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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皎皎如月 ...

  •   纵作面首也愿意
      隔一日,萧戎为许攸返京接风,便组局小聚,地点仍选在了清风楼。一大清早,许灵均便携着王庭景先到了,就怕被那殷勤过分的叔母碰到。一开始王庭景还有顾虑,毕竟按大卫风俗,她与许攸大婚前不宜见面。奈何经不住许灵均一番游说,什么向着你的人你做什么都不会苛责,讨厌你的人你什么不做他也有法损你。况且,车出车进,别人无从知晓。就是亲眼目睹,齐王势如中天,其新妇别人巴结还来不及,还有来触霉头的?
      她想想这个长姊虽然平日有点不靠谱,此时话还说的挺有道理。况且她与许攸私下里也见了数回了,最近一次就是昨日他刚回大将军府时。同在一处府邸,谁能拦住许攸那个急性子,谁又敢拦?也就许灵均敢呵住他的毛手毛脚。每当看见他面红耳赤的解释:“长姊,我,我没要做什么,只是想看看她……”王庭景总是红霞飞面,羞的躲进里间,再不肯出来。
      清风楼。
      请客的人还没到,许攸已早早候在雅间里,一见王庭景就眉眼带笑,忙不迭的上前牵着她坐在自己身边,眼睛都要钉到人家脸上去,连跟长姐问安的礼仪都丢到脑后。许灵均有点不是滋味,自己找了个靠门的地方坐下来,嘴里道:“老话说的不错,娶了媳妇,忘了……姐。”
      “长姊好。”他忙起身重新行了礼。不知何时,少年已长成身形挺拔的青年,他罕见的扭捏道:“长姊别打趣我们了,阿景都不好意思了!”
      “人家都知道不好意思,你怎么脸皮就跟城墙似的呢?”
      “哈哈哈,我猜一定是家学渊源。”萧戎豪迈的打门口踱步进来,嘴里还不忘拿许灵均开涮。褚秀腰扇掩嘴,也嘻笑着跟进来。萧戎挨着许攸身边坐下,还朝王庭景拱拱手:“弟妹,近日安好?”
      王庭景又面现薄红:“好,谢将军关心。”
      许攸捣他一拳:“现在叫什么弟妹!别得寸进尺啊!”
      “哎,我瞧着萧将军,胆子肥的不是一点半点,谁的玩笑都敢开。连叔父都敢调侃。”许灵均也挤兑他。
      “我何时……?”萧戎惶惑一下。
      “哦,就刚才,你说脸皮厚是许氏的家学渊源。”褚秀顺着许灵均的意思跟了一句。然后从容的在她身边坐下,狐假虎威与她对视一眼。
      “嘿,我说,褚子期,你俩最近……”萧戎咬牙切齿,手里端起酒盏,继续道:“有‘狼狈为奸’的架势啊。”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许灵均翻了个白眼。
      “唉,某人又要心伤了。”萧戎话里带话。
      “谁?”褚秀敏锐的追问。
      席间短暂的沉默。许灵均拿眼睛瞪他。萧戎瞧她严肃的模样,马上认错:“错了,我错了,自罚三杯,给乡主赔罪!”
