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她渣了世子就跑》疯江肆水

1、001 如梦 “世子可是

　　边陲，关羌营内，一场篝火宴已近尾声。

　　酒过三巡，颜云楚倚着木桌，双眼迷离，朝那方向望了小半天，直盯得喉咙干涩，身体燥热。

　　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名年轻士兵正低头包扎小腿上的伤口。

　　火焰跳跃，在他线条明朗的侧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金光。许是她的视线太热烈，年轻士兵警惕地抬起头，光芒映上他俊美的面庞，将那双乌黑深邃的眼眸点亮。

　　像梦一样——或许，她已在梦中。

　　颜云楚抿了抿干涸的嘴唇，将军盔甲之下，她热得心头发烫，站起身来，一边卸甲，一边向那梦中景象走去。
　　她停在那人面前，缓缓地单膝着地，挡住了篝火投向士兵的光，她的手，在黑暗中如蛇行一般滑过他的脚踝，轻轻握住。
　　她拇指轻轻摩挲，胸膛仿佛被眼前人的清冽气息盈满，心底的火几乎要溢出来。听到对方浅浅吸了口气，颜云楚继续向前，想端详他的神情。
　　这姿势，看起来像是要索吻。

　　“……颜将军，喝多了？”一声冷笑，熟悉的声音从头顶砸下。

　　颜云楚紧抿着唇，动作骤然定住。怎么说话了？他以前不是任她这样那样都默不作声的么？

　　士兵凑到她耳畔，嗓音低沉，带着几分嘲弄：“你看清楚我是谁，别这么饥不择食。”

　　黑暗中，颜云楚呼吸如常。自然是因为清楚眼前人是谁，她才肆无忌惮。

　　她低下头，冷笑一声，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握住他脚踝的手用力往前一拽，另一手撑地，欺身半跪在他双/腿之间。

　　“陈璟。”

　　“……”陈璟愣了愣。
　　他屏住呼吸，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子，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能触到那张冷艳凌人的脸。
　　但他到底还是怂了，身子往后一仰，拍了拍她的手背：“想不到颜将军还记得我呢。”

　　颜云楚微笑道：“当然了，世子可是我日日都想着的人。”

　　“……”陈璟不语，伸手推她。

　　颜云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打量他：“想不到不学无术的世子爷也来镀金身了。我记得谁赌咒发誓，说永远不会来本将军的关羌营呢？”

　　陈璟冷哼：“你以为本世子愿意来你这破军营？还有，不过是嘴上说说，谁发毒誓了？”

　　颜云楚看着他。关羌营征兵条件严苛，凭他这羸弱的体力，想来必是恒王费了心思塞进来的。不过，距离上次征兵已过去半月有余，她时常巡视，竟到现在才见到陈璟。
　　他在故意躲她。
　　不过，那又怎样，还是让她抓到了。

　　她勾唇道：“敢来本将军的地盘，世子倒有几分胆识。”

　　陈璟沉默几息：“哦，你想公报私仇。”

　　颜云楚不答反问：“你在第九营？”

　　关羌营乃应朝第一军营，无数高官皇亲削尖脑袋想进来镀金，只是军中制度森严，征兵条件苛刻，那些贵人能把人塞进来，但具体落在哪个位置，各凭本事。
　　关羌营共九个营，第九营便是她专为应付那些达官贵人而设的。

　　陈璟多半也在那儿。

　　篝火渐灭，浓烟从火堆中溢出。
　　陈璟撑着地站起身，准备离开，他同颜云楚话不投机半句多，实在没有“叙旧”的必要。
　　颜云楚拦住他去路，追问：“你在哪个营？”

　　陈璟伸手拍开她的手，那只手却纹丝不动，拦在前方，他皱了皱眉：“让开。”

　　颜云楚没动，气氛僵持，就在陈璟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她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衣领，骤然将距离拉近。
　　“好吧，世子，”她笑着说，“见到你，我很高兴。”

