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靠近》柒么么

8、第 8 章

　　林楚楚后来回想，那一年蒋骁年也不过才23岁，却已经很有上位者的威严了，他只是坐在那儿，就给人无端的压力。

　　但于林楚楚来说，除了压力，还有一瞬间的安全感。

　　这安全感并不是说林楚楚对面前的男人有多信任，她只是知道，这个人，只要他愿意，他就能把她从魏文斌那儿带走。永久的。

　　从那天后，林楚楚再也没有见到过魏文斌，甚至没有听到过半点跟他有关的消息。

　　被蒋骁年带走后，林楚楚开始发烧，一连烧了三天。

　　从小到大，林楚楚一直很少生病，或许是潜意识里就觉得不该生病，会给身边的人带来麻烦，会被嫌弃。

　　但这一次，她烧的人事不省。

　　等她清醒时，所有的一切都尘埃落定。

　　她被办了转学，离开了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到了A城，在A城最贵的私立学校重读高一。所有的一切都有人帮她操办好，不同的人出面为她做这些事情，她找不到人询问为什么，只是按照他们的安排一步步进行着。

　　甚至她的身份证上也改了名字——林楚楚，从此跟魏文斌再无关系。

　　她不知道为什么给她这个姓，只知道一定是那天那个搭救她的那个男人的意思。

　　但那个男人，自从那天跟她乘坐一辆车之后，再也没出现过。

　　学校是寄宿制，一周五天都在学校，衣食住行都有安排。到了周末，有司机开车来学校接她，带她去临湖的别墅。

　　别墅里有佣人打扫和负责她的饮食，但都是做完就走，大部分时间里，别墅里都只有她一个人。

　　衣帽间里堆满各大牌每一季的新品，定期也会有人清理，拿走过季的，换上新品。每天都有人会将她换下的衣服的收拾干净，熨烫整齐。

　　最初，林楚楚过的战战兢兢，如同刚到养父养母家里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会被丢弃，也不知道后面还会有什么样的陷阱等着自己。

　　她竭力讨好每一个人，对家里的佣人，对司机，对学校的老师和同学，都全力表现出最惹人喜爱的一面。如同一个十六岁单纯的，甜美的，不谙世事的少女该有的样子。

　　然而，在学期过半的时候，她还是被老师叫到了办公室，告诉她，要叫家长来，有些事情要同她的家长谈。

　　“叫……家长？”她震惊地睁大双眼。

　　她的表现被老师理解为推脱和不愿意。

　　“你自己不联系的话，那老师就按照入学登记本中的记录打电话了？”

　　那一天，林楚楚在忐忑中度过，她不知道谁会作为她的“家长”过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惹了什么麻烦，会不会让人厌烦，再度放弃她。

　　隔天，蒋骁年来了学校。

　　小心翼翼地推开教师办公室的门，林楚楚就看见穿着深墨蓝衬衫，身姿笔挺颀长的男人站在那儿。她愣住了。怎么也没想过会是他过来。

　　倒是蒋骁年听见了门边的声音，转过头来。

　　他薄唇紧闭，镜片微微反光，遮挡了他的目光，让人看不出他的真实情绪。

　　站在他对面的老师还在喋喋不休说着什么，蒋骁年对着她这边开口：“进来。”

　　那老师的话被打断，愣了一下，随后也看了过来。

　　没有得到老师的允许，林楚楚犹豫了一下。蒋骁年身后一个约三十来岁，助理模样的男人则径直过来给林楚楚打开了门。

　　林楚楚走进去，站在蒋骁年和老师的侧面。

　　“……楚楚哥哥，我刚刚跟您说的情况您都了解了吗？”老师只瞥一眼林楚楚就继续说起来，“因为林楚楚她半夜总是说梦话，确实打扰到了同宿舍的同学休息，那人家家长来投诉了，我们也不得不处理，您说是吧？”

　　林楚楚心里一颤，手指在校服袖子里蜷缩起来。她是一直做噩梦，但她不知道自己会说梦话，还被室友投诉了。

　　她掩饰住心里的紧张，看向身旁的男人，不知道自己这次会被怎么处理。

　　蒋骁年只是静静地站着，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老师还在絮絮说着：“那我这边给出的解决方案是这样，首先呢，让林楚楚跟宿舍同学道个歉，争取一下别人的原谅；第二呢，你们家长这边也带她去医院做下检查，看看身体还是精神上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老说梦话也算是一种病症吧，毕竟，她这样的，不管跟谁同住都会影响到别人……”

　　“那就给她安排一间单独的宿舍房间。”房间里响起男人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那老师怔了一刻，没忍住，脱口而出。

　　“给她安排单独的房间，或者，让她的室友搬出去住。”蒋骁年看了那老师一眼，语气平静，“这是我的解决方案。”

　　面前的男人看上去很年轻，面容英俊，但沉默少言，从他进这间办公室就没怎么开口说过话。女老师虽然内心暗叹他的英俊，但也只是把他当作一个寻常的，外貌优秀，性格内向的年轻人，或许，年纪还没有她大。

