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番外-□□ ...
-
天空是灰色的。
人类最后的防线,守护者持着他片刻不离身的武器,在城墙之外,阻拦一切入侵者。
不论是因信仰疯狂的人类,因好奇专程到来的外星生物,还是那些专程前来毁灭一切的末日爪牙。
用那双人类的手,看透全部的神之子的眼眸,人与神交易所得的武器。
日复一日,沉默寡言的神之子,驻守在人类最后的防线之外。
在最后一个敌人面前,丢下武器,敞开怀抱,任由犀利的攻击贯穿自己的胸膛,将脆弱的人体钉在赤红的土地上。
所有归还于上天的,终会以另一种形式,回到身边。
“……带我走吧,哥哥,如果是你的话……”
归天仪式,从不是什么公平交易。
试图通过仪式获取利益的,必然被仪式从中剥夺利益。被献礼的若非相对强大的神之子,被献礼的另一方则会以堕转的末日爪牙被重新投放进人间。试图从深渊夺取胜利者,终归还是会被深渊吞没。
从末日面前争取明天,死中求活,拼搏那微毫的希望,只是不甘心,而非真的可以。
从一开始,就失去了最重要半身的祭品,真的想过拼搏到最后,成为绝望者的救世主吗?
随着守护者被妖魔生吞活剥,血肉相合、魂灵归一,赤色土地上,结合守护者的残骸与最后的末日爪牙,归天仪式的第七重归还,断绝一切希望的昏暗之日、人类所制造的末世之神,回应期许与渴求,睁开了眼眸。
那用妖魔的尸骨在人类世界的残骸上堆砌出的京观玉座,神之子在这颗被末日洗刷过的星球最高处,闭上了眼睛。
祂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为这众生万物包括他自己,带来平等的寂灭。正如被归还的献礼,仪式主持者期待的、灾难最后的消失。
岩胜自梦中惊醒。
作为对生命饱含怨念与憎恶的妖魔、啃食那个人的感官残留在现在的身体上,止不住想要把腹腔中的一切翻倒出来。
撕扯开肌肤,舔舐赤红,掏开胸膛。
把逐渐冰冷的残骸拥入怀中。就像拥抱一颗很快融化的、冰做的星星。
他好像在看什么亲身代入的纪录片,又像是回忆起了上辈子转生前的记忆。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看,不去想,不去体验。
干呕到最后,失去了力气,重新栽倒进被褥中。终于能转移注意力的岩胜轻易的发现了这个疑似真实记忆的梦境与现在的他所经历的历史在过去的某个部分,存在偏差。
梦境内外,第五和第六次仪式所献礼的双子,姓氏存在差异。不再是浅神与梦野,而是兼川与井原。
兼川带来了黄泉,井原碾碎了秩序。而继国也因为个人的私情,放弃了延续人类的火种。
对比现实中浅神与梦野扭曲现实制造出人类延续净土的现状,再加上缘一替代他奔赴仪式……是有什么预见了未来,并从何处对曾经进行了修改。
而缘一,或许早已知晓所有。这才表现得不像个普通的孩子,做出一切与常人无关的事,在故事开始之前合上了剧本。
岩胜来到昨夜未能处理的现场,经历过梦境中那样材质的京观玉座,对于面前鲜榨赤红的鱼羊争鲜材料,完全能做到变色不变上手翻尸块仔细查看这些肉块到底是什么材质。
过去的人首变成了毛栗子,五趾之间有凫水的薄膜,手指表面覆盖着鳞片、瘦得像鸡爪子。肚脐之下是一条勉强看出正反两侧的鱼尾,两肋的侧部有可以撑开的弧度,隐藏在毛茸茸的长毛下。
就像揭开了原本覆盖的伪装,这么个东西,怎么想也不该是他和缘一的父亲。
倒是在鬼的眼中,身首分离的残骸,依旧属于人类。
“小子,你开斑纹了。”
“斑纹?”
“看你的表现,眼中的世界与以往不同吧。这是通透世界——透过表象看到本质的,至高之力。”
自此,于岩胜的眼中,世界撕下它的面纱,将洁白下的污秽、被掩盖的一切,展现在他的面前。
就用这武器,把所有的非人之物,斩杀殆尽。
在你的白犬去寻他的上级期间,一个青年搬来了椅子,坐在等候蛋包饭的你的身侧。
什么都没有吃饭重要。
或许是心有灵犀,那个青年直到你放下勺子,用纸巾擦脸时,才开口询问道:“不知道小姐是从哪里来的?”
