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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唯君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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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猛抽一口气后屏住了呼吸。不仅许灵均,就连案旁的几人都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这难道就是……酒后乱性?”片刻后,王庭景吃瓜群众般发出感叹。
“你!”许灵均后知后觉的羞恼上头,却找不出什么合适的词汇来表达愤怒。
几人面面相觑,正不知如何打破这尴尬局面时,门边哐当一声,有人朝开着的门扇上重重一击。众人应声望过去,一道挺拔的身姿将门口堵了严实。来人黑袍加身,红唇墨发,风仪出众,很明显是精心修饰过。面上表情却极不好:眉头紧蹙,眼尾发红,嘴角绷直,一双黑白分明的杏仁目火苗熊熊,极怨怒的盯向许灵均。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萧戎一闭眼睛不忍再看,但又不得不站起来打哈哈:“呃,…哈哈…温兄你怎么才来?我们都喝的差不多了……”
“哼,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他一字一句透着冰冷,目光利刃一般紧锁许灵均。
许灵均有点招架不住,忙推了紧贴的褚秀一把,一边暗戳戳挪向王庭景身边,一边小心翼翼整理自己被压皱的衣袖,整个人充满了被捉奸在床的畏缩感。论理他们早已分道扬镳,各自寻欢也无可厚非……可不知为什么,对上温裕那眼神,她内里却兵荒马疾,慌乱不堪,硬是心虚的一眼也不敢看他。
可这行为落在温裕眼里,倒像他扫了她的兴致一般——冷漠疏离,爱答不理。
“温大人,你别误会,刚才长姊还夸你皎皎如……”王庭景忙引身打圆场。
汹涌的怒意几乎已夺走他的理智,他心灰意冷般讥笑:“温某不该扫了乡主的兴……我走便是。”
“哎,别走哇!刚来就走?”萧戎忙起身相拦。
王庭景碰碰许灵均的肩,小声道:“姊姊,你倒是说句话啊!”刚刚夸的头头是道的,怎么一见了人家就呆子犁田……怂到拐。
温裕迟疑了一刻,见许灵均仍是低头不语,那形容恨不能躲他躲到桌子底下去!心头不受控的弥漫上一股浓重的失望和委屈。他眼睛一眨,十年来第一次觉得自己眼中有了泪意。实在没有理由留下来,再走进去,那只会让他难堪至极。他握了握双拳,内心无比狼狈的掉头离开。
几人在旁边看得直着急。王庭景干脆一伸脚踹在许灵均的膝头上:“你是傻子吗?温大人他都要难过死了!你还不去?”
许灵均还在咬唇纠结。门口那消失的玄黑衣摆,只是一瞬间就让她的心空了一大块!他走了,她没有觉得轻松,反而心慌更甚!原来逃避只是一种煎熬,如果她非要硬挺,一定会落得心神熬成灰的下场。
“长姊!你去啊!”许攸也火急火燎的催她。
“呼!”她终于决定还是顺从本心,慌忙爬起来往门口奔去。
“许灵均,你要去哪?”褚秀醉意沉沉的去抓许灵均的裙摆,却没抓住。
她跑出门去,才忽觉一阵天旋地转,腿脚也有些不听使唤。忙扶住身边的雕花围栏,目光遍寻过去都是来往的酒客,独不见温裕的身影。
“唉!”她一声叹息,沿着阑干慢慢前行。他们俩到底是情深缘浅,还是缘深情浅?一直这样藕断丝连,却又龃龉重重,一次次误会……她这个头晕眼花的样子怎么可能追的上他?追上了又怎么样?这次定又是错过……
“唉,算了,追不上也罢。”她郁闷的行至二楼楼梯口,已全然不报希望,凭栏漫无目的向下张望。楼下典雅古朴的大堂里,座无虚席,熙来攘往。人流中一道静立的黑色身影,猛然间跃入她的眼帘!
他?他还没走!
“温裕!”失而复得的惊喜爬满她的脸庞,灌满了她的声音。
黑色身影闻声一动,回身仰头。眉间犀利,面若冰霜,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眼里分明都是委屈和不甘!他狠狠咬了咬唇,朝她开口,没有声音,但她能清清楚楚的读出他的口型:“许灵均,你就那么,看不上我?!”
