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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乱来 “那是要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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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羌营的大澡堂依山而建,竹篷之下,四面木栏半围,简陋却敞亮。
酉时三刻,军厨营忙完饭后杂事,三五成群结伴而来。
陈璟将伤腿搭在旁边的栏木上,正洗得酣畅淋漓。水汽氤氲中,他微仰着头,水珠顺着下颌滑落,还没等擦一把,旁边的吴盐忽然惊叫起来:“外面有人,在看我们!”
众人闻言,猫着腰往外探,天色灰蒙蒙的,只见远处山坡上立着两个人影,一个背对,一个侧对。那侧坐于巨石之上的,一条腿伸长,偶尔朝澡堂方向望上一眼,那气势、那身段,可不就是颜将军么!
吴盐第一个看清,惊呼:“好像是颜将军……真是颜将军!”
澡堂里瞬间掀起一阵低声骚动,有人慌忙缩进水里,有人反倒挺了挺胸膛。不过那个角度,至多只能看到上半身,众人并不真正惊慌,反倒因为向来以“好色”闻名却从未近过男色的颜将军竟破天荒现身此处,而暗暗惊讶又窃喜。
“看来,传言是真的了……”陈渣喃喃道,正想与陈璟细说,转头一看,隔壁空空如也,人早不见了。
天色渐渐暗沉。
山坡上,邱从澜低声提醒:“将军,这个时辰,药性应该已经发作了。”
颜云楚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走。”
她径直停在军厨营后房外,屏息等了半晌,里面竟无半点声响,不禁有些纳闷。是药效没发作,还是陈璟硬生生忍了下去?
男女有别,不便直接闯帐,她只得压下心头那点好奇,惋惜地折返主将营。刚放下外袍轻甲,忽然身后一凉。她冷静不动,像是早有预料。
肩窝处传来粗重的喘息,热气灼人:“解药拿来!”
颜云楚侧头,瞥见陈璟汗湿的脸颊,疼出的热汗顺着他的侧脸滴落在她肩上。她心头微动,嘴上却啧了一声:“敢闯主将营,你不要命了?”
陈璟疼得连剁脚的心都有了,来时顺手抄了把菜刀,此刻正抵在她后腰,恶狠狠道:“我死之前,先拉你垫背。”
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那只握刀的手止不住发抖,他说话时气息罩在颜云楚耳畔,热得她不大自在。
颜云楚盯着他汗湿的脸,眉梢一挑:“这个见面礼,世子可还满意?”
“没看出来你能使出这么下三滥的招数!”
颜云楚不以为意:“这是军营,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不过念在旧识一场,世子若是待不下去,我允许你现在就离开。”
陈璟冷笑:“要我走?你心里有鬼,怕我把你寂寞难耐的事说出去?”
颜云楚眯了眯眼,手肘弯曲猛然向后一顶。陈璟不防,被逼得后退一步,握刀的手随即被颜云楚一把反擒住,往他脖子上一送。
“世子,话不可以乱讲。”
陈璟脸色微变,随即竟迎着刀锋往前凑了凑。刀下见血,血珠顺着领口滑入衣下……颜云楚瞪大眼,陡然将菜刀掷开。
“你还磨了刀?”
看来是真疼得厉害,连杀她的心思都动上了。她盯着陈璟,不知怎的,心中原本该有的快意荡然无存,反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烦闷。
“你明天离开关羌营吧。”她最终退了一步,从怀中取出解药。
“不。”
“嗯?”
“我凭什么要离开?”
颜云楚没有看他:“真不走?”
陈璟伸手夺药,却被她不紧不慢地避开了,愈发恼怒:“颜云楚,我若成了瘸子,到死都不会放过你!”
“哦,那是要纠缠我一辈子?”
陈璟疼得厉害,见颜云楚完全不为所动,又开始四下搜寻方才那把菜刀。颜云楚这才蹲下身,划开纱布,往他伤口上撒药。
陈璟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抓住她的肩膀:“你故意的?想痛死我?!”