你仔细地观察了青年的模样,甚至开启了通透世界。世界在你的眼中蒙上了白雾,连刚刚食用的蛋包饭的盘子,都像是虚无缥缈无法碰触的朦胧。而眼前的这个青年却是完全不同的,仿佛于他而言,世人皆醉。
对于青年的问题,你用问题反问问题:“你觉得,这个世界怎么样?像不像一场迷梦?”
“……小姐说笑了。”
“我倒是觉得,这是个‘扭曲的噩梦’呢。”
你笑了。
原来是这样。
难怪你没有在这与侦探工作环境相近的世界里,发现侦探的同位体。如侦探那般,通过存在的痕迹推导出事实的、所谓一眼便看穿真相的神之子,是不能在这为凡俗创造的庇护所中,以人类的身份愉快的生活到网友的那个年龄。任何影响这个被描绘于「书页」世界稳定的存在,在一开始,便被踢出了命运的轨迹。
只有链接里表的柱,能获知这世界的真实——一切为了人类的存续——将无法接受的人类精神陷入脑髓地狱中以毒攻毒、让致人疯狂的星海来客造就的影响扭曲,再将一切覆盖,让这经过扭曲的地狱化为被覆写的真实。等到把第三次仪式与第四次仪式带来的负影响消除后,再通过让「书页」世界中柱之外的生者获知世界的真实(此界非真,此世为梦)来解开第五与第六次仪式制造的锁结。
而这一切,要靠第七次仪式的受益人来执行。
在你意识到「书页」的真实时,天之声也从隔膜外传递到你的耳畔。那源自归天仪式,来自世界的归还。当你看穿了命运的扭曲,知晓了被逆转之前命运的本迹。这容纳了你的躯壳,便不单单只接受了作为人类的你。
你是带来终末的昏暗之日,是偏离人之轨迹俯瞰神之所在的完全之化身。行走于人与非人之路,人子与神子两面统合的少女。跨越存在与虚无的桥梁,扭曲历史之影于众生之梦中。是此前,间隙之种中,月相与你完全合一的云萝。
此刻,以你的意志御使月相的力量,这样,限时不做人体验版本,便是此刻至离开容器回归自我前,这个世界的归天仪式,所标榜的此世之神。
有一说一,在本地星球守护者眼里,从外星来的类人生物,根本就是外星猴子嘛。
其他像什么外星章鱼、外星乌鸦、外星奇美拉……本座就是把星球炸了,也轮不到你们这帮外星生物在俺的领地指手划脚。被本土人类召唤你们可以选择不回应,谁敢越线一步,灰都给你们扬了!
要是被召唤、到来、显现的不是本地星球守护者,而是其他世界线脑回路和本地人不一样的神的话,连星球一起炸了似乎也不是什么稀罕事。真实覆写前历史的最终达成了生物圈全灭、星球苟延残喘的结局,好像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呢。
如果是这样,你要尽快离开「书页」回到真实的历史中才行。
作为被召唤、被献礼者,缘一的愿望,就是你的愿望。
你得赶在岩胜之前,解决掉那些隐患,让岩胜活下来才行。要面对未来的,应该是他们兄弟二人,而非使用这副躯壳的你与独活的岩胜才对。
既然容器中的你升格为祂,这副躯壳现在,不再补充能量也可以继续活动下去。
现在的你再吃东西,也只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或者,不想把人类的身体向着非人的存在一方加深同化度。虽说以缘一的素质,正常情况下也能发挥出远超人类平均水平的能力就是了。
到时候,看看岩胜的状态,再将缘一改成同样的水准吧。反正,只要能跟他哥一起走下去,缘一不会介意你对他的身体做了什么,你是这么认为的。
你贴近青年。
他任由你靠近自己,侧耳倾听你的悄悄话:“既然是两个人以上知晓真实、这个「书页」形状的庇护所便会迎接毁灭。你又是从哪里得知,我的到来呢?”
哪怕是这样的、要害攻击,青年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眼眸上闪烁的弧光,也只是这间房子中灯光过于明亮。
毕竟,是在初次见面就称你为小姐的人。缘一可是个男孩子,就算是白犬,也是反复确认过曾经与你的契阔,怀疑你是不是能自己决定性别表现。而不是像这个青年,确认自己所言非虚的坚定表态。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小姐愿意同我离开去一个更方便交谈的地方吗?”
