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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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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人坠马,在场的所有人都立刻往褚霏所在的位置跑去。
褚霏坠马的位置离蒋骁年最近,蒋骁年是回程,跟她算是迎面而来,因此蒋骁年也是第一个到达去查看她的状况的。
“能动吗?摔到哪里?”蒋骁年沉声问。
褚霏脸色发白,也不知道是疼还是被吓坏了,一双大眼睛里充盈着泪水却又强忍,看上去很有几分楚楚怜人的韵味。
“左腿……小腿疼……”她咬着牙,撑着身体坐起来,却又似因疼痛坐立不稳,一下倒在蒋骁年的怀里。
蒋骁年隔着骑马裤按上她的小腿,“应该没有骨折……”,褚霏呻|吟一声,表情痛楚,细白的手指紧紧抓住蒋骁年的手:“疼,碰着就疼……”,眼泪随后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这时阿晋也赶了过来,褚霏的手松开些,蒋骁年站起身对阿晋说:“没有明显骨折,但她说很疼,也许有扭到韧带或者骨裂,让这边医生过来简单处理一下,送医院检查吧。”
林楚楚跑过来时,正看到阿晋在打电话,而褚霏眼中含着泪水仰头看着蒋骁年,满是歉意道:“对不起,都怪我不小心,给你们添麻烦了……”
褚霏气质很好,即使坠马也并未见多少狼狈,仰头凝视的姿态远远看上去有着几分的优雅和天真。
之后褚霏被送去医院。
经过这么一个事故,林楚楚也是被吓了一跳,没什么心思再骑马了。
她心神不宁,随手将手里牵的缰绳递到身后教练手里,说:“我今天不想去场里骑了。”
“害怕?”身后传来沉沉的声音。
林楚楚回头,却是蒋骁年站在身后,手里拿着她刚递出去的绳子。她闻到了一股淡香,从蒋骁年身上散发出来,是褚霏常用的香水味道。
“……有一点。”她没打算掩饰什么,反正蒋骁年都看得出来。
正常人听了这么说,应该会象征性鼓励几句,但对于蒋骁年,林楚楚没做这种指望,他大概会不屑地沉默。
但蒋骁年也没这么做,只淡淡说:“害怕今天就不骑了。”
林楚楚去更衣室换衣服,因为出了汗,她花几分钟简单冲了个淋浴,又把头发吹干后,才出去。
走到更衣室门口的时候,听见不远处阿晋的声音:“……是褚家的女孩儿,我之前想着他们那一支在整个褚家来说已经边缘化了,平时也表现的不争不抢,很低调,所以学校老师引荐的时候就同意了。没想到……人野心大着呢,耍这种小心眼儿。也不知道是她家里的意思,还是她自己的意思……”
蒋骁年的声音,含糊地应了一声,像是在抽烟。
林楚楚像是明白了点什么,但又不完全清楚。
她隔了一会儿才出去,外面只剩阿晋靠着墙在抽烟,蒋骁年已经没在了。
林楚楚没那么怕阿晋,走近直接问说:“阿晋哥,我是不是做错事,不该让褚老师来?她……”
“没什么事儿。她没什么大问题。”阿晋笑,顿一顿又说:“只是,年哥不喜欢耍心眼的人。”
林楚楚心里一凛,蒋骁年讨厌耍心眼的人,那她呢?在他眼里也是会耍心机的人吗?
褚霏的腿伤后来在医院检查并没有什么大碍,有一些擦伤和肌肉拉伤,在家休养了几天后,又照常来给林楚楚补课了。
林楚楚完全没有提起那天在马场的事故,甚至没有关怀一句,褚霏自己也没提,只是依然热情地想跟林楚楚在课余交心。
一周后,林楚楚估摸着按规律,阿晋可能今天会来载她去马场,于是在课程结束还有一刻钟的时候,跟褚霏说今天就先到这里,她想休息一会儿。
褚霏有点愕然,但很快隐藏了情绪,笑着跟她说让她好好休息,不要忘了作业,下次会检查的。
林楚楚点头,送她出去,目送家里的车子将她送走。
她回到客厅又看了会儿书,阿晋就来按门铃了。
这天的天气十分好,阴沉了好久的天放晴了,有和煦的阳光,蓝天绿地都格外分明。
林楚楚在这天学会了让马小跑起来,教练连连夸她胆子大,学的快,殊不知她私下里琢磨了很久,不断在心里演练。
既然要补课,她就要把所有的短板都补起来,不允许自己在下个学期排名再是倒数。
在场边由教练领着试过几次之后,林楚楚决定尝试自己独自跑一跑。
开始还是很紧张,缰绳在手心里捏出了汗。马场的马都是训练有素,非常温驯的,始终不紧不慢地跑着。
慢慢的,林楚楚适应了小跑的节奏,松弛下来,速度也不知不觉快起来。
耳边渐渐有了风的呼声,伴随着马蹄嘚嘚声,林楚楚第一次体会到了驰骋的快感。
这是一种无比舒畅,从胸腔往外涌动的愉悦。让人放松,忘记所有大的小的烦恼。难怪蒋骁年这种严肃无比的人,也喜欢偶尔来跑几圈呢,林楚楚想。
前方不远处,是蒋骁年和阿晋骑在马上的背影,他们没有快跑,像是在交谈。
林楚楚催马跑了过去,她稳稳当当坐在她那匹小红马上,身躯挺拔,姿态松弛。当她从蒋骁年身边驰过,并超越他跑到前头去时,林楚楚转头去看了一眼。
正碰上蒋骁年抬眼看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林楚楚没忍住笑了起来。有发自内心的高兴,还有几分小孩子炫耀的心情。
