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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陆寻常来得正巧,再晚一会儿宋鸢就要睡下了。
      他被安置在东厢房品茶,陆嫣被请去西厢宋鸢的卧房,那里灯影绰绰,两道苗条的剪影投在窗上,空气中飘着淡淡栀子香,有种令人沉醉的美好。
      这感觉于他是陌生的。
      作为陆家独苗,所有人都以为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殊不知刚满周岁他就被迫与母亲分离,由仆从陪着到外院居住,三岁起不论寒暑每天学满五个时辰,五岁做策论,写错一个字,手心会被打肿。
      摔倒了不许哭,高兴了不准笑,没有朋友,没有喜好,见不到母亲和姐姐们,这就是他的童年。
      每晚偷偷来看他的陆嫣,是他灰色时光的唯二亮色。
      另一抹便是宋鸢。
      犹记得七年前,他头一次离开陆家,随母亲进宫探望姑祖母,他在宫里迷了路,碰见一个穿梭在玫瑰丛中的女孩。
      他问她:“你不怕疼吗?”
      她扬起小脸,冷静地反问他:“怕疼它就不扎你么?”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绝美中带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沉静冷然,罕见的双色瞳纯净剔透,漫不经心地暼过来,别有一番滋味。
      她的话犹如一支利箭,刺破他混沌了十二年的意识,他原以为只要自己足够懂事听话,他们就不会逼迫他,可事实并非如此,他的逆来顺受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
      他们要的只是一个完美的继承人,而不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他。
      那天他沉默地在她身后站了许久,直到心急如焚的母亲带人找过来。
      从那以后,她小小的、孤单的、倔强的、美丽的身影,就住在了他荒芜的心田。
      他发誓下次再去一定要亲手替她摘一朵玫瑰,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折一片叶子吹曲给她听,告诉她世间颜色万千,不及她一点笑颜。
      可惜已没了下次。
      第二年春上,他带着柳叶去看她,她连面都没露,全程都是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接待的。
      他认识这个男孩,总跟在她身边寸步不离,她被玫瑰刺扎伤,男孩就默默替她包扎,一开始他以为那是她的内侍,后来才知道是她的舅舅。
      她母亲是独女,这个舅舅是她外祖领养的义子,跟她差不了几岁,为了哄她高兴,被徽帝接进宫小住。
      再后来,她舅舅走了,据说是找到了亲人,她再没去过玫瑰园,对谁都是一幅客气疏离的样子。
      他不喜欢她这副“面具”,多么希望还能像多年前一样,被她斜暼一眼,冷漠地问:“怕疼它就不扎你吗?”
      …
      房内,宋鸢穿着素白寝衣,外面披了件云丝绣梅花小披风,猩红面软底睡鞋,头发随意挽了个髻别在脑后,一身简单装束,更显身材玲珑,气质出尘。
      “芙蓉帐暖度春宵,从此君王不早朝。”
      陆嫣脑海里蹦出一句诗,总算明白陆寻常的痴迷从何而来了。
      宋鸢的皮肤很白,像刚出锅的嫩豆腐,身材纤细匀称,该胖的胖该瘦的瘦,一张樱桃小唇,适合含在嘴里慢慢品尝,那双罕见的双色瞳像有魔力似的,看一眼就会不由自主地沉沦,若她再笑一笑,花儿都不忍谢了。
      真真人间尤物,连她一个女子都看呆了。
      “阿鸢,你这副模样要是被阿寻看见,怕是要得相思病。”
      她咯咯笑着,余光瞧见宋鸢的两个丫鬟面色不善,尤其是上次陪着宋鸢去观音殿那个,眼里都能喷出火来。
      她冷哼一声,抱着宋鸢的手臂摇了摇,却被宋鸢点点额头:“明明是五姐姐恨嫁,偏要拿我打趣。”
      “哈哈哈……”屋内银铃大作,黑脸丫鬟笑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陆嫣气得咬碎银牙。