“好啊。”
虽然,但是。
已经有人付钱,你自然不在乎白犬下楼发现你不见了时会是怎么个想法。现在的你,相较于纯人类状态时会下意识考虑人情世故,更注重自身所能获得的乐趣。
毕竟是不做人体验版本,你的个人设定,终归是跟人类版本的你有着根源上的出入。
为了让眼睛好受些,你关闭了通透世界。
仔细的打量着这个支柱的外表:深茶色的绒发与眼眸,一米八左右的身高,二十多岁,男性,沙色的长款风衣与灰色的长裤,皮鞋,米色的衬衣袖口与手表,略瘦。
嗯,有点儿像那个家族干部。
你对比了此前在网友世界的记忆,得出结论,这大概是那个干部的成熟版本。
你不想跟他去方便交谈的地方了。他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你不再在乎。你停下步伐,在这人潮如织的大街上,摆出一副甚是无趣的表情。
“有什么事,说吧。”
不透明的商场玻璃墙,你能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黑红交织图纹的半袖上衣与短裤,踩着夏夜祭惯穿的凉拖,藏蓝色七分袖羽织包裹着少年的身躯,自来卷高马尾下,那双透彻的暗红色眼睛——因你的存在而褪色的斑纹,这张与岩胜如出一辙的脸孔。
仍是少年的身躯,产生了这样的疑问:“你要将我带到何处,想解决怎样的问题,无法说出口吗?在这里的话。”
“……这就是……好吧,我说就是了。”青年注视着你的停留,半晌,放弃似的摊开手,不再维持温柔微笑的人设,耷拉下肩膀,靠在玻璃外墙上,仗着身高优势,俯视你的身影。“我知道你寻觅的事物。作为指路的代价,能满足我的愿望吗?”
“日前我追求自这氧化的世界醒来,可如果我本来就是清醒的,又能去到什么样的地方呢……呐,既然小姐是从「书页」之外到来,能否将他,送往一个全是清醒者的世界呢?”比「书页」之外,还要更遥远。我的同位体,那种不若此世的,真实的世界。
你端详,思索一番。
这个他,应该是那个干部的朋友、好心人的同位体,这个世界的那个人吧。
“好呀。”
当然,前因后果你还是会告诉那个人的,在穿越结束后。这种售后服务,就没必要跟面前的这个人细说了。
“可以把情报给我了。”
你不在乎他给你提供的情报从何而来又是否真实,只要他相信你可以为他达成所愿,自然不会坑蒙拐骗。
“对了,”离开之前,你还是留下了名片,是心血来潮亦或是做份保险,谁知道呢。“我是‘缘一’,继国缘一。可别找错人咯。”
这可真是……中了大奖呢。
虽说早有预料,在「书」主动提示时就意识到所遇绝非善茬,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为故事画上句号、打上FIN标记,肆意编纂的旅者。
这位,矮子首领口中,“像母亲一样”,来自世界之外,偶然经过这条支流的神。摊开书页,阅读与修改,盒子里最后的希望。
呀~哒~唯独不愿意那个人在这扭曲的噩梦中沉沦,只要他有苏醒的机会,自己怎么样,其实根本无所谓。
姑且就相信这位的承诺吧,毕竟是母亲一样的存在嘛。
要解决的,是沙耶邀请的外星神。
那堆海鲜,和打着旗语指挥降落地点的,本地灯塔。灯塔就留给岩胜,外星海鲜不在宇宙星海中浸泡着,擅自登陆搞物种入侵,是等着被暴晒后在沙滩上脱水么。
给这些外星海鲜做一套减压体操,把浸泡着脑子的水分拧出来,焯熟了切丝凉拌,沾着油醋汁会更好吃。
在岩胜与他的武器磨合期间,你从真正的夜都中获取了被命名为双叶的宠物猫。
在岩胜适应了通透世界,手持鬼之刃在歌之花园除虫历练期间,你已经处理掉了外星海鲜。双叶指使着向星哭诉的信徒,为你用外星海鲜的残骸堆砌京观玉座,彰显霸权与恐怖的、氤氲缭绕的魔王之城。
实在是星之信徒们跟双叶的审美因为各自的原因偏离人类太远,也就玉座是用骨头磨出来往上垫了几层毛皮、为保证舒适度这才没沾染半分赤红,魔王城的美感可是全靠材料本身撑起来的。