这自我厌弃似的诘问,深深刺激痛了她。她记起十岁的小温裕向她心酸地控诉: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贬低我?
为什么贬低?小小的孩童怎么能揣测明白,这人间的恶意本就没来由的。不为天理,也不为正道,就是私心不顺,发泄而已!
可他何其无辜,明明天生禀赋,却要被无端打压。任谁在那种充满否定,蔑视的环境中成长起来都会自我怀疑和自卑吧?
她不想让他无端自卑,哪怕一点点。
许灵均愧疚失措,只得在心内呐喊:不,不,你很好,我没有看不上你!
“温,温大人,你等下!”许灵均迈开脚步,踉踉跄跄的下楼。想加快步子,又怕摔下楼去,慢了又怕追不上。只得嘴里碎碎念道:“你等等,等等,先别走!”
温裕像是不愿再理会似的,迈开腿出了酒楼大堂。等许灵均左脚绊右脚的追到街上,温裕便又不见了踪影。周围达官贵人的车马林立,来往的人群又拥挤。她左右环顾间被挤得东倒西歪。迫不得已,只得退回酒楼的石阶上,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茫然张望半晌,实在觉得累了,便欲放弃转身回酒楼。
“女郎有礼!”石阶前的马车上,一个瘦削的少年戎仆眉开眼笑的朝她拱手作揖。他一只腿盘坐在前室车板上,另一只腿耷拉在半空中,姿态甚为随意。
许灵均回身端详他,觉得有几分眼熟:“你是?”
“我家大人姓温,小的在温宅见过女郎!”
“啊,你是那天跟在温裕身后,递信的那个……”
“是是,女郎竟还记得小的。”少年受宠若惊。
“那……这车是?”许灵均转过弯来。
“是!是我家大人的。”
那他不就坐在里面?!她无头苍蝇似的在这呎尺之地寻觅半天,他居然就安然坐在里面一声不吭!
耍人呢?
这么安稳如山的戏弄别人,内心强大的很嘛……也是,现在的他又怎会轻易为别人三言两语就受伤、自卑!就只是真的厌烦了她吧!
许灵均有些生气了。
她眯起眼睛,抬起下巴一指:“你们家大人在里面睡着了?”
“啊?没,没。大人等着您上车呢!”
等她?睁眼说瞎话!在这看半天热闹,都不叫她!
这小伙子不是装机灵,就是真傻。并没领会自家大人躲人的真正意图啊!还这般自作主张,回去定会挨罚!
“我看,你家大人并不想我上车。”许灵均想点点这少年。
“怎么会?我们车在这停靠许久,主君都不让走……”
“阿铭!”车里的人出声打断,果然是温裕的声音。
“瞧,他自己有嘴,都不曾邀要我上车!”许灵均阴阳怪气。
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人家百般不愿,又何苦总上赶着解释。解释了,也不会有任何结果:通房的问题还是横亘在他们之间,什么都改变不了!
外间强烈的阳光笼罩在她身上,有种将她从浑浑噩噩中强拉回现实的力量。刚才一定是她醉的太厉害了,竟然情绪化至此。
“告辞!”她冷淡的挥了一下手,抬脚拾阶而上。
“上车!”车里人无奈再次出声,刻意压下了愠怒,有股妥协的意味。
许灵均脚步一顿,困惑的转向马车。她拿手点在自己鼻子上,问少年:“他是命令我呢,还是你?”
少年哭笑不得:“我?我已经在车上了啊,女郎!”
“哼!”许灵均摇摇晃晃的继续上台阶,冷傲道,“命令我?我偏不!”
车里人烦躁起来,猛地撩起车帘:“许灵均……上车。”语气倒是软了些,表情还是十分的不耐。
许灵均充耳不闻,还是慢腾腾挪着步子。
春日温热,温裕额头渐渐渗出一层薄汗,他按捺下令他发狂的情绪,将头伸出窗外,不耐地对着许灵均低吼:“你刚才不是让我等!我现在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只此一次!否则……”
“……否则什么?否则就再也不理会我?哼哼,你猜,老娘稀罕吗?!”许灵均双手叉到腰间。本性吃软不吃硬,醉意昏沉下,听到有人威胁,干脆就把那股混不吝的劲摆出来了。
“……你!”
