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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温裕的建议 ...

  •   “……今天先不用了,改天我给你做个防水的……”她掩着嘴,伸头冲着悄声道。
      温裕瞧她欲盖弥彰的样子,脑海不自觉浮现了他赤条条挂着个腰扇洗澡的画面,不由皱眉否定:“其实我们可以省下时间研究点别的……没必要非跟扇子过不去的……”
      她咧嘴咯咯咯的笑起来。笑罢煞有介事的挪近书案前,状似随意的一指那本《千字文》:“猜,这是什么?”
      “猜什么?哪年印刷的?哪位大家的名迹?谁用过得?”他一头雾水。
      许灵均瞥他一眼,伸出腕子有些得意的拿过翻开,将那摊开的一页原样推回他眼前,期待道:“现在有没有想起点什么来?”
      那是一枚藏在书页中风干的残花,像一团泡烂了的茶叶梗,暗的没有一点光泽了。温裕低头看了半日,没看出什么蹊跷来,便老实回:“没有。”
      她叹口气——意料之中。她暗藏失落的点点头,安静了没说话。
      “这是什么?”他好奇问。
      她没有回答,只眼神悠远的看向他。突然像忆起什么似的道:“去年中秋夜,我来你家里等你。那时候见你厅堂里的玉花插里插着一簇菊花……老实说,跟你屋里一点都不搭……你喜欢那花吗?”
      温裕被她没头没脑突然其来的问题绕的一愣,但见她问的认真,还是努力思索着回答:“呃……我对花说不上多喜欢,但是……菊花是有些让人偏爱。”
      “为什么?”
      他摸着下颚犹豫道:“……可能是文人的通病。此花清贵又不失淡然,实乃花中君子。恰巧我们温县也盛产菊花——”
      “哦?”许灵均眼里光芒一闪,亮晶晶的看着他。
      “呃,”温裕不自觉放缓了语速,“或许人对旧日物事总是想念吧——我家乡的菊花,品类繁多,最有名的黄龙爪,白丽眉……你也听过吧。每到秋日,天高云阔之时温县的百姓必要成群结队去赏菊……”
      许灵均嘴巴撅的高高,急切的打断他:“就算是这样,愿意把菊花放在厅堂里当摆设的人大概不多吧?”
      “嗯,不多。”温裕讪笑了两声,又陷入了沉思:“……其实还有一层原因……这种花叫人见了就倍感亲切,如遇……旧交好友。这些年里也有那么两三次,梦中隐约看见自己满口应了要给别人送花去,等到花开正盛时,却记不起要送谁……”
      许灵均急躁的内心默默温柔下来——突然不想再去翻这老黄历了。十一年了,幼时这么短暂的一息间,忘了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毕竟在他寄人篱下时时自危的少年时光里,这偶遇实在算不上救赎,也不值得刻骨铭心。过去的都过去了,他的心里有那么点牵念已是难得了!
      “原来如此,你也有这么迷糊的时候。”她莞尔一笑,将那本千字文合上卷了卷收回袖中。
      “怎么收起来了?”温裕疑问的看着她的动作,他还等着她揭晓谜底呢!
      “哦,这书里的花签是我小时候遇见的一个朋友赠的。他当时无意间折了我家花园的牡丹,很是忐忑。最后就送了我……”她道。
      温裕停顿了片刻,仍没有头绪道:“所以呢?”
      “他总是怯怯的,我没见过比我还小心翼翼的人……我特别喜欢那个朋友…他诚心诚意的陪我玩,人也十分的温柔…为我推秋千的时候特别卖力,一边推一边还担心的问我怕不怕……如果是阿献,他只会怕我飞的不够高,摔得不够惨…”
      “他是谁?”温裕眯了眯眼。
      “他呀,我也记不清了……”她摸了摸脖子,傻笑道:“还以为是你。”
      “嗯?……可我不记得…不记得…”他努力回想,样子有点窘迫,“那个朋友对你很重要?”
      “也没有那么重要——现在,没有人比你重要。”她真诚坦然的凝视他。
      “灵均……”他念着她的名字,愧疚感突然如受了潮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他越过桌面扣住她的手背低头吻了吻。心想,真想换个时空与她相遇……也许可以摒弃一切纷扰,只为她一人……
      可人生在世,不如意者十之八九。
      可人生苦短又无常。
      所以他不能没有自己的打算……
      他太自私了,也太孤独了。
      “好啦,”许灵均受不了腻歪,收回手来,正经道:“第三件。”
      “什么?”
