意趣的园林府苑,楚王府颇受文人名士的青睐。他们玄谈玩世,赏花弄月。奈何一朝事发,鸟兽皆散。后被天子大笔一挥赏给了春风得意的齐王殿下。它规模不算太大,位于都城的西北郊,贵在精巧天然,得名趣林。
      是日,风清云舒,繁华似锦,宾客盈门。二进厅里,许王妃高居主位,指挥着手下一群仆妇迎来送往,绝不肯让许灵均沾染半点,美其名曰:怜其幼失尊长不通俗务,免为代劳。
      许灵均明白她的居心,不过是向她示威,也向外人立威——谁才是许氏的女主人!不过,做个风月闲人本也正中灵均下怀。于是逢人进来恭贺,她也只笑盈盈的立在王妃一旁附和,绝不多言。众人见此,对许王妃更是好一顿巴结“舐犊情深、亲力亲为”云云。
      “见过王妃,恭贺齐王殿下乔迁之喜!”褚秀到时,一身天青色锦袍,笑容满面,格外的骚包,仿佛那时酒楼剖白不曾受挫。许灵均意外:这人果然不愧是王庭献的狗友,似他一般没心没肺。她遂平常地朝他点点头,哪知他立时眼睛弯成一汪峨眉月,俏皮的朝她挑挑眉毛。
      许灵均会意一笑,客气邀他进厅:“子期先进去喝茶稍候,一会……”
      “我就在这儿候着吧!”他打断道,一个转步跨到她身后,不顾众人探询的目光,笑意盈盈的倾首道:“这儿我只跟你熟。”
      许王妃嘴边浮起个阴阳的笑,貌似大度道:“太学肄业都多久了,同学的情谊还是难舍难离啊。”
      “是啊,是啊”“难得啊”众仆妇笑嘻嘻地附和。
      许灵均寒凉的收起笑意,没接话。
      许王妃笑的更开,便继续道:“人来的也差不多了,后边不需费心,叔母都能应付。现下你就带褚小郎君去参观下园子,”她挥袖指指堵在门口的人群,“也好先招呼跟来的仆从们进去歇息。”
      “谢王妃体谅!”褚秀倒是真心感激,“那就有劳县主了!”他伸手自然的牵了许灵均衣袖的一角,预备偕同先行。
      许灵均本想在此等着温裕上门——闹别扭归闹别扭,想念却是真真的——但见褚秀对齐王府的园子如此热衷,她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
      “有劳叔母。子期,这边走。”
      正说着,温裕,萧戎一行人簇拥而来,行在最前面的竟是许政。许灵均驻足静候,心下诧异:此三人是如何走在一处?
      细想这些日子,她突然惊觉,温裕跟许政见面的次数确实过于密集。基本上每日温裕都要过将军府议事,听候差遣,明明叔父的“小朝廷”已搬入了丞相府。直到刚才,她还认为他来将军府是为了偶遇她,现在看来,也许并不是。
      他跟许政?许灵均微微有些不安。又觉得自己太多心,他们三人跟许政一向面和心不和……也许只是恰巧遇在了一起吧。
      “灵灵,咱们先行一步吧?”褚秀又扯她的袖角。
      “等一下,我看……等等,你叫我什么呢?”许灵均浑身不自在。
      “灵灵,灵灵!”褚秀见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便一叠声的小声叫。
      “混小子,姐姐的小字也是你能叫的?!”她回身便要揪他的脸。褚秀便往厅后面躲。
      “见过王妃,见过乡主!”萧戎的大嗓门在背后响起,“我等来迟了些,乡主是等不及要先行离去?”
