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她渣了世子就跑》疯江肆水

3、003 要命 “你也是我

　　陈璟在颜云楚的注视下，冷着一张脸解了轻甲。

　　颜云楚并未走近，只远远看着他，可她脸上那带着的那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弄”笑意，还是让陈璟捕捉到了。

　　他努力忽略掉远处那道碍眼的目光，趴上了木板。

　　爬上板子，任人宰割的滋味猛地涌上来。长这么大，他从未挨过打，更别提在大庭广众之下……

　　他默念着入乡随俗，抱着木板调整了个自认为体面的姿势，余光忽然瞥见斜上方面无表情逼近的颜云楚——她伸手，接了板子。

　　其余人立刻默契地散开，大约是怕血溅到自己身上。

　　陈璟腾地直起身：“小人贱命，不劳颜将军亲自动手。”

　　颜云楚唇角微微一勾：“世子何必妄自菲薄。你的命在我这儿，可贵着呢。”她抬手，轻轻拍了拍陈璟的肩膀，指尖若有若无地滑过他脖颈，那动作像是摸，又像是拿刀抹脖子。

　　陈璟后脊发凉，下意识便要起身：“别，我等会再来。”

　　“你当这是茶楼呢？随你点座？”颜云楚伸手压住他肩头，将他按了回去，眼中的笑意毫不遮掩，明晃晃的。

　　陈璟梗着脖子：“我怕你公报私仇。”

　　颜云楚挑了下眉，悠然开口：“想不到世子也看那些胡编乱造的话本，你也是我的仰慕者？”

　　陈璟：“写得好我就看了，你还管得住我眼睛？”

　　“胡言乱语罢了，你不会信了吧？”颜云楚觑着他的神色。

　　他当然知道那是胡编乱造。
　　因为——那就是他安排手下书店呕心沥血、倾力编写的风靡殷都城爆款将军系列！
　　虽然颜云楚这些年来给他挣了不少银钱，但陈璟没忘记眼下处境。他估摸着，颜云楚虽然杀人不眨眼，但能耐着性子跟他扯这么多，应不至于真要他的命，干脆破罐子破摔，开口催促：“你快点打吧。”

　　颜云楚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木棍，声音里含着笑：“世子难得落到我的手中，自然得慢慢打，好好欣赏世子的哀嚎。”

　　“做梦！”
　　咬断舌头他也不会哼出一声，叫她看了笑话！

　　她笑意更深，“好，你保持住对自己的自信，我对我的棍棒同样自信。”

　　她说完，竟转身坐到旁边，悠然地端起了茶盏，任由陈璟趴在那里干晾着。

　　什么意思？玩他呢？到底是何居心？
　　陈璟绷了半宿，身子都僵了，见她毫无动静，不由得慢慢松懈下来，下巴搁在手臂上，连呼吸都放平了。
　　不打拉倒。

　　就在他几乎已经放松警惕的那一瞬，颜云楚放了茶盏，两步走近，抄起军棍，手起棍落，利落得不带一丝犹豫。

　　“啊——”
　　一板下去，直给陈璟疼得魂魄归位。
　　第一声痛呼破口而出，再想忍就来不及了。偏偏这下棍的频率拿捏得又紧又准，一连十几个板子下去，陈璟亲身践行了什么叫哀嚎。他十指死死扣紧木板，把掌棍的人在心底翻来覆去骂了个遍。

　　他毫不怀疑，颜云楚是真想要他的命。

　　那头，吴盐挨完了板子，被张端水和李味从木板上拖下来，嗓子喊得沙哑，灌了口凉水润喉，便抬头望向陈璟那边，神情渐渐微妙起来。

　　陈璟的叫声真实又壮烈，却和颜将军亲手打的其他人截然不同。没人能在将军棍下咬牙坚持到最后，但这……是压根没坚持啊。

　　吴盐起初还觉得小陈哥演得太好，可观望了一会儿，渐渐觉出不对。

　　“张叔，将军真要打死小陈哥吗？”
　　张端水也不太确定。
　　又听了片刻，吴盐忍不住凑到张端水耳边小声嘀咕：“别的不说，小陈哥叫得还挺有味道……”
　　张端水一把捂住他的嘴：“小吴啊，少看些低俗画本子。”

　　陈骥站在后面，见状，俊朗的五官几乎皱到一起：“我看这颜将军，是打算替恒王换世子。”

　　在此之前，死在颜云楚手中的，已有七八个了。
　　察觉棍下声音渐弱，动静也小了，颜云楚心里盘算着那套棍法还差几棍，垂眼看了下陈璟，最后几棍稍稍收了力，便放下板子，交给旁的兵。

　　陈璟看起来奄奄一息，要是真打完这七十棍，估计要乘风西去了。

　　颜云楚对自己的棍法有十分自信，陈璟现在还能留口气。
　　但她还是折回来，俯身探了下他的鼻息。

　　张端水说得不错，颜云楚亲自上阵打的，那都是实打实的板子。能用五十棍打死一个强健的男人，足见其棍法之妙、下棍力道之重。她只给了陈璟二十来棍，也几乎要了半条命。

　　.