      “六杯!”许灵均狡黠一笑。
      “好!六杯就六杯!”萧戎眼睛都不带眨的连杯饮下,一壶酒就见了底。
      “酒量见涨啊,萧兄!”褚秀夸赞。
      “嗨,都是征战途中练出来的。冬日南方阴冷,行军途中只能靠酒取暖。战事繁重又寂寞无聊,也借酒打发。”
      “辛苦是辛苦了些,可萧兄英勇善战,威名赫赫,少年功成,也算值了!”褚秀端起一杯由衷的敬他。
      “呵呵。”萧戎苦笑,毫不犹豫的又灌下一杯。
      “怎地笑的这么难看?”褚秀不解。
      “谈何功成?不过虚名而已。”萧戎表情黯淡下去,分外的落寞。许灵均第一次见他如此,有些同情:“萧将军人如其名,九战九不败,长胜将军是也。怎是虚名?如今又获封建威将军……”
      “只是头衔而已,并无领军征战的实职。”许攸沉重的打断她,语气愧疚。
      “……”许灵均怔住。怎会这样?有这样不败的战绩,许印合该重用才是……难道他对萧戎还有所忌惮?她疑惑的看向萧戎,对方已戾气外漏。
      “我也搞不懂……真应该问一问,你们许家人怎么就那么多的心眼,还全用在下绊子上了。”
      “?”许灵均不明所以。
      “是长兄。”许攸有些无地自容,“他暗中使得绊,不知怎么让父亲生了防备之心。”
      “他与你有过节?”褚秀追问。
      “我懂了,因为你与大猷交好……”许灵均无奈道。
      气氛沉重起来。
      人生来就是一团欲望,得不到就焦虑,一得到就空虚。于是总在马不停蹄寻求新的欲望,一辈子都活在贪得无厌中。这话放在权势滔天的许印一家身上再合适不过。
      原来为扳倒保皇势力,稳固绝对的权势,许氏上下尚能一心对外。如今外部威胁已除,转头就盯上了自己人。摇身一变成为抚军大将军的许世子还不满足,整日为弟弟许攸的势力壮大而焦虑。许攸先他一步封王的事实犹如一根尖刺扎在他心间,时不时刺痛一阵。许王妃杨氏更没闲着,每日三遍,问候许灵均生活起居,三不五时旁敲侧击,警醒敲打,对她手中的五千死士垂涎三尺。许灵均虽然迟钝,却并不傻。要保自身安危,她绝不可能将这支神兵交给许印。为避开“骚扰”,只得日日以玩乐为由躲进人堆里去。
      “罢了,罢了!沙场上见多了血腥,也着实后怕的紧。如今我乐得清闲,每日不愁吃喝,逍遥自在赛过神仙!”萧戎自我安慰,也安慰众人。
      许灵均暗暗心惊。还以为示弱就能化解许政的疑心,没想到他妒人之心如此之重。此时若还一味退让不做防备,早晚有一日他便容不下大猷他们。
      “长胜兄长,说的是。”她举杯过去照着他杯底一碰,满含鼓励道:“天无一月雨,人无一世穷;风水轮流转,世事皆在变化中。”
      萧戎闻言惊奇的打量她半晌,点头道:“有生之年总算听到灵均妹子说了句人话,吾心甚慰。”
      “萧长胜!”许灵均怒目。她就不该有恻隐之心!
      “错了,兄长又错了,自罚三杯!”
      “我陪上。”许攸浮起笑意,举杯与萧戎碰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微醺的状态下,几人都懒懒的,高昂的兴致退去,只时不时的跟身边人天马行空的聊几句。许攸和萧戎低声私语,像是在探讨政事。阿景无聊,便扎在许灵均身边扯八卦。
      “听说太极殿里那位陛下,最近想嫁女儿。”
      “武安县主?她该不会还不死心吧?”
      “唉,她死不死心,不重要。重要的是嫁给谁才能有助于江山稳固。”王庭景沉闷道。同为女子,她其实还挺同情武安的。
      “我也,也听说一些。”褚秀饶有兴致的插话。他酒量小,有些醉意上头,口舌也止不住打结。官家酒楼里来往混杂,朝堂大事,宫闱秘辛,他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据说,一开始是嘱意许世子,可惜,你家那位兄长眼高于顶根本瞧不上。嘿嘿,大猷兄呐,对吧,已有良人,也是无法。身世显赫的世家大族更是不敢碰这个烫手山芋,若是跟‘保皇’沾上了边,那就是找……”他默默作了个割颈的动作,虽没有说出这个‘死’字,但意思不言自明。“这……愈难寻觅,皇帝陛下这心里就愈发紧迫,于是乎,就自降身价准备在庶族出身的朝廷新贵里物色一位……好歹也是座靠山。”
      庶族?那首当其冲不就是……
      “没错。望遍朝堂,出身低微,如今地位又首屈一指的当然是那位温裕温尚书。”王庭景怕许灵均听不到似的,就着她耳朵喊。
      许灵均正故作不经意,去夹那风味上佳的羊肉片,被突如其来的“温裕”两字震得筷子啪嗒一声离了手,摔在一碗汤里。浑浊的汤汁,雨点子似的溅了众人一身。连聚精会神议论政事的许攸和萧戎都惊的“啊”一声。
      “长姊!小心些!”许攸嫌弃的揩着汤汁抱怨。
      许灵均突然间火大:明明是他的阿景吓她在先,他不计较,却要指责她这个长姐。果然,果然有了女人,就不在意她这个旧人!他们一个个都有新欢,就她孤家寡人无人在乎!
      她负气的将另一支筷子一扔:“都是我错!对不起!”
