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靠近》柒么么

9、第 9 章 “晚上做噩

　　蒋骁年的眼睛其实长的非常好，双眼皮很深，眼型狭长深邃，睫毛黑而浓密，哪怕不带表情的盯着人看时，也会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

　　但林楚楚此时分明从里面看到了几分厌恶，还有不耐，和失望。

　　她心里被狠刺了一下。

　　那一瞬间，林楚楚觉得他还是戴上眼镜的好，有了那层遮挡，至少不用让她看得这么直接分明，以至于话都说不完整了。

　　蒋骁年大概从一开始就看透她是什么样的人了吧。

　　她有心机，会算计，装单纯，扮可怜。

　　她怎么忘记了，他这样的人，应该也是很擅于揣摩人心的吧？他不是她过去所接触过的那些过着普通生活的普通人，她的那些伎俩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林楚楚一下颓了下来。扮不下去了。

　　她转过头靠坐回座椅，眼眶里蓄谋的一滴泪没噙住，突地掉了下来。她伸手过去，抹掉了那一滴已经失去了意义的眼泪。

　　蒋骁年拿一块眼镜布擦好了眼镜，又重新戴上。

　　“晚上做噩梦？”他不轻不重地问。

　　“嗯。”林楚楚应了一声。

　　“梦见什么了？”

　　林楚楚不想回答，也说不清楚。

　　各种各样的梦，有现实的，被魏文斌在身后追着，被他打耳光，被他扯着头发阴阴的对着她笑，还有张秋芳对着她尖叫“还不是你勾引他”。

　　也有很多光怪陆离，莫名其妙的，但所有的情绪都是惊恐的，焦虑的，让人绝望的。

　　蒋骁年没等到回答，看了她一眼。

　　少女漠然地看着前方，嘴唇紧抿着，倔强的样子。

　　车子开回了湖边别墅，阿晋从车头绕过来给她打开车门。

　　林楚楚这时有点慌了，她看向蒋骁年：“我不上学了吗？”

　　蒋骁年接了个电话，没理她。

　　倒是阿晋在旁边解释说：“明天是周末，楚楚小姐你刚好在家休息两天，下周一宿舍搬好了再去学校住。”

　　林楚楚这才松了口气，看来蒋骁年在学校里说要给她单独的房间是真的？她开始以为他随便说说的，毕竟学校里从来都是三人一间，没有例外。

　　“我不想住单独的宿舍。”她低头闷声说。

　　话是面对着阿晋说的，可实际是说给那边刚挂了电话的蒋骁年听的，毕竟他才是做决定的人。

　　阿晋抬了抬眉，看向蒋骁年。

　　“理由？”蒋骁年眼也没抬。

　　“不想引起同学们反感。学校里从来没有人有过单独宿舍。”林楚楚鼓着腮帮子。

　　就这样吧，她居然在跟蒋骁年提条件。反正他都已经很烦她了，不差这一点。最差的情况不也就是被他赶走么，林楚楚破罐子破摔地想。

　　那学校里的孩子的家庭大多非富即贵，可也没有人能要得一间单独的房间。她相信蒋骁年有那样的能量给她安排一间单独的宿舍，可是那样的话，她在学校里就显得太特殊了些。如果她是个真公主，她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那种瞩目。可她不是。这种虚假的瞩目会给她带来很多麻烦。

　　蒋骁年没说什么，不知道是明白了她的小心思，还是根本就不在乎她有什么想法，他对阿晋吩咐：“跟学校打声招呼，最近让她在家住。”

　　这也还是特殊，学校是全封闭式管理，必须住读，不过好歹还能编些身体不好的理由暂时搪塞过去。

　　蒋骁年依然是没有下车，等林楚楚进别墅去后，他跟阿晋就离开了。

　　第二天是周末，没想到上午蒋骁年又过来了。

　　林楚楚黑着两个眼圈跟阿晋出门，她晚上没有睡好，又做噩梦了，醒了后便在偌大的房子里再也睡不着，又想起头天自己对着蒋骁年的态度，想起蒋骁年那对她莫名不喜的态度，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他放弃。这样想着，心里是既忐忑，又难过，胸口闷着一股气怎么也发散不出。就这样一直到天亮。

　　早上听到外面的车声，又见阿晋笑笑的进来请她出门时，林楚楚心里是有隐隐的欣喜的。还好，她还没被放弃。

　　坐进车里后，她恭敬地对蒋骁年叫了一声：“蒋先生。”她记得昨天在学校他的那个秘书是这样叫他的。

　　蒋骁年似乎有点意外，抬眼看了她一眼，镜片遮挡住他那双容易显得深情的眼睛，也遮盖住所有情绪。

　　车子开走，林楚楚没问去哪儿。对于蒋骁年的安排，她向来逆来顺受。她没资格，也没理由反对。

　　直到，她跟着蒋骁年乘坐电梯，到达一间看起来私密性很好的工作室，其中一间的房门上，贴着一个小小的牌子“咨询室01”，林楚楚猛地顿住了。

　　她忽然想起了昨天在学校里，老师跟蒋骁年说的那些话。

　　林楚楚一时慌乱，伸手抓住了蒋骁年的衬衫一角。蒋骁年转身过来，眼神询问。

　　“我……没有精神病。”林楚楚鼓足勇气对他说。

　　说这话的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被魏文斌囚禁起来，并让周围所有人都认为她有精神病的那个时刻，不由哆嗦了一下。