　　“将军，那边果然上套了，一切按计划进行。”邱从澜说着，一边递上刚出笼的包子。

　　颜云楚目光盯着舆图，腾出手接了包子，又想起什么似的，忽然抬头：“陈璟死了么？”

　　“啊？”邱从澜大吃一惊，“将军下死手打的？世子被拖下去时……好像还没断气。”
　　“他醒了吗？”
　　“醒了。”

　　话音刚落，军中紧急号角骤然炸响。

　　关羌营驻守边北镇，这座看似不起眼的小城，是应朝戍边的重要关口。失了它，就等于失了半个应朝。

　　“将军，敌军破阵了！”
　　“将军，城门被攻破了！”

　　听着这些急促的军情，颜云楚露出了意料之中的笑容：“让他们进来！”

　　将士们没有一丝犹豫，主动敞开城门，让那群蛮军疯狂涌入边北镇。待那群蛮人开始攻城掠地之时，街道上那些方才还仓皇奔逃的“百姓”瞬间改换行装，反攻而上。一个个眼神凌厉，下手狠绝，势如破竹。

　　蛮军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最终自乱阵脚。

　　“不是说他们不少兵挨了军棍，都是些残兵伤将吗？”
　　“大将，我们被骗了！”
　　“谁报的信？！”

　　这时，一道张扬的笑声自高处落下。众人抬头，只见乌发飞扬的女子站在城楼上，居高临下看着他们：“哎，你们的细作被本将军失手打死了，来报信的，自然是我们的卧底！”

　　“是颜将！撤！快撤！”
　　“撤个屁！我们二十万大军，还怕打不过他们？”
　　“敢退者死！”

　　城门咻尔闭合，将内外势力切成两股，城外敌军被乱箭逼退。

　　颜云楚举箭，精准射断敌方军旗。
　　“不降者死！”

　　敌方仍在拼杀，不肯屈降，只听一声炮响，敌军阵营中突然一片反水，自相残杀起来。

　　人群混乱，颜云楚在人群中找到一张眼熟面孔。她凌空一跃，踩上城墙最高处，弯弓搭箭，箭尖稳稳锁住那人咽喉，嗖地——

　　“不好！”
　　“……大将死了！”
　　“大将死了？”
　　“降了吧，再不降都得死！”

　　主将已死，军心瞬间涣散。

　　这群蛮人本就是为了各自利益临时纠合，虽有二十万之众，也不过一盘散沙。十个月前他们绸缪攻打边北，因诸多顾忌迟迟不敢进攻。

　　半年多来，颜云楚逐一揪出敌方埋伏的细作，与他们演了几个月的戏。昨天，是最后一场。趁着全军仗刑，她“失手”打死几个真细作，留下两个真的混着几个假的回去报信。

　　邱从澜急急赶来：“将军，敌军副将带兵突围，挟持了太子殿下和璟世子！”

　　颜云楚脸色骤变，还有奸细！

　　蛮军将陈骥与陈璟团团围住，刀尖抵喉，一刻不敢松懈。这已是他们最后的稻草。

　　太子昨日才入营，同时知道太子和世子身份的人，只会是隐藏在太子身边的奸细。

　　“放我们走，否则杀了你们的太子！大家同归于尽！”

　　颜云楚冷眼扫视下方：“谁告诉你，这里面有太子？”

　　那蛮军头领冷笑：“少来诓我。即便这里头没有太子，至少也有两条垫底的人命！陪我上路，不亏！不想他们死，全给我放下兵器！”
　　他身后一共八人，人数不多，但各个利刃出鞘，刀锋全指着陈骥与陈璟，若强攻，两人必死。

　　颜云楚沉默片刻，抬手，示意全军放下兵器。

　　这是默认了那两人里确有一个是太子。可若不这么做，蛮军或许真会杀掉两人，同归于尽。

　　她沉声道：“你手里两个都是伤者，放你们走，你也不方便带。不如，你现在交出一个，另一个出了城再放。”