　　她身上带着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威慑力，这个真心实意的微笑竟把陈璟震住了。虽然只是短短一瞬。
　　看出来了，她真的很高兴。

　　次日，颜云楚起了个大早。
　　应该说，她整晚没有睡着。
　　如往常般乌发高束，轻甲陈袍，她向来不施脂粉，天生一双英秀双眉，红唇皓齿，今日瞧来，格外神清气爽。

　　副将邱从澜也看出她与往日不同：“将军今日好气色。”

　　颜云楚整理着衣袖往外走：“前些日子征了一批兵，去看看第九营都来了些什么贵物。”

　　邱从澜睁大眼睛。将军从不过问第九营的事，怎会突然想起去巡查？

　　第九营毗邻军厨营，地处最偏僻的一角。此刻正值早练。

　　众人听说颜将军要来巡视，跟打了鸡血似的，不敢懈怠。

　　巡视时，颜云楚唇线紧闭，眼眸半敛，仿佛一头随时会发作的猛虎。她这副模样是常态，也最慑人。分明生了张艳俏花容，面上却似结了一层冰，叫人不敢多看。

　　绕了几圈都没寻到陈璟的影子，颜云楚有些烦躁。
　　就在这时，忽然在一片细皮嫩肉的人群中看到一张眼熟的脸——恒王府的家仆，陈璟的贴身侍卫，陈渣。

　　恒王老来得子，心疼宝贝儿子，竟连个侍卫也塞了进来。

　　陈渣显然对她印象深刻，目光稍一交接，便迅速埋下头，企图将自己淹没在人群里。

　　颜云楚几步便走到他面前。陈渣只得恭敬行礼：“见过颜将军。”

　　“陈璟人呢？”
　　陈渣低着头，神情紧绷：“颜将军见过我家世子了？”
　　“他躲到哪儿去了？”
　　陈渣指指隔壁：“世子在军厨营。”

　　.

　　一口半人高的大锅架在土坑之上，熊熊烈火燃烧。掌勺李味娴熟地翻炒着大锅菜，烟雾蒸腾，热得他满面油光。

　　“小陈，火小点。”

　　陈璟坐在灶口旁一张低矮的木板凳上，伸着长腿，绷着一张俊脸，面色阴沉。
　　他还在想着昨晚的事。
　　若不是爹非把他送进关羌营，他怎会和颜云楚打上照面？虽说军厨营最不显眼，却也难保不会被她查出来。

　　墩子张端水一边飞快地切着芋头，一边与众人打趣：“我就说陈兄弟最适合烧火吧，灶王爷都给他面子。”说完瞧向陈璟，又笑两声，“自打烫伤了脚，陈兄弟就不怎么说话了，以前没吃过这种苦头吧？”

　　这时，外面来了个头戴红翎头盔的士兵，将张端水叫了出去。张端水回来后，从菜篮里挑出几个茄子，乐呵呵地说：“稀奇，颜将军今儿点名要加个肉末茄子。”

　　陈璟脸色一变。

　　等那茄子一出锅，浓郁的茄香扑面而来，陈璟杵着烧火棍逃也似的躲开，捂着肚子干呕起来。

　　张端水奇怪地问：“陈兄弟怎么了？”
　　他捂住口鼻，袖口下传出闷闷的声音：“我闻不得这个味儿。”
　　张端水一愣：“坏了，主将营那边指明要陈兄弟送饭，这……”

　　军厨营最小的伙头兵只有十四五岁，名叫吴盐，听了这话，立刻眉飞色舞道：“殷都城的话本上说，颜将军好美色。我一直没见将军对谁有过举动，哈哈，看来是咱们关羌营以前没有小陈哥这样的美男子！”他小说话本看了不少，尤爱将军系列，对颜云楚的坊间传闻更是烂熟于心，越想越觉妙极。

　　什么好美色，分明是公报私仇，陈璟叫苦不迭。想不到颜云楚这么快就探到自己身在军厨营，见了面还不知要怎么折腾他。
　　“我腿不方便，换个人去吧。”

　　张端水说：“这个我也提了，传话的说，走慢些无妨，人得是那个人。”

　　吴盐摸着脑袋嘿嘿笑：“小陈哥，你被盯上了。”

　　.