反正等岩胜横穿歌之花园来到第四次仪式的旧址时,他面前这座令人作呕的黑暗城池阴沉得连阳光都照不进去。别说用通透世界了,闭着眼睛都能听到扰乱神志、震耳欲聋的音乐,混合着叫啸的高音与蚂蚁爬过脚步声般琐碎的细语声——也就是岩胜当机立断搞聋了自己,又将后面的路程全交给了受到影响没那么大的武器,并迅速昏了过去——他怕是穿过城门被路过的双叶用反转术式治疗的机会都没有,就与那些被城墙材料影响着变成珊瑚的星之信徒们一个下场了。
就这样,超越灵魂黑死牟也耗损到了拉拉队的程度,只能当个闹铃,做不到以前抽刀断腿兵不血刃的程度。
作为你的宠物猫,双叶与你有着某些相似的特性,也会酌情为你提高某些底线,比如把人类从食谱中踢出去。同为归天仪式的产物,双叶一定程度上能够理解你的意图,不需要沟通那种。再加上人类岩胜的外表与你的容器相似度极高,超越灵魂岩胜又是一股子同类咒怨的味道。若非双叶本身没什么敌意,只是猫戏老鼠习惯性地嬉耍了一番,武器怕是当场就被物理超度了。
就像梦里一样的场景。
只不过从第一视角变成了第三视角。
阴沉的天空下,一眼看不到尽头、山渊般朝拜的神庙,不同生物浸透液体的残肢堆成的金字塔,凝固在骨架上的脂肪填充出一条黏稠滑腻沼泽布丁体感的阶梯,像是腐烂的蛇骨长廊。
取代嘈杂的,是死一样的寂静。
闻久了周围的味道,眼中的景象完全扭曲为正常的环境。满是植物鲜为人知的荒山,长满苔藓石质的台阶,延伸到密林深处的步道——如果不是通透世界的视野中,还是之前那种恐怖的布景,真会让人感觉自己行走在一座建有神社的深山之中。
费力爬到山巅,伴随着寒风,一切,呈现在岩胜面前。
如果不知道真实,出发前的那个梦,像极了梦见的预知。
与他有着同一张脸孔的双生兄弟,坐在那没有分毫杂色的玉座上,孤寂地俯瞰整个世界。被月亮遮挡的太阳尽管仍散发着光与热,却无法再点亮生者心中的希望。
“你来了,岩胜。”
你注视着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在打哆嗦的岩胜,暗自摇头。山顶会冷可是常识,怎么不穿暖和点儿,冻感冒了病故怎么办。
“双叶我会带走,外星海鲜也解决的差不多了。”
你从玉座上下来,避开超越灵魂,卸下岩胜的武装后,拉起了他的手,把没有一分情愿的岩胜带到玉座之前。
“缘一的愿望是希望你拥有挣脱枷锁的力量,按照自己的喜好活下去,”在对方猛地瞪大的双眼中,说出了你替缘一表述的疑问:“岩胜是怎么想的?”
“是喜欢缘一,想要和缘一共同前进;不在乎缘一的态度,无所谓和缘一在一起与否;还是讨厌缘一,像这个鬼一样,分道扬镳不再和解,直至死亡将你们分离。”
“你已经知道了吧,岩胜。这个鬼,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你。你若是想将我当成另一个缘一,也随你。”
“现在就告诉我你的答案吧,岩胜。”
你的选择,你的愿望,你所在乎的……世界的模样。
不过,不论怎么选择,结果大致上是一样的。「书页」之外的世界,外星海鲜的坟场,完全不适合没有抗性的人类生存。起码先降解个几百年,或者野外调查员们进化出适应性,准备好外星海鲜疫苗后,再考虑把庇护所里的本地人从扭曲的噩梦中唤醒比较好。
这种事,就让那些「书页」支柱思考吧,你还要送快递顺便离开这个复杂的世界呢。
见个笔友而已,不该路遇这些奇怪的问题才对。你在心里嘀咕着,面部不显,等待着岩胜的回答。
岩胜好像完全没长高呢……缘一的身高不用调整了。灵魂这边,也恢复的差不多,可能丢了点儿记忆,但还是认识岩胜的,也会说话正确阐述自己的内心,应该没什么太大问题。
外星海鲜不愧是外星的,营养价值颇高,正确处理后味道也还行。就是搞物种入侵这点不能忍,等本地人能遨游星海后,就知道外星海鲜还是当地捕捞、当地厨师处理的好吃了。用本地的食材配合外星海鲜制作菜肴,总觉得还是差了点儿味道,可能也是厨师水平不行吧……下次要记得找个专业人材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