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与柱灭之刃》永恒绿叶

13、番外-IX

　　也就是在游戏里，没人觉得缘一这个比家主高了一头半的成年男性当你这个女孩子的影武士有什么不对。
　　真正的影武士起码应该是岩胜们那样，不说长相，起码身高不能差这么大。
　　战国时代的平均年龄是三十到四十岁，这得算上数目庞大没能活下来的幼童们。极高的折损率导致了相对更高的生产率与相对年龄更低的结合。因此，你二十岁的时候，在影武岩胜食物中毒期间，终于接到了游戏必做的主线任务——众望所归：继国八代。
　　这个年代，除了强强结合、联姻之外，家族内部也依靠血亲交合来确保血脉的纯粹。虽说已经意识到亲缘太近容易产生畸形与弱智，但也没彻底放弃这一途径。因此在继国众眼中，身为七代家主的你，和辅佐你的K，你们的结合是注定也应是被祝福的。
　　你不准备给家里再添一个除便宜儿子外出自你的后裔，这种事情，果然，还是交给影武士来做吧。
　　梦境是失理而无序的，只有被认定的常识与逻辑，事实上却是掐头去尾的线段团成的毛线球，哪怕抽出数段，这个世界依然不会就此崩溃。

　　“兄长，家主说……你要抱我吗？”
　　影武岩胜落荒而逃。
　　翘掉了下午波纹呼吸法的锻炼，在