只是她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她的这个笑有多灿烂,那是发自肺腑的开心,比春日里最和煦的阳光还要耀眼。
蒋骁年原本正在跟阿晋说话,听见身后的马蹄声,随后一人一马从身边越过,他下意识转头看了过去。
这一抬眼,就看到枣红马上,一身黑色骑装的少女,正回眸粲然一笑,微风将她马术帽下的长发扬起,在清澈的蓝天绿地间,再明朗不过。
蒋骁年从来没在林楚楚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笑,少女单纯的灿烂的欣喜的笑。
林楚楚过去也笑,那种带着些小心的,刻意的乖顺的笑,她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可在蒋骁年眼里,那笑从来都未达心底。
蒋骁年第一次看到林楚楚时,确实心情复杂。
在他看来,一切太过于巧合了。
她怎么就那么刚好倒在他的车前面。
虽然这女孩子上车后就一直表现的单纯无害,楚楚可怜,流着泪诉说,但他事后让人去调查过她是怎么从她养父手里逃出来的。那种方式,绝不是一个性格单纯柔弱,没有脑子的女孩能做出来的。
而且那天,在她从巷子里跑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到她了。雨幕中,穿一身红色连衣裙的女孩子是显眼的。在她扑倒在他车前时,他在她脸上看到的不仅有恐惧,还有狠决。
如果不是那天开车的人是阿晋,以普通人的车技来说,她必然会被撞飞。一个人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一定有同等的利益值得图谋,这是从小钉在蒋骁年价值观里的。
蒋骁年的生长环境,见惯了太多的尔虞我诈,大小心机。他也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知道有些时候是为了自保,有时候是为了生存的不得已而为之。
他自己从来也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但他依然出于本能的不喜欢太过有心机的人,厌倦跟别有用心的人打交道。
所以,从一开始,他对林楚楚就是不喜的。只是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带她回来是最为稳妥的方式。
好在,林楚楚来到A城的这一学期并没有整任何幺蛾子,表现的很规矩。唯一的小插曲是她因为说梦话让他被叫家长到学校。
他把她带去了心理治疗那儿,本来是懒得过问的,只是后来叶教授打电话给他这个“家长”,汇报了林楚楚的情况。叶教授是他尊敬并信任的心理教授,他才有耐心听她讲述。
叶教授告诉他,林楚楚已经开口讲述了过去自己所遭受的种种,这是一个好的开端,她很坚强,也很聪慧,其实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对自己的自救,可能她自己没有意识到,但她确实一直在自我心理建设。这可能也是她没有留下严重PTSD的原因之一。做噩梦只是比较轻的程度了,会好转的。
在讲述的过程中,难免会提到一些细节。这些都是蒋骁年之前所不了解的。他之前只知道她被养父欺负,能猜出大概发生了什么事,但更多的细节,林楚楚没说,他也没兴趣去了解。
而通过叶教授的娓娓道来,那些阴暗的丑陋的,足以在小女孩心中造成严重恐怖阴影的细节被放大,几乎能让人感同身受。
“您又在试图唤起我的同理心了,叶教授。请不要在谈论你的一个客户时,夹带私货,试图去影响另外一个曾经的客户。”蒋骁年拒绝。
叶教授笑了。蒋骁年在幼时和少年时期都接受过她的心理辅导,那时候有一条诊断是“同理心缺失”。
“阿年,你不是缺失,你是拒绝。你拒绝一切会让人变得柔软的东西。”
“当然。软弱对我来说是最没有用处的东西。”
“过刚易折。”叶教授知道他是有意回避,也就不去纠正两者的区别,只简单说了这么一个词,随后就将话题继续引到林楚楚身上去了。
最后,她也叮嘱他,说这孩子的内心很孤独,警惕心很强,充满了不安全感,这并不是健康的心理状况,长期这样下去的话对她的人格形成,包括身体健康都会造成影响。但这些并不是靠心理咨询就能解决的,希望蒋骁年这个做“家长”的,要多关注,多给一些家人关怀和呵护。
于是蒋骁年终于在这段时间抽出了一些时间,带她去骑马,一方面是为了补上她的马术课成绩,一方面,在他看来,这就已经是一种“家人关怀”了。
而此刻,在他面前,那骑在马上的少女脸上由衷的灿烂的笑,很美。这才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神情。
一旁阿晋笑道:“楚楚小姐今天很开心啊。”
蒋骁年却若有所思,顿了片刻,低声说:“……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