      “阿景昨晚回来被杨氏罚跪了一夜,人都昏了过去。那位“王妃”还希望阿景知难而退,自动离开大猷。”许灵均朝他挑挑眉,“你知道你表姑的狠毒吧?明着来,我们自然不怕,可她不讲究这些的!阿景又是个没脑筋的,不定哪天就着了她的道。唉?你那么聪明,有什么好法子?”
      他轻咳一声直接道:“这个嘛,好解决。”
      许灵均眼前一亮:“怎么解决?”
      “明日一早,让大猷去大将军那里,求他帮忙。”这里的大将军自然指的是新上任的那位。
      “许政?他会帮忙?我瞧着他最近看大猷,眼里满是小刀子!”
      他嘴角一笑:“放心,只要大猷提及离都归国的意愿,我保证他会倾力相助。”
      “离都?洛阳城里齐王府都修好了……这种谎言岂不是不攻自破?”
      温裕避开她疑问的目光,摩挲着鼻尖良久,才下决心道:“谁说是谎言?对忠武大将军的后人来说,大婚后尽快离去才是上策。”他眼中少了一惯的温柔,多了股冷静之色:“现下,一切只是看上去平静,实则处处暗流汹涌,险象环生。再往后……大猷他志不在称雄,不如离开这是非之地,去保一方平安的好。”
      “…”许灵均惊诧的看他半晌,却不见玩笑之态,皱眉不甘:“凭什么要大猷走?没有野心还有错了?”
      “在这里,不论对错,只论强弱。”他眸尽染冷色,第一次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对她说话。
      她有些不舒服,但仔细思忖也明白是事实,认命地叹口气,心道“也罢。也是。离了清净,总归比留在这被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朝不保夕来的强。”
      显然温裕早已经替许攸作了打算,预设好后路……话是这样说,理是这个理,可许攸那样骄傲的孩子,是否会乖乖的说愿意?
      “你跟他提过?”
      “没有……现在正是示弱远离的好时机。”
      “…好,我去跟他商量。”
      “不是商量,是要说服他。”温裕替她坚定了立场。
      “离开…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她不爽,烦躁的揪眉头。
      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远离从小长大的故土呢?况且她与许攸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这么灰溜溜地离开总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温裕看出她的小情绪,挪将过来,抓起她纠结的两手揉在掌心,安抚道:“灵均乖,莫要意气用事。这几日,我见大将军耐心将尽,洛阳城内的情势一触即发。想远离是非,必要未雨绸缪,想独善其身,须当机立断。身外之物切莫留恋。你听我这次,我定不会害你,更不会害大猷。”
      “我知道~”她幽怨地回道。她知道他不会害他,但不明白一触即发的是什么?
      唉,无非也就是朝堂上那些事,争权夺利的,也没什么新鲜。她不愿去细想。
      正闷闷的低头消化,突然见他玄黑的衣襟与自己樱红的裙带交叠在一起,忍不住就拐了个弯,心猿意马了起来:“他怎么突然喜欢穿这么深的颜色了?记得以前……”
      温裕见她不作声只以为她想不通,便耐心的开解:“扬州是个宝地,尤其这个时节,百花争妍,莺歌燕舞。有人云梦里江南三月天,杏花若云柳若烟。多少文人墨客流连往返。你们姐弟到了那里恐怕都要乐不思蜀……”
      “什么?”她猛的抬起头,“我也去?!”
      “自然。”
      “我去干什么?连我,一个女子也碍他的眼?”
      “洛阳地界里你有几千死士,关键时候,想取个东西,又或者拿个人……就如探囊取物,轻而易举……”
      “什么意思?”她声音带了怒意——原来她觉得自己只求自保,人家看来却是头悬利剑!
      “你真不明白?”温裕轻轻地将她扯到身前,眼角堆着笑意,意欲安抚她的焦躁不满。
      她怎么可能不明白。她只是人权意识苏醒,不满这赤裸裸的霸权!
      “……我走了,那你呢?”
      “我手头的事了了,就去找你。”
      她将手一甩,皱眉:“你知不知道,我们刚和好,算上今天才两天?”