　　过片刻，那头领扬声问：“这两个谁是太子，谁是世子？”
　　也不知是试探还是真不清楚。

　　既然问了，颜云楚便要把水搅浑：“伤重的，是太子。”

　　邱从澜听得心头一紧，伤重的是璟世子，将军想用世子保太子？

　　蛮人：“既是太子，你怎么敢伤他？”
　　“在关羌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按军法承办他，不徇私，这才是对太子真正的尊重和爱戴。”

　　那蛮人犹豫片刻：“我们两个都要带走，出了城，毫发无损地还给你们！”

　　颜云楚：“本将军准你们带一个走，也只能带一个。若是不想，就都杀了吧！太子若死在这里，也算杀身成仁，成就一段佳话！”

　　太子，未来的天子，她说弃就弃了？素闻边北颜魔王不按常理出牌、喜怒无常，类似举动她不是没有过。蛮军内部也有顾虑，几人意见分歧，几乎吵起来。

　　“啰嗦！”陈璟的声音忽然插进来，众人目光齐聚，他才又慢慢开口，“就算留下的是世子，难道就没有价值？恒王世子的辈分，连皇上见了都要尊称一声皇叔。本……太子还得叫他一声堂伯。”

　　那几人面面相觑，领头者沉吟：“素闻恒王世子年纪轻轻辈分却高，但再怎么样，另一个是储君，未来的天子！当留太子。”他把陈骥推了出去。

　　邱从澜正要上前接人，那蛮人又猛地将陈骥拽回去：“我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伤重的不好带走才是真的！”转而把陈璟推了出来。

　　颜云楚露出一个恰到好处地松口气：“甚好。”

　　几人见她这般反应，又忙将陈璟拉回，把陈骥交了出去。

　　颜云楚信守承诺，给了他们一辆马车送出城去。这几人握着军中重要情报，一旦逃脱，还能召集无数个二十万的散民卷土重来。邱从澜深知其中厉害，况且那些蛮人绝非守信之辈，璟世子恐怕再难回来了。
　　她大胆提议：“将军，此刻放箭，还能断了他们的后路。反正璟世子……怕是回不来了。”

　　颜云楚目光追随那辆渐远的马车，不语。
　　不错，只要她一抬手，万箭齐发，便能断了那群蛮人的生路。
　　而陈璟，也就真的死了。

　　抬手，下扣，这是她做了千百次的命令动作。但这一刻，手臂却沉如灌铅。

　　太子吵嚷着冲上城楼：“颜将军，世子是因本宫被抓，本宫命令你，立刻派人救他！”

　　马车已到了鞭长莫及的距离，拦不下了。

　　后悔吗？若说后悔，她是有些后悔的。倘若昨日对陈璟下手轻些，凭他的武功，尚有一线生机。

　　颜云楚转过身，目光已飘远：“殿下放心，末将拼了命也会把璟世子的遗体带回来。”

　　太子闻言，瞪大眼睛。

　　待她走下城楼不见了踪影，陈骥才回过神，问身旁随从：“她和璟堂伯，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怨？”

　　“小的也是道听途说。据传当年颜将军与青楼女子同床，又恰好被人撞见，殷都快报写得满天飞，就是璟世子的手笔。自那以后，人人都道颜将军喜欢女人。”

　　而此时，走下城楼的颜云楚步履如风，头也不回地沉声吩咐：“马上调动我的私兵。”

　　.

　　殷都城，皇宫大殿。

　　皇帝龙颜大悦，亲自下殿为颜云楚授予功勋，又对一旁的太子笑道：“你这小子，才去营中就立了军功，沾颜爱卿的光了！”

　　太子闷声不说话。

　　皇帝又问：“颜爱卿现今已封无可封了，可有什么心愿未能实现的？”

　　“臣没有。”

　　皇帝沉吟片刻：“就算是婚姻大事，你要是看上朕的哪个……女儿了，朕也是可以考虑的。”

　　颜云楚犹如遭了当头一棒，唰地跪了下去，声音沉稳而清晰：“那臣斗胆，请皇上将璟世子许配……请皇上为臣与璟世子赐婚。”

　　朝野上下骤然寂静。

　　颜将军不是喜欢女人么？
　　颜将军不是和璟世子不对付么？
　　这是要唱哪出？

　　众人不解其意。

　　皇帝犹豫片刻，再次确认：“颜爱卿是真心想与朕那小叔叔成亲？”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