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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宋鸢进来时,裴连城正在喝茶,一阵若有似无的栀香萦绕鼻端,他抬起了眸。
      她的模样看起来有些不善。
      他将贺彦打发出去,淡淡问道:“你怎么来了?”
      “这就要问信国公自己了。”
      果然是来兴师问罪的,裴连城举目望去,小女子正睇着他,雪融融的面孔俏丽无双,一对美眸隐隐压着怒气。
      “我原以为信国公是坦荡君子,没想到行事如此让人不耻。”
      不耻?
      他自嘲地笑笑,到底还是怪他坏了她的姻缘。
      早知道是个拎不清的,当初就不该救她。
      不对,是不该继续救她。
      若不是他在婚事上拖了四年,她这颗为笼络权臣而生的棋子早被那对互相猜忌的天家母子牺牲掉了。
      “有人高风亮节,为了你不惜当众顶撞姑祖母,你怎么不去找他?”
      “找他有什么用,人家又没扣下周院首和豫王。”
      “呵,为了维护心上人,公主连黑白都不分了。”
      “你敢说他们二人不在此处?”
      “他们确实在逍遥庐,但不是我扣押的,而是自己过来的。”
      “那你为何不派人给我送信?”
      “你怎知我没有?”
      裴连城腾地站起身,大步走到门口,朝着西厢唤了几声,一个白胖的男人缩着脖子走进来,犹犹豫豫不敢出声,裴连城顿时脸黑如墨。
      “你没去长安公主府上?”
      管事被他的模样吓住,竹筒倒豆般交代了始末。
      原来,管事出门前遇到金银铜,被他抢走豫王画作扔了,还被他安排随便溜达一圈,等天黑了再来回话。
      只是他胆子小,不敢那么做。
      “自己下去领罚。”
      裴连城面无表情,胖管事脸色一白,软着腿退出屋子。
      “对不住,是我御下不严,我会给公主一个交代。”
      裴连城深深一揖,宋鸢连忙侧身避过,她怒气冲冲而来,是以为他为了报复她的“不忠”,故意扣下周正,不给踏雪治病。
      现在看来,他们都中了别人的圈套。
      这个人,不仅熟悉逍遥庐布局,知道府里发生的一切事情,还清楚她与裴连城的渊源,为了离间他们,无所不用其极。
      “信国公确实御下不严,明明被丢掉的画又出现在我家院子里。”
      “多谢。”裴连城深深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画,摊开细细查看起来。
      他的脸被画纸挡住,只露出一对黝黑的双眸,明亮坚定,熠熠生辉。
      宋鸢一愣,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
      那是她第一次被黑衣人欺负,痛苦之下偷跑出宫,本打算在母亲坟前了断,但被陌生男子救了,他给她包扎伤口,在她耳边说着鼓励的话。
      她昏昏沉沉听不真切,只瞥见一双好看的丹凤眼,事后旧地重游,意外发现母亲坟前的石堆下刻着两个醒目的大字——活着!
      她知道那是他留给她的,他要她惜命,要她就好好活着,活着报仇,活着把那些欺凌她的人送进地狱。
      “你怎么了?”
      清朗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宋鸢浑身一震,这个人好敏锐的洞察力,她不过微微攥拳,就被他发现端倪,若是再待下去……
      她拔腿就走,慌急下一脚踩到裙摆,身子失去平衡,马上就要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只听耳边一声脆响,一只小圆杌打着旋朝她冲过来,轻巧地钻到她身子底下,准确无误地接住了她。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她根本不知那杌子怎么来的,但她知道一定与眼前的男人脱不了关系。
      “多谢。”
      她声若蚊呐,羞愤得无地自容,先前的那点气势荡然无存。
      男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极浅,仿佛一阵风,一吹就散了,但落在宋鸢耳中却如催命符一般。
      她真想生出翅膀飞走。
      偏有人不识趣地往上凑,拍着巴掌哈哈大笑,清脆的童音震耳欲聋,险些没把人羞死。
      “哎呀呀,来的不是时候,打扰某人英雄救美了!”
      豫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肉乎乎的胖手捂住眼睛,边叫边从指缝中偷看——他的鸢姐姐已经红成一个大蘋果,气定神闲的裴哥哥就是树下拿着箩筐准备接果子的农民伯伯。
      “回头再收拾你。”
      宋鸢恼羞成怒,黑着脸往前走,豫王不敢再笑,扭着小身子追在后边喊:“鸢姐姐,你不给踏雪治病了?”