      “是…呃…你走又不急于一时,必得等大猷大婚后,我们还有好些日子可以温存……”
      温存个屁!将她当三岁孩子哄。
      千里迢迢的,万里相隔的,见面怎会容易!为官一日事务繁杂,京城里局面又胶着,是那么随心所欲想走就走的吗?
      “温尚书,你到底什么意思?!”她的嗓门猛地拔高了八度。
      “灵均,”他执着的拥住她,闭眼蹭着她的发丝,“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他温柔抚慰:“我知道你心里只念着我,便满足了。”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渣?
      “你不打算娶我?”许灵均僵硬着身子直白的问。
      温裕的拥抱一滞,停顿了半刻方道:“现在并不是个好时机,你嫁我也并不是个好选择。”
      许灵均微妙的察觉到他话中的躲闪。他没有说他会娶,而是说不是个好选择。
      许灵均无语的张了张嘴。
      “好选择?”她满心愤懑却笑了出来,“所以你费尽了心思哄人回来,然后让我再去作个好选择?”
      “不是,我在这,你就只能选我。”他貌似坚定地语气中又夹杂些不确定。
      他还是不说一定娶她!哪怕是说不是现在,要等很久,她也愿意啊。
      许灵均炸毛了:“你个混蛋!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是当下,你我成婚不是明智之举,会……总之你离开洛阳后再从长计议好不好。”
      “你去死!”她用蛮力一把将他推翻在地,怒骂:“别跟我说你要辅助社稷救苍生,只能辜负佳人不得已!”
      温裕微张着嘴惊愕,确认她说什么后,又默默正襟危坐起来。认命道:“是。”
      许灵均哭笑不得:“你俗不俗?”
      “俗。我本就是俗人一个。”他有些自嘲的低声道。
      许灵均对他的态度极其不满,便有些狂妄道:“什么屁话!你仔细看一看!这虚幻的尘世都是因我存在的,你却要为这虚幻辜负我?!”
      他抬眼看过来,还是那么平静。平静的眼波背后却渗透出沉重的纠结和晦暗。
      “那是你的想法…这里就是我的生长之地。大到山川万里,星河无垠;小到百里城郭,乡野炊烟……路边饿殍,战场遗尸……温县的寂默老宅,还有我姨娘残破屋中的一隅……对我而言,都是真实的。我无法对活生生的现实熟视无睹!”
      ……他说的没错。红尘哪有那么容易看破,就算是她,得神仙便利,从第三视角什么都明白,什么都透彻,不是也放不下他吗?
      她当然是懂的,可是懂得和认同是两码事。
      “好啊,那你就做你的孤胆英雄好了!”她拂袖抬步,嘴里还发狠似的,“我明天就找个人嫁了,不能寻个天长地久得,还寻不着个共游江南的?!”
      温裕气的青筋顿起:“你敢!”
      许灵均不回声,只走时将门扇摔得震天响。倒座房里睡熟的老奴被这动静惊醒,惊慌失措,一边急火火的去叫人,一边拉开门闩,放声壮胆:“什么声音!莫不是进了贼!”
      不欢而散。
      翌日,许灵均顶着两只硕大的肿眼泡去寻许攸,顺便先探了探王庭景的伤势,见她大好,才放了心。这边又将温裕的主意一五一十的告知,正忐忑他的态度,许攸却潇洒的满口答应,承诺今晚就去求这个人情。她如释重负,也暗暗恨铁不成钢:明明都是一个妈的种,怎么到了他就只知道儿女情长!
      又连着三日,暖风俞劲,春衫都有些穿不住了。
      许灵均因为跟温裕冷战,便没有兴致出门,对温裕更是避而不见。也不顾许攸的抱怨,一径赖在王庭景的床边跟她磨牙。
      “姊姊,你要是心情不佳,就去别处走走。别在这杵着了,看得我都想头撞南墙了。”
      “怎么了?你躺着,我跪着,你歇着,我累着。端水递茶,说话解闷,收拾起居,伺候屎尿……女郎,女婢还有哪里不周到吗?”
      “不敢不敢。您哪是伺候啊,瞧瞧那一天到晚的脸色,吊丧也不带这么晦气的?”
      “……我,我有吗?”许灵均没回嘴,支吾起来,默了会又道:“我这是为你,也不知道你啥时能从床上爬起来。”
      “行吧,”王庭景鄙夷的斜她一眼,一曲腿利索的支其脑袋,神秘莫测:“其实我早就能起来了,是大猷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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