　　吃过饭，陈璟神闲气定地漱了口，又慢条斯理地洗了手。

　　张端水忍不住提醒：“那个，陈兄弟，你确定不用快些？”

　　虽然他初见陈璟便知对方来历不凡，但敢这般怠慢颜将军的，他还真没见过。来此的贵族子弟，谁不知道关羌营的一条金科玉律？颜将军，不能惹！这位倒好，自己吃饱了饭，还不急着给主将营送饭。

　　陈璟不以为然：“我腿脚不便，颜将军会体谅的。”

　　此刻已是未时，颜云楚连喝了两壶茶，才勉强压住腹中饥饿。
　　百密一疏，失算了。
　　她光顾着高兴，忘了陈璟可不是那些畏她怕她的世家子弟。饿，好饿！她现在能吃下十个陈璟，吃得渣都不剩！一会儿人来了，她定要这般那般磨一磨陈璟的性子，让他知道得罪她的下场。来了关羌营还敢对她视若无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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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帐帘子被挑起，来人一手端盘，一手捂鼻，眉头紧皱。

　　颜云楚看着他，心情瞬间明朗起来。
　　陈璟放下饭菜，转身欲走。
　　颜云楚：“急什么？等着，我吃完你再走。”

　　陈璟强忍心中翻腾，尽力站远了些。想起方才军厨营大伙劝他的话，陈璟也有些后悔，不该意气用事，晾她半个时辰。如今毕竟在她的地盘，得罪了没好处，姑且……忍耐。

　　颜云楚：“以后，你就负责给主将营送饭。每一顿，都得、有、茄、子。”

　　陈璟：“……想不到颜将军，竟是个真小人。”

　　她不怒反笑，从怀中取出一只药瓶，换上了一副体贴的语气：“我听说你腿上这烧伤有七八日了，还不见好。军中规矩繁多，想拿好药不易。念在旧识一场，这金疮药，你拿去用。”

　　陈璟冷哼一声，不动。

　　“用不用随你。毕竟留疤是留在你自己身上。就算你不在乎，拖着这伤，之后的训练只会愈发加重……”

　　陈璟被她说动，犹豫着按住药瓶，露出一个皮肉不笑的假笑：“我若死在关羌营，或成了瘸子，你也不好交代。想来，颜将军不会这般为难自己。”

　　颜云楚点头：“世子说得对。”

　　陈璟看了眼药瓶——这确实是他在军医处见过的那种上好金疮药。取此药需本人向主将营报备，他不想惊动颜云楚，便随便找了些草药将就。许是那些草药不对症，用了好几日，伤口仍不见好转。
　　他确实不信颜云楚会安什么好心，但若真要死，他定会先拉她垫背。

　　.

　　傍晚，主将营。

　　颜云楚算着时辰，迫不及待：“药效该发作了吧？”

　　邱从澜：“将军，应当还得再过半个时辰。”

　　“还有半个时辰？天都快黑了。早知道该加重些药量，白白浪费我一瓶上等金疮药。”

　　邱从澜哑然。虽然知道将军与恒王世子素有旧怨，但跟在颜云楚身边多年，她还从未见过她这般荒唐的举止，既惊讶又稀罕。

　　“将军，这药发作起来有如千蚁噬骨，寻常人可忍不了。明儿中午，世子怕是送不了饭了。”

　　颜云楚问：“你药量下得合适吧？”

　　“按着分寸来的，应当无碍。”

　　颜云楚哦——了一声，冷笑道：“当初他在我伤药中偷放痒痒粉，差点让我抓废一条腿，我就是要他少个脚脖子也不为过。”

　　邱从澜：“若世子真瘸了，将军怕是很难全身而退……”

　　“怕他赖上我？”颜云楚笑道，“来，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