颜云楚抬头,瞧见他忍得通红的眼眶,嘴角微微一抿,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这就疼了?当初你让我抓破一条腿的事,不记得了?”
陈璟一怔,忍痛松开手,没想到这桩陈年旧账竟被她翻了出来,一时语塞:“……当初若不是你先招惹我,我岂会在你的药里动手脚。”
颜云楚便想起自己是如何招惹他的,又笑起来:“你现在是比从前更有看头了。”
陈璟面色一僵,但很快恢复淡定,嘲讽道:“是么,那你晚上可别对着我排遣寂寞。”
她张了张嘴,无法反驳。
陈璟从她面上捕捉到一丝心虚,愣了一下:“你该不会真……”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毕竟他和颜云楚也没多熟,不至于。
他不客气地夺过解药瓶,将她一把推开,就一瘸一拐地离开了主将营。
颜云楚盯着那背影,别有深意地弯了弯唇。
陈璟年少时体弱,比同龄人羸弱瘦小,常被人奚落。她曾伙同他人偷看陈璟沐浴,还领头笑话了他。
她自小在军营长大,没那么多男女羞耻之心,倒是陈璟,气得满脸通红,跟个小姑娘似的。今晚在澡堂远远瞧见,他已不是从前那个羸弱少年。也不知恒王从哪里寻了偏方,竟让病小子脱胎换骨,连身形也隐约有了男人的体魄。
她垂眸看了眼那把遗弃的菜刀,又想起陈璟方才的话,松了口气。
既然他铁了心不走,那她便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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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今天来了一批新兵。”邱从澜有些支吾。
征兵已过将近一月,还能插进来的,只能是皇城了不得的贵人了。
颜云楚:“皇上塞进来的?”
邱从澜:“皇上的口谕说,他们能在哪,全凭自己本事,希望将军能予个机会。”
颜云楚:“来的是谁?”
“太子殿下和他的随从们。”
“太子?太子快大婚了吧,和谁来着……怎么还往军营跑。”
邱从澜道:“是,与宋丞相长女的大婚,就在三个月之后了。”她看了眼心不在焉的颜云楚,又补了一句八卦,“听说璟世子也是为了哄姑娘开心,才来关羌营的。世子有恒王坐镇,营里也不好推脱。”
大应朝战无不胜的关羌营,是无数少女心中天选夫君的产出地,也是无数少男镀金身的跳板。陈璟来这里,是为了旁人?她不信。
颜云楚:“陈璟十五岁时,恒王就开始替他物色世子妃了,这都快及冠了,还没成婚,也没听说和哪家小姐有来往。”
邱从澜一愣,想不到将军远在边陲竟对殷都城之事了如指掌:“属下也是听闻,银繁郡主放话,嫁人就要嫁给关羌营的将士,璟世子这才不远千里来参军……”见颜云楚对这个话题似乎不大欢喜,她便不动声色转了话锋,“将军,按太子的资质,最多只能进军厨营。属下担心太子会闹,便斗胆将他安在了第九营。”
颜云楚太阳穴隐隐作疼。
随后,邱从澜从怀中取出两个册子放在桌上。这才是真正让人头疼的事。
“将军,这是近日殷都城热卖的话本。还是关于您的新本……”
册子上印着《霸道将军之后院那些事》。翻看几页,里面以她为主角,展开了与各色女子的春天故事。几年前殷都城便开始流传将军系列话本,硬生生将一场误会演变成脍炙人口的茶余谈资。至今她都没洗脱磨镜之好的名声。
书屋查封不知多少家,始终没能揪出幕后黑手。她已经极力宣扬自己喜好美男,为什么这些话本还这般写?哪怕写她在小倌楼鬼混,也比写她喜欢女人强啊!这要是被人误会她当真喜欢女子……
她其实不在意旁人目光,但总还是在意一点点。
想来,她一向目中无人,在殷都城得罪的勋贵颇多,那些人不敢正面动她,便只能在她离京后造这些谣。
颜云楚森森地问:“军中有多少人在看这些话本?”