      许灵均回头,正对上温裕那从容的眸子,眼尾淡淡的一抹,很是疏离。
      “哪里,我一直有等……”许灵均对着他开口,想解释。
      “我等见过王妃,闻华厦新成,恭贺齐王乔迁之喜。”温裕转头向许王妃行礼。对许灵均的话视若无睹。
      “好好好!你这孩子,都是自家人,叫王妃太生疏了,还叫姑母吧!”许王妃慈爱的合不拢嘴。
      “裕不敢。”
      “母亲说的是,都是自家亲戚,宽和不必如此拘谨。”许政在一旁随声附和。
      “是,姑母。”
      “齐王殿下人在何处,怎么自己府上的宴会也不见人呢?”萧戎插话。
      “扬州那边有些加急公务,攸儿处理完,片刻就来。到时你们再好好热闹一番。”许王妃笑回。
      “是是,多谢王妃盛情邀请。”
      一行人寒暄完,就进了二进门,入了主厅。四根朱红的立柱,矗立两边,厅堂宏伟宽大,雕梁画栋。堂中正上方一朱红牌匾,却只文雅地书写了二字:趣林。两侧立柱上楹联曰:漫步园林寻妙趣;畅游清溪觅新音。
      许政见了,暗自冷笑:倒是一派游戏人间的情状!
      许灵均刚刚一句话只说了半句,另外半句生生断在空气里,无人在意,好不尴尬。她脸上红了红,便默默进了主厅,选了主位右手边的席案坐下。褚秀慢她一步也跟了过来,不顾她排斥的眼色,喜滋滋的跪在了旁边。许政温裕萧戎则选了左边的席位。众人待许王妃坐定,才纷纷依次落座。
      美味佳肴,琼浆玉液。许王妃提酒道:“今日甚喜,一喜新宅吉祥如意,二喜花开贵客临门,三喜九州泰云长在。如此大喜之日,众位当忘却琐务,浮生偷闲,一切俗礼不必计较,只需开怀畅饮,一醉方休!”
      “一醉方休!”众人举杯回应,顷刻间喧哗起来。
      莺歌燕舞,觥筹交错。
      许灵均时不时抬眸盯着对面瞪一眼,对面应酬不绝,貌似不经意,但回回都能接住,回以淡漠,或者举杯隔空敬一下,竟还客客气气的。
      “喂!”
      “嗯?!”嘴边猝不及防送来一筷子下酒菜。
      “吃点东西,总瞪着眼睛作什么?”褚秀戏谑道,一边喂她还不忘用另一只手接在她下巴上,防止脏了衣服。
      “你……唔……干什么嗯嗯……能不能安静点!”许灵均无奈嚼下去,将面前的手扒拉到一边,皱起眉瞪视他。
      “还瞪,眼珠子快出来了。有你这么待客的主人家?”褚秀轻笑着捏了下她的下巴,“笑一笑吧!”
      “你!”许灵均一惊,还没有谁敢当众捏她下巴!她报复似的迅速掐住他腰间一块软肉,暗戳戳低声斥道:“你反了天了,调戏谁呢?”
      褚秀瞬间疼出一身冷汗,赶紧告饶:“灵均兄,灵均姊姊饶命!再不敢了!”
      许灵均撂了手,忍不住露出些小得意。小子,还治不了你!
      褚秀赶紧捂了痛处离远些。片刻,他脸上的表情愈加怪异,似痛似痒,不停的在座席上扭来扭去,许灵均都疑心他便秘。
      她悄悄侧过身:“你装什么?还疼?”
      “没,不疼”,褚秀声音突然乖巧的不像话,“姊姊能不能带我逛逛新王府的花园,这里人多嘈杂,不如找个,别致的地方,嗯,喝喝茶。”
      许灵均正瞥见许氏族里不知名的姐姐妹妹围着温裕寒暄行礼。刚要离开,又好似记起了重要问题,赶忙凑回去冒昧发问,温尚书始终彬彬有礼。笑盈盈你来我往,竟像有聊不完的话题。
      她最近却总觉得和他无话可说。既不好像以前一样暧昧试探,也不好像同道者夸夸其谈。他越来越像一个威严莫测的大家长,叫她远不得,近不得。
      他到底在想什么?他愿意跟谁共享?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她?他还要将她支到江南去。如此远隔重山,又如何兑现那扇中的“朝朝暮暮”?
      她留下来还有什么意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