在听到她自称“老娘”那一刻,温裕浑身一凛,顷刻间满身的骄傲和戾气都塌了方。他终于意识到她真的醉了,他不能跟一个神志不清的醉鬼计较道理!更不能指望她理解自己的负气之举!不然事态一定打破他预算好的逻辑。他的目的是什么?阻止她回那该死的酒楼!
那好吧!该冷静让步的是他…
他长长的吸一口气,衣摆一甩亲自下了车。几步跨到许灵均面前,不由分说的拦腰抱起就塞进了马车。
“阿铭,着人去跟上边人说一声,乡主我亲自送回去!”
“是!”
“你干什么!我弟弟妹妹们还在楼上呢!我得去找他们!”许灵均掰着他的手挣扎。
温裕好不容易安置她坐好,命那个叫阿铭的少年驾车回温宅。
眼见马车跑起来,想离开只剩跳车一个选择,许灵均干脆也不挣扎了——她本不就是来追温裕的吗。
温裕终于放心的退后,斜倚在靠背上,讥诮道:“那个褚子期,他也是你弟弟吗?”
“他只是好友!”她眼皮也不抬的算是作了解释。
“那他还挺可惜的。”
“可惜什么?”她怀疑的盯着那张不阴不阳的斯文面庞。
“一心想给你做面首,你却只拿人家作朋友,啧!”他嘴上轻叹,眼里却恶狠狠地。
许灵均“噗嗤”一笑,莫名有些得意:“是,是挺可惜的。”
温裕整个人阴郁起来,他前倾了身子,直勾勾道:“所以呢?”
“所以?我再想想吧。”许灵均气定神闲的向后靠下去,闭起了双眼。
想想?想什么?
对面一阵窸窸窣窣的躁动,片刻沉寂下去。突然一阵天地倒转,下一刻,她落进了温裕的怀里。他像抱婴孩一样抱着她,错开脸温柔的贴在她耳侧。隐忍却真情切切的低语道:“别这样,灵均,别去找别人。自从认定了你,我从来没有去肖想过别人什么……我只有你,只有你而已。”
许灵均神情还是懵的,心跳却疯狂起来。她顷刻间明了,刚才温裕不是厌烦她,只是正拼命囚起自尊缚起骄傲,在默默等待她……他是跟自己过不去…许灵均心觉不忍,下一秒更觉心疼。她不适的稍微一动,温裕便拥的更紧。
“你……”
“别动,你听我说。简秀已经让母亲指了人家。那日她跟着母亲过来谢恩,恰遇我需赴宴。母亲怕我无顺手的侍女遭人鄙视,便让她跟着撑一撑体面。”说完,他抬起头急切的去寻她的眼睛,与她四目相对,似乎是想确认她听懂了没有。
他脸部线条流畅,眉宇间变的的柔和。那双漂亮的杏仁眼,温柔似水,脉脉含情,直看得许灵均红了脸颊:“真的,就这样?”
“真的只是这样。”
“可那晚,她对你亲昵的过分……”
“她现在就在温宅候着,一会你可当面问她。”温裕一脸的问心无愧,反显得她无理切计较。
“那……对不起,我错怪你了!”她满面愧疚。犹豫了一会,慢慢主动贴上温裕的前额,算是一种歉意和安慰。
温裕终于松懈下来,扶她半坐起来,轻轻拥着,释然一笑:“你对我这样在意,不知道算不算是种苛刻。也不知以后是福份,还是种折磨。”
“这怎能怪我?还不是你,总跟我置气……举止冷漠的像个陌生人……我免不了会会错意。”她一双桃花眼委屈巴巴的。
“以后再不会了。”他闭目享受这柔软的人儿在他怀中的感觉,暗暗后怕,只这一次就差一点将她拱手让人。
“若你真知道错怪了我,可否答应我一件事。”他循循善诱,趁热打铁。
“什么事?”许灵均柔顺的靠在他肩上,心底抑制不住的欢快。
“以后不要随意与别的男子像今日这般……!我的心也是肉长的,禁不起磋磨。”温裕口吻尽管委婉,还是不自觉带出点难以启齿的指责。
许灵均乍听之下,臊的无地自容,想也不想便反驳道:“我可没亲他,是他突然凑过来!要不是你进来打岔,我还有精力给他一巴掌,当作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