      她今年已满十九,家里还未给她说亲,知道的说她眼界高,不知道还以为她要进宫当娘娘。
      哼,娘娘算什么,哪有她的身份尊贵,等阿寻登上那个位置,天下男儿都要拜倒在她裙下。
      她去掐宋鸢胳膊,笑骂:“小妮子,嘴巴这么毒,小心信国公不要你。”
      宋鸢反过来挠她:“不要就不要,正好给五姐姐做伴。”
      陆嫣气倒。
      臭丫头铢锱必较,什么亏都不吃,不愧是徽帝磨出来的好刀。
      难怪陆妧斗不过她。
      “你再这样,我就恼了。”
      “好了,好了,我给五姐姐赔不是。”宋鸢笑着避开陆嫣不依不饶的小爪子,吩咐丫鬟去取胭脂,那是苏州新出的品种,有钱都买不着,陆嫣一见,满肚子的气顿时消了一大半。
      “算你识趣。”
      她将胭脂收入荷包,想要礼尚往来一下,指着墙上的寒梅图道:“阿鸢,你这画太单薄了,应该题上“梅花香自苦寒来”才好看,回头让阿寻给你补上。”
      “噗嗤”一声,缀玉带着鼻涕泡又笑了。
      陆嫣再也忍不了了。
      这丫鬟着实可恶,那天在观音殿,要不是她三番两次催促宋鸢离开,裴连城还能看到更多精彩内容。
      坏了她的好事还敢嘲笑她,看她不撕烂她的嘴。
      “阿鸢,你这丫鬟太放肆了,你要不惩治她,我以后就不来了。”
      宋鸢笑着摇摇头:“五姐姐,你误会缀玉了,她其实是为你好。”
      “为我好?”陆嫣冷笑,她倒要看看她们如何自圆其说。
      “五小姐,这幅画是东坡居士的真迹,世间仅存一件,当初有人劝陛下题字,陛下说自己才疏学浅,不敢玷污前人,一直都不曾下笔。”
      陆嫣:“……”
      宋鸢走过来拉着她重新落座,泡上新到的雨前龙井,盈盈道:“五姐姐不必谢她,这是她该做的。”
      陆嫣:“……”
      她快被这对主仆气死了,美眸一转,余光觑着那张如花娇颜,幽幽叹息道:“今天阿寻为了你和姑祖母吵了一架。”
      “怎会,太后娘娘可是最疼陆表哥的。”
      陆嫣又叹了口气:“上次端午宴,姑祖母已对他不满,如今让他娶扬州苏家的女儿,又被他拒绝,说心里已经有了人,姑祖母气坏了,狠狠打了他一顿。”
      “竟有此事?”宋鸢终于动容,抓着陆嫣胳膊紧张追问,“太后有心悸症,陆表哥不找太医跑来未名居做什么?难道太后她……”
      “没有!姑祖母好好的!”
      陆嫣赶紧出声打断,她真想敲开宋鸢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什么,不关心冲冠为红颜的竹马,反关心棒打鸳鸯的太后,怕不是有病。
      “太医已经看过了,无甚大碍,倒是阿寻……”
      “没大碍就好,”宋鸢明显松了一口气,打着哈欠伸个懒腰,“天色也不早了,五姐姐请回罢,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阿鸢,你就作吧,早晚有得你哭!”
      陆嫣狠狠剜了宋鸢一眼,摔上门愤愤而出,见到立在东厢门口的陆寻常,立刻换了笑脸迎上去:“别看了,她的性子你还不清楚,怎么捂都捂不热。走,我有办法让你一解相思之苦,你不知道她今晚有多美。”
      陆寻常若有所思,望着紧闭的门窗,沉沉点了个头。
      他们一走,缀玉便赶紧关门锁院,又给踏雪喂了些芙蓉糕,絮絮叨叨叮嘱半天,踏雪听懂了她的话,“喵呜”一声跳上屋顶,像个卫士一般巡逻起来,她才放心地往回走。
      屋内,拾珠正与宋鸢低声交谈。
      “公主,婢子越来越看不懂陆公子了,说他喜欢你罢,却又挖空心思算计你;说他不喜欢你罢,打陆妧、顶撞太后,也是毫不迟疑。”
      宋鸢笑了笑:“有何不懂,一切皆因利起。”
      缀玉恰好听到,深以为然:“这个婢子懂,无欲才能无求,像咱们公主悄悄给养济院捐银子,还有信国公,表面冷冰冰的,该出手时就出手,决不含糊。”
      拾珠狐疑地看着二人:“什么出手,我怎么不知道?”
      “那天在逍遥庐,”缀玉两眼放光,这件事她憋了好久,终于可以一吐为快了,“我和豫王殿下去花厅找公主……呜呜呜,救命,公主要谋杀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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