　　在这所学校里任教，早就已经习惯身边来来去去的非富即贵，一般的富贵人家，她倒也不看在眼里。

　　何况，之前她也看过林楚楚的入学档案了，非常简单，没有任何背景，父母普通经商，居于国外。紧急联系人栏里也就只留了个没有名字的电话号码。

　　因此，并没有放在眼里。

　　而此时，这年轻男人看向她的一眼，无端让人感到几分不怒自威的压力。他的话，简短，不带任何情绪，寻寻常常一句话却带着不允质疑的坚定。

　　这让女老师怵了一下。

　　蒋骁年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径直往门外走去，看样子是打算离开了。

　　女老师反应过来后，突然高声：“开什么玩笑？学校的规定向来都是三人一间宿舍，怎么可能给她单独安排？楚楚哥哥，您家孩子如果有精神问题的话应该带她去看医生，而不是……”

　　蒋骁年在门边微微停顿了一下，手指抚上眼镜的边框。

　　很久之后，熟悉了蒋骁年的林楚楚会明白，这个并不容易被人察觉的小细节，是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蒋骁年不耐烦的表现。

　　而那时候，她只是看着蒋骁年身后的助理迅速走过去制止了还在喋喋不休的女老师，并拿着手机对蒋骁年说：“蒋先生，已经联系上陈董了，马上过来。”

　　蒋骁年转头，却是对着林楚楚，说：“走吧。”

　　林楚楚听话地跟了上去。

　　蒋骁年的车就停在楼下，阿晋从车里出来给他开门，蒋骁年坐了进去。

　　林楚楚走近，轻声叫了声：“阿晋哥。”

　　阿晋笑笑：“可别——楚楚小姐，叫我阿晋就行了。”

　　林楚楚垂着眼：“我也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你也叫我名字就行了。”

　　她是什么人，阿晋跟蒋骁年一样清楚。

　　那天她狼狈的去碰瓷蒋骁年的车，又跪在地上求蒋骁年时，阿晋也在车里。那天是他开的车。

　　后来她虽然没再见过蒋骁年，但阿晋又来载过她两次，都是带她去办一些手续，那些人对阿晋都很恭敬。阿晋其实性格也很冷，话少，比蒋骁年好不了多少，不过，对她一直挺和气。

　　听她这么说，阿晋只笑了笑，给她打开另一侧的车门。

　　林楚楚上了车，蒋骁年正在跟人通话。

　　“……陈叔客气了，倒是劳烦你跑一趟，严青也太不会办事……吃饭就不必了，我这会儿已经从学校走了，改天我请陈叔。”

　　林楚楚听他说着客气话，那语气却并不见几分客气，敷衍的很。严青，大概就是刚才在办公室里跟在他身边的那人。

　　等蒋骁年挂了电话，车子开动。车内沉闷了好一会儿。

　　林楚楚心里忐忑。

　　从她第一次上蒋骁年的车，她就感觉到，蒋骁年不喜欢她。

　　虽然蒋骁年对人一贯是冷淡的，寻常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喜怒哀乐，但林楚楚的生活经历，让她格外敏感，对于人的态度和表情的揣摩也格外敏锐。

　　蒋骁年明明对她比其他人更冷淡。

　　现在她又闯了祸，让大忙人百忙之中被叫到学校来听老师训话，必然是更被厌恶了。

　　林楚楚一直想不明白蒋骁年会这样对待她的原因，他把她从魏文斌手里救出来，还给了她这样豪奢的物质生活。如果说那天会搭理她，对于蒋骁年这样的人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是一时的心善，如同随手搭救路边的小猫小狗，那之后还要金窝银窝的养着那小猫小狗又是为了什么呢？何况她一个大活人，又不如小猫小狗那么好打发。

　　虽然对这里面的根由想不明白，但林楚楚很清楚她不想失去现在的生活。她还未成年，没有谋生能力，没有任何依仗，以她这个年纪，福利院大概也不会接收了，离开蒋骁年，她要么得回到养父母那去，要么得流落街头。

　　而蒋骁年提供给她的生活，不管后面隐藏的目的是什么，至少她现在可以受到最好的教育，她可以考上好的大学，只要成年，只要上了大学，一切就好办了。

　　魏文斌最后有一点说的没错，她从来不是什么天真单纯的小女孩。天真单纯是奢侈品，那需要很多的爱和保护才能堆砌出来，而她，从来都是算计着，谋划着，费尽心思地想要抓住一切能让自己过的好一些的东西。

　　林楚楚很快在心里做了盘算。

　　觉察到旁边的男人坐姿动了一下，似乎是转向她这边有话要说，林楚楚先一步转身过去，抬头时一双美丽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我不知道我说梦话吵到别人了，她们没跟我说过，我以后会，会克制住的，绝对不会给您再添……”

　　“麻烦”两个字没说出口，林楚楚顿住了。

　　蒋骁年眼镜搁在一边，没了镜片的掩饰，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