　　蒋骁年停顿一秒，声音很冷淡：“我没觉得你有。在这里你可以随便跟人说说话，想说就说，不想说也可以不说。”

　　林楚楚迟疑着，她不敢反对蒋骁年，于是在心里打定主意，进去后绝对不会跟对方说话。

　　蒋骁年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上了点年纪的女声：“骁年是吧？快进来。”

　　蒋骁年推门，点了点头说：“我把这孩子给带来了。”

　　林楚楚难得见到蒋骁年对人态度这么平和，不由往里面看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轮椅上，和蔼笑着看向这边。

　　“不好意思叶教授，明知道你刚手术没多久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还要来麻烦你。”蒋骁年说。

　　叶教授笑：“只是小手术你也知道的，我还没多谢你帮我引荐这方面的专家呢。”

　　两人寒暄完后，蒋骁年也没多停留，留下林楚楚在那儿就走了。

　　林楚楚对着叶教授笑容甜美乖顺，心里却是满心戒备。不论是糖衣炮弹，还是拐弯抹角的试探，她都不准备回答任何问题。

　　她本能地抗拒任何人进入自己的内心。也从不觉得有把真正的自己坦呈给任何人的必要。

　　心理学资深专家叶教授，看着这个竖起了满身的刺，却还努力用笑容掩饰的女孩儿，忽然笑了，说：“听说你晚上睡不好觉？”

　　没等林楚楚做出什么反应，她又接着说：“其实我最近晚上也睡不好，伤口疼。要不咱俩就在这儿歇歇？你看，其实我这儿环境挺好的，挺适合睡觉的。”

　　咨询室里拉着淡青色的纱帘，透出朦胧的光。有一张整洁的床，和两米长的大沙发。

　　林楚楚看着叶教授往扩香器里滴了两滴精油，然后自己摇着轮椅，不客气的先往床上躺着去了。

　　室内一下很安静，只有叶教授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林楚楚准备好的搪塞的话全都没了用武之地。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又看，那安稳躺在床上的人。

　　鼻端渐渐充盈了淡淡的花香掺杂些药草的味道。不难闻，还……挺让人着迷的。

　　林楚楚百无聊赖，最后也在宽大的沙发上躺下了。

　　再一睁眼时，已经是两小时之后了。她这一觉睡得很沉。全然无梦。

　　周一，林楚楚去了学校，才知道之前让她叫家长的老师已经被辞退，她问阿晋：“是因为我吗？”

　　阿晋挠了把短的贴头皮的寸头说：“听严秘书那天跟年哥汇报说，那老师没有师德，对学生没有做到一视同仁，当着学生的面说一些会影响学生心理健康的话之类的，学校决定开除。”

　　林楚楚想，是了，她有什么能量能让学校开除一个老师，还不是因为蒋骁年。蒋骁年这么做也不是因为她，那老师冒犯了他的权威。

　　新换的老师非常和蔼，不仅对林楚楚和蔼，对班上所有同学都很和气，林楚楚也不知道这份和蔼中又有几分是因着蒋骁年的影响力。不过无所谓了，即使是原来那老师，她也无所谓，日子只要凑合能过下去，对她来说都是赚的。

　　叶教授那儿她又陆陆续续去过好几次，蒋骁年没再出面过了，每次都是阿晋来接她过去，时间也不规律，好像随意的很，这让林楚楚觉得没那么刻意，放松了些。

　　叶教授也没给她什么压力，要么就铺好床让她睡觉，要么她愿意在工作室转转也随她。几次之后，林楚楚终于在一次从工作室的床上睡觉起来，开始说话。

　　再后来，她提起了她的养父母，提起了魏文斌，提起了那两年梦魇一般的生活和那次让人绝望的囚禁。

　　那天她说完之后，平静地看向叶教授，说：“以后我是不是不用再来了？”

　　叶教授笑了，这女孩儿太聪慧，尽管内心有出自本能的对过往的排斥和恐惧，但她知道什么是对她有益的，也知道症结在哪儿，她善于利用外界的帮助，也很勇敢的跟内心那一部分对抗。至此，她知道自己基本走出来了。

　　“随便你，学习太忙的话就不用专门跑过来了。要是还睡的不好，随时再来我这里睡觉。”

　　林楚楚给叶教授鞠了个躬，转身走了。

　　很快到了学期末，要开家长会。林楚楚去办公室找老师，想跟老师随便找个什么理由搪塞一下，家长太忙或者家长在国外回不来，先说清楚，总不比后面老师找上门来问为什么没有家长来参加家长会尴尬。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却碰到老师从里面出来，看见她笑着说：“林楚楚，刚刚才跟你的家里人通过话，你父母都在国外是吧，你哥哥说晚上会来参加家长会。还有，林楚楚，你要加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