      宋鸢顿住,回头来牵他,他却连连后退:“就在裴哥哥这里治罢,饭都快熟了。”
      宋鸢一口气堵在胸口,狠狠剜了他一眼,点着他的额头,没好气道:“吃吃吃,就知道吃。”
      想了想,她附在豫王耳边低语几句,豫王眉开眼笑,走过去与裴连城潇洒作别,蹦蹦跳跳去了周正的屋子。
      周正正在给踏雪施针,不过一刻钟,病入膏肓的狸猫活了过来,一个鲤鱼打挺跳进宋鸢怀里,蹭着她的脸亲热地叫唤不止。
      宋鸢泪盈于睫,裣衽行了个大礼,周正连忙扶起她,告诉她全是豫王功劳,宋鸢把豫王拉进怀里,捧着他的小脸“吧唧”一口亲上去,含着泪道:“灵官,鸢姐姐会永远记着你的恩情。”
      豫王又羞又喜,大眼亮晶晶,红着脸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无心之举,将来会带来怎样的福报。
      踏雪恢复本性,“喵呜”一声跳上豫王肩头,豫王赶它走,它就跳到另一边去,如此几次,豫王没了脾气,驮着它和宋鸢手牵手走出逍遥庐。
      早已等候多时的拾珠一把扑上来抱住他们,瞅了瞅他们身后渐渐阖上的大门,轻声道:“舅老爷也来了。”
      宋鸢点点头,让缀玉安顿豫王和周正,自己随拾珠移步暗处,等在那里的长身男子朝她扬扬眉,半是无奈半是埋怨道:“阿鸢,你太冒险了。”
      宋鸢抓着他的袖子摇啊摇,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脸上散发出由衷的笑意:“我只是让拾珠借几个人,小舅舅怎么亲自来了?”
      男子叹气,语气仍是无奈,神色却很温柔:“自然是不放心你这个小祖宗啊。来,跟小舅舅说说信国公如何?”
      “能屈能伸,心细如发。”
      宋鸢囫囵应着,脸上一阵阵发烫,她可不会告诉他逍遥庐里发生的糗事。
      “阿鸢要嫁给他吗?”
      “怎会呢,且让太后与陛下斗去罢,待分出胜负我们再进行下一步。”
      男子点点头:“嫁也没关系,我已与明镜堂搭上线了,只要他们堂主点头,保准万无一失。”
      *
      夜来风急,满庭林木哗哗作响,听在耳中有如刀剑相击,男人半边脸庞隐在摇曳的灯影中,仿佛镀上一层黑晕,看起来比消沉的夜色更肃杀。
      半个时辰过去,裴连城一言不发,金银铜梗着脖子站在一旁,面色也好不到哪去去。
      他不觉得自己有错,反倒是裴连城,对那女人太客气了。
      娶回来也是个摆设,把她当回事干什么。
      “说吧,你今天都做了什么?”
      “没错,是我把豫王的画扔到马粪堆的,也是我让管事那么说的,我就是不想大哥与她有牵扯。”
      “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徽帝害得裴家一蹶不振,现在又想用美人计来诱惑你,我绝不答应。”
      “你觉得我是贪恋美色的人?”裴连城的声音很轻,双目却很亮,像寒夜里的星子,有种叫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金银铜被他的目光压迫得不敢造次,但又不忿:“以前是不是我不知道,现在肯定是的。”
      “你还在怪我松口娶她。”
      “不敢。”
      “当年救她,你说她可怜又可敬,不过四年,你怎么就对她厌恶如斯?”
      “若是知道她的身份,打死我也不会让大哥救她。”
      “你能保证换个人就不是徽帝细作?走了宋鸢,还有李鸢、王鸢、张鸢,不把我置于死地,徽帝怎会罢休。”
      “她、她不守妇道。”
      “她本就不想嫁我,何来忠贞之说,认真说起来是我棒打了鸳鸯。”
      “陆寻常卑鄙无耻,处处算计,哪有大哥值得托付终身。”
      裴连城笑了:“你看,你多矛盾,人家贴上来,你怕她害我;人家心有所属,你又嫌她没眼光。”
      “老二,男子行事务必光明磊落,你若照我吩咐好好去做,她定不会找上门来,也不会被人挑拨利用。”
      一番话说得金银铜心服口服,他终于低下头,惭愧道:“大哥,对不起。”
      “这句话你该跟她去说。”
      金银铜又低下了头,大哥说得没错,若不是宋鸢来这一趟,他们会认为府里安全无虞,毕竟下人们都是他亲自采买的,这样小心防备,还是被人钻了空子。
      “行,我马上去给她赔不是。”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向帮过大哥的人低头没什么大不了,不过他心底还有个疑问,“大哥,她为什么卖你人情?”
      裴连城敲敲他的脑袋:“她是你嫂嫂,卖人情给我不是很正常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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