      “欸,不过是身衣裳,什么大不了的!”褚秀见她气急的模样,莫名觉得心疼,忙拿自己的衣袖一边替她擦着,一边劝慰。
      几人看着看着,都若有所觉。
      王庭景忙上前接过手来,拿手巾给她擦拭:“对不起,是妹妹放肆了!”
      “我这个弟弟疼你,你自有放肆的资本……”许灵均说的略带失落。
      许攸回过味来,忙撒娇道:“姊姊,是我不敬,回府我给你跪一个时辰。”
      “行了,不用擦了……跪什么跪!我只是心烦!不怨你们。”
      “心烦什么呀?”王庭景娇俏的一笑,故意拿话试探她。
      “心烦你们没脸没皮的人前秀恩爱!”许灵均佯装微怒。
      “嗨,这有什么难的,你就去把你那意中人抓回来,也恩爱回去!”萧戎撺掇。
      “我是土匪啊,想抓就抓?”
      “你是灵宪乡主啊!”萧戎形容夸张的照着她身形一比划,“这身份,地位,样貌,人品……样貌先不提了,人品也不提了——想要谁,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谢谢萧兄……”许灵均阴森森道。
      “你的意中人,是谁啊?”褚秀面带几分不快的问道。
      “他嘴里没个正经,你信他胡说!”许灵均推脱不答。
      “那……”褚秀凑到她近前,半开玩笑半认真,“我怎么样?”
      几人一愣,目光炯炯的齐齐看过来,一副看戏的样子。
      “什么怎么样?”许灵均漫不经心的转头问。
      “陪你,护你,照顾……你,做你中意之人。”他亮晶晶的星眸被面颊上酒染得酡红衬出一股痴痴的劲儿来。
      许灵均一怔,有些拿不准他这醉话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便不自在的笑道:“那我还是说实话吧,我有意中人。”
      褚秀收了星星眼,黯淡了几回,受伤道:“你中意他什么呢?这么念念不忘?”
      “子期兄长…”王庭景突然觉得他有些可怜。
      “这个我也好奇,你喜欢他什么?”萧戎也格外正经的追问。
      也许是酒意透人心,许灵均此时突然不想再逃避。她伏向桌案,一手托腮,认真的思考起这个问题。
      她喜欢他什么呢?是最初的救命之恩?勤奋上进?温柔相待?还是后来知他藏于心行于事,待时而动,有谋大事者的气度?或者是他今日终于伏蛇熬逆境,一朝飞九天?又或者是他毁誉由人,坚守本心的性子?
      他明明嫉妒王庭献,却从不曾落井下石,还在最后关头救了他。严格一点来说,她救王庭献的任务,是温裕替她完成的……即使她从没求过他。
      “他……行止有度而内秀琳琅。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虽然别人常常侮他行于人海便失色,但在我眼里,他是皎皎而不自知的月。”
      这一番言语下来,几人都觉触动。
      萧戎默默举杯,摇头笑笑,心内无端苦涩:“他能得一人如此喜欢,不枉此生。”
      王庭景揉搓着手指,感动道:“真没成想,他这个人在你眼里竟这样好……”
      许攸不禁疑问:“既然他这样好,你为何总拒他于千里之外?”
      为何?那娇俏侍女与他紧贴耳语的情景在她脑海中一闪,刺激的她生生叹出一口气来:“他虽好,却也有我接受不了的东西。这种东西若迁就一时,必定痛苦终生。与其这样不如相忘于江湖,各自安好。”
      几人听得不明所以,都在暗暗猜测是什么东西,让时常出格的许灵均也接受不了。待欲再问,见她一脸凄哀,便又都闭了嘴,默默饮酒。
      褚秀就饮的更急,一脸悻悻。几人猜他是情伤所致,便也干脆不劝,由他借酒消愁。一刻钟后,许灵均终于觉出了不对劲:“子期,你少喝点!不要命了?”她伸手去制止,却被他一手握在手心里,醉态朦胧的质问她:“你凭什么管我?”
      “管就管了,还要凭什么?”许灵均莫名其妙。
      “乡主真是迟钝的,无可救药……”萧戎默默感叹。
      “管我…得要名头。”褚秀突然憨笑着凑近许灵均。
      “什么名头?”
      他引身而起,倾过来靠近她:“我不是非要做夫君,给你做面首也愿意!”说完极自然的,在许灵均的唇边吻了一下,然后歪着脑袋看着她,像等着她答复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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