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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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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鸢今天累得不轻,一上车就瘫倒在拾珠身上,到了明月斋都没缓过劲,拾珠心疼坏了,一面替她擦汗一面发作随行的缀玉。
缀玉早憋了一肚子气,跺着脚恨恨道:“要怪就怪陆五娘,明知道公主月事将近,非要学劳什子胡旋舞,她还偷偷藏着陆公子,让咱们公主白白当了回舞姬。”
“闭嘴!”
拾珠柳眉倒竖,一声娇叱吓得缀玉不敢动弹,直到宋鸢摇摇她的胳膊,缀玉这才缩着脖子翻出个碧色雕花小暖炉,熟门熟路地煨在宋鸢腹上。
热意透过衣衫缓缓沁到皮肤,宋鸢的脸色终于一点点红润起来。
母亲去世那晚,她赤脚站了一夜,从此落下宫寒的毛病,一年到头手脚冰凉,月事前后数天,还会腹痛难当。
这些事,陆嫣多少知道一些,但她不会放在心上,能让她记挂的只有她的孪生兄弟陆寻常。
为了这个兄弟,她连性命都能豁出去,赔上个便宜公主的名声算什么。
拾珠叹了口气:“公主,陆五小姐这么做固然不妥,但也算帮了咱们一个大忙,既然信国公已经看见了,接下来该找陛下解除婚约罢?”
自从经历那个骇人的月圆之夜,她无时无刻不在祈祷公主早日脱离苦海,陆嫣以为她算计了公主,其实是公主探知裴连城行踪,故意让她算计的。
宋鸢轻笑一声,缓缓说道:“火候未到,你别看信国公年纪轻轻,城府却是极深的,若无万全把握,他不会冒着被陛下剐层皮的风险退亲的。”
拾珠心中发苦,她何尝不知道公主的婚事是徽帝与裴家博弈的工具,正要接话,街对面忽然一阵喧闹,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妇挽着个中年妇人踏进明月斋,他们身后还跟着位身材颀长的年轻男子。
她顿时眼前一亮:“不是还有太后么?她和陛下争权多年,正担心陛下收服裴家,若是让她知道清凉寺之事,定会趁机大做文章。”
“想不到我身边还有个女诸葛。”
宋鸢赞许不已,调皮地对缀玉眨眨眼:“天色还早,我请两位姐姐到明月斋坐坐,如何?”
“那敢情好。”缀玉连忙应了,吩咐车夫赶紧拴马,又麻利地扶着宋鸢下车,拾珠稍稍一瞪眼,她立即吐吐舌头,拉着宋鸢飞也似地往店里跑。
宋鸢乐了,弹弹她的脑门,与柜台后算账的掌柜梅甦点头致意,梅甦咧嘴一笑,准备上前招呼,已有人先他一步开口。
“公主,明天贵府老太太做寿,看上什么尽管拿,当我孝敬老太太的。”
说话的是方才进门的中年妇人,其夫姓秦,官拜东阁大学士兼大理寺卿,在朝中属中立派,三个儿媳来自三个阵营,目前最受宠的是小儿媳陆妧,经常陪着她抛头露面。
这也难怪,皇帝爱长子,百姓疼幺儿,陆家风头又盛,陆妧想不冒尖都难。
她这个人娇纵跋扈性子急,让她当陆太后的传话筒,没有更合适的了。
宋鸢微微一笑:“多谢秦恭人,寿礼早已备好,我今天……”
“婆婆,您跟她啰嗦什么,我娘还在家里等着呢。”
陆妧一脸不善,她嫁给秦错两年多,还是蜜里调油的时候,本来他们在婆母身后牵手牵得好好的,这个女人一进来,秦错立马红了脸,像做错事一样甩开了她。
她何曾受过这等委屈,有仇都是当场报的。
“还没恭喜长安公主呢,信国公终于凯旋,你马上就是国公夫人了。”
话音一落,店铺内外顿时议论纷纷。
谁不知道,当初徽帝为了牵制即将出征的裴连城,将他母亲接到京城,还将时年十四岁的继女宋鸢许嫁,裴连城以宋鸢年幼为由拒绝成亲,宋鸢被不明不白地拖了四年,如今已是十八岁的老姑娘。
此次裴连城大胜而还,裴老夫人重获自由,宋鸢已失去作用,一个被退婚、没爹没娘又失了圣心的倒霉蛋儿,能有什么好下场。
陆妧环视众人精彩的表情,心中很是得意。
不过靠着狐媚寡娘攀上高枝的玩意儿,竟敢与他兄弟齐名。
呸!
她走到宋鸢身边,挨着她的耳鬓轻叹:“我家阿寻皎皎如明月,你一个无父无母的小杂种拿什么跟他比?”
“呵呵,”宋鸢扬起脸,学着她说话的语气,不紧不慢道,“我可没想跟你家阿寻比,是他挖空心思打探我的行踪,还让你的好妹妹打掩护,拉着我倾诉衷肠,发誓此生非我不可。”
“不要脸!”陆妧勃然大怒。
她那风光霁月的好兄弟,三岁成名,五岁入殿,被多少人追捧称赞,那么优秀,那么清高,连真公主都不放在眼里,怎会喜欢上这个卑贱货色?
宋鸢无惧她的怒火,幽幽道:“是真是假,你一问便知,但是你这么对我,阿寻会不会生气呢?”
女子脸庞白嫩,声音也是软软糯糯的,虽然不大爱笑,但颜色如花,赏心悦目,不知怎地就让盛气凌人的秦三奶奶抖了起来。
众人好奇极了。
秦错用身子挡住窥究的目光,单手扶住妻子,白净的脸上净是担忧,张了几次嘴,对上宋鸢沉静的目光,又无奈放弃了。
陆妧有错在先,他再怎么心疼,也不该指责人家回击,都是成年人,该对自己的言行负责。
他朝宋鸢作了一揖以示抱歉。
宋鸢有些意外,她还以为能当众配合陆妧拉小手的幼稚举动,秦错就算不是色令智昏也是个拎不清的,没想到他竟如此公私分明,难怪陆太傅在那么多青年才俊中相中了他。
她朝秦错点了个头便转身走了,秦错讪讪一笑,看看面色苍白的妻子,想了想还是追了上去。
“长安公主请留步,我代内子向你道歉,她年纪小不懂事,请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呵,宋鸢听了只想发笑。
陆妧比她还大,又这般骄横无礼,可就是有人当她如珠如宝,自己低调内敛,与人为善,到头来却是厄运缠身,连睡觉都揪着心。
人的福气,果真不能用品性来衡量。
宋鸢温和地打断絮叨的男人,目中兴起一丝玩味:“秦公子为何要取“错”这个名字?”
秦错觉得她的问题有些奇怪,但仍好脾气地解释:“我出生前上面已有两个兄长,家母想要个女儿,没想仍生了男孩儿,所以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很好,有你是她的福气。快进去吧,令妻眼珠子都快瞪掉了。”
马车绝尘而去,秦错愣愣往回走,他身后一个桃花眼男子摸着英挺的下颌喃喃低语。
“大哥,你说这个长安公主到底想干什么?既然钟情陆寻常,又为何得罪他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