邱从澜不敢说。毕竟老大的八卦谁不爱看?她也是看过全套将军系列的人,只是没敢收藏。
“搜!”颜云楚把册子往桌上一拍,“按军规,搜出一本,十板军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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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七箱话本齐整整摆在校场中央。
太子陈骥今儿刚入营,从殷都城带来大批话本,还没来得及收拾,全被抄了去。关羌营规矩,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便是犯事被打死了,也是不犯法的!
正踌躇间,陈骥忽然瞟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眼睛一亮:“璟堂伯?”
这称呼令陈璟一愣,回头看了眼:“太…元明,你也来了?”
陈骥将自己遭遇说了一遍。
陈璟问:“你被搜出多少本?”
“三十一。你呢?”
陈璟惊了,实在没想到当朝太子竟然是他的大主顾。
“我七本。”
两人相对无言。
吴盐在前头来回踱步:“我四十本啊,屁股要开花了吧!”
正糟心呢,忽然在人群里瞧见张端水,吴盐又惊又疑,“张叔,你也藏了书啊!”
张端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写得太好了,就私藏了一本。唉,其实军中早有规矩,不得私藏诽谤将军的书籍,这么久没突袭检查过,我一时疏于防范……”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惊呼。
“哎呀!死人了!打死人了!”
“多少棍打死的?”
“就五十棍,颜将军亲自打的!”
“什么?将军亲自掌棍?”
“唉,也怪那人运气不好吧!”
众人面面相觑,齐刷刷望向前方。
只见一身暗红轻装的颜云楚在棍棒间来回踱步,偶尔接过板子,亲自上手。
而她一出板,准打死人。
陈骥拉住陈璟,压低声音:“璟堂伯,你说,颜将军有没有换储之意?”
皇帝膝下皇子不多,陈骥刚满十六,又是嫡长子,太子之位可以说是固若金汤。许是见惯了宫中嫔妃的勾心斗角,他倒也居安思危,何况初来便遇上这阵仗,很难不往那处想。如今这局面,岂不是颜云楚想打死谁便能打死谁,且不必担责?哪怕打死了太子,天王老子来了也奈她不何啊!
陈璟道:“慎言。您是一国储君,皇上对您厚爱,她不敢乱来。”
不过,却很可能会对自己乱来。
真的,很有可能!
……
但她好歹是一国大将,不至于心胸狭隘到借此机会把自己打死,以报往日旧仇吧?不至于吧?
张端水挨了十板子,扶着腰下来了,朝军厨营众人使了个眼色。
吴盐在军中待了一年多,很快心领神会,待四下无人时凑到陈璟耳边小声道:“小陈哥,一会儿板子下来,一定要可劲儿嚎。”
陈璟没明白:“为什么?”
吴盐不好明说,挤眉弄眼一阵,见他仍没懂,便道:“你就嚎吧,将军肯定喜欢听。”
陈璟好笑道:“你示范一下,怎么嚎。”
刚好轮到吴盐挨板子了。他向陈璟使了个眼色,一副“你听好了”的架势。果然板子一落到屁股上,便惊天动地地嚎叫起来,每一声都不重样,惨叫了一百来板,声音就渐渐弱了下去。
陈璟隐隐觉得那板子打得另有名堂,却也实在为吴盐担忧:“他会被打死么?”
张端水经验老道,摇了摇头:“死不了。你看,只有颜将军亲手打的,才是实打实的板子。”
陈璟原本没什么感觉,听了一阵也觉得心惊肉跳。
颜云楚……她肯定会假公济私,公报私仇。现在跑还来得及么?
陈璟退了两步,准备偷溜。结果身子才转了个角度,就被某个一直盯着他的“小人”点了大名。
“陈璟,上来领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