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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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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鸢临时回了父亲生前的宅子,一座名为“未名居”的二进临街小院,这是身为庶子的父亲分得的唯一产业。
父亲在世时,临街的房子改成铺面,卖些糕点炒货,日子虽不富裕,但家里总充满欢声笑语。父亲去世后,无力经营的母亲把铺子出租,没想到险些引狼入室,要不是遇到徽帝,她现在已经流落街头了。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徽帝的情形。
那天,她和伙伴们在巷口跳房子,因她跳得好,一个叫“胖丫”的小姑娘急了眼,嚷着不许她跳,还骂她是没爹的野种,她二话不说抓起沙子扬了胖丫一脸。
胖丫哭着回家找哥哥,其他人全作鸟兽散,不多时胖哥一阵风似的冲过来将她掀翻在地,狠狠一屁股坐到她肚子上,她疼得肠子都要断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活活坐死时,一个男人从天而降解救了她,他说打不赢就不要硬拼,积蓄力量,出其不意,才能置对手于死地。
她拉着他家去,还没进门就见柔弱的母亲被一群凶神恶煞的男人围在当中。她扒开人群钻进去,方知家里出租的仓房塌了一角,里面的货物被盗,租户以房主失职为由要求母亲赔偿巨额损失,不然就要拿她家的房子抵债。
她和母亲同样六神无主,想找陈晋玄帮忙,一回头他却不知去向,她失望极了,准备回老宅叫人,陈晋玄又不声不响地冒出来,还带来了不爱理事的县太爷。
县太爷是先帝朝的状元郎,断这样的案子不费吹灰之力,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群歹人就全部伏法了。
原来租户一家看中母亲美貌和家产,故意伪造失窃案,衙门上下全被他们打点好了,若陈晋玄没有及时找到县令,这桩案子就囫囵过了。
从那以后,陈晋玄就成了她的先生,后来又成了她的继父。在他进宫前,这个重组家庭,也曾有过短暂的欢乐。
若不是八岁那年的变故……
正想得入神,门帘被人一把掀开,缀玉闪身进来:“公主,老宅那边来人了,想请您过去用饭。”
鱼儿咬钩了。
拾珠心中一喜,故意蹙眉道:“去回了吧,公主乏了。”
“我就是这么说的,可来传话的婆子赖着不走,说公主不去,她会被打死。”
拾珠与镜中的宋鸢对视一眼,慢腾腾道:“你让她进来回话。”
她替宋鸢挑了件掐腰的绿梅宫裙,又麻利地挽了个双心髻,左看看右瞧瞧,觉得满意了,才请宋鸢移步罗汉床。
缀玉领着妇人进来时,宋鸢正将团扇盖在脸上,红润润的唇儿露在外面,玉颈修长,身姿妙曼,活像一只慵懒的狸猫。
妇人看得眼都直了。
宋鸢祖母出自西域,是老太爷与老太太决裂后进门的,诞下个金童般的宋五爷,生下的宋鸢简直像画里走出来似的。
一身皮子比雪瓜还要白,那双罕见的双色瞳,像有魔力似的,看一眼就会不由自主地陷进去,若她肯笑一笑,怕是连花儿都舍不得谢。
这样罕见的美人儿,不怪老太太想要火中取栗。
“公主,老太太请您过去,事关五奶奶之死。”她扑通一声跪倒,双手紧紧抓着宋鸢衣袖,不敢睇那双善睐明眸。
这些话是老太太教她说的,宋五奶奶徐氏是宋鸢的逆鳞,那么温柔美丽的女子,命运却是不济,先是失了感情甚笃的宋五爷,后又怀着身孕被人捂死,虽说案子破了,但凶手至今未抓到。
徽帝继位后,命各衙司发布海捕文书,这么多年仍旧消息全无,听说老太太有线索,宋鸢不可能不动心。
“当真?”
“千真万确,是姑奶奶打听到的,她跟秦恭人的一个陪房叫李嫂子的走得近,常常赊料子给她,前个儿李嫂子说漏了嘴,姑奶奶就拿这消息外加十两黄金与李嫂子消了债。”
宋鸢姑母嫁给城西张家,开了五间绸缎庄,生意做的还不错,就是唯一的儿子不成器,读书不会,做生意又嫌累,只能在家混日子,最近还迷上了狎妓。
缀玉翻了个白眼,皮笑肉不笑道:“果真是商人,铢锱必较,十两金子算什么,也不想想张宋两家泼天的富贵怎么来的。”
妇人悄悄抹了把汗,心道就是知道泼天的富贵怎么来的,才要把这棵摇钱树抱在怀里不撒手啊,不然怎会有今夜的鸿门宴。
“你先回去,告诉祖母我随后就到。”
宋鸢扯回袖子,上面五个黑白交错的指印赫然在目,好端端一件裙子就这么毁了。
妇人羞赧,嗫嚅着唇说不出赔偿的话来,宋鸢的衣物皆为御赐,一件能抵她好多年的工钱。
“区区死物而已,我可不会像祖母对待哑姑那样对待嬷嬷的。”
一阵柔声细语拂过耳畔,妇人猛地抬眸,满脸震惊。
眼前皱着小眉头,漫不经心地将一节绣金线袖子剪掉的美貌娇娃,像极了年轻时的老太太——为了一颗荔枝,一刀一刀将哑姑的嘴巴剪开。
她眼中渐渐露出惊惧之色,仿佛头一回认识宋鸢似的,想起哑姑临死前的惨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震惊过后她又想到另一个问题,这事老太太下过封口令,除了老太太母女,只有她知情,老太太母女自不会说,宋鸢又是从何处得知的?
她感到后心一阵拔凉。
“公主,更深露重,饮酒伤身。”说完这一句,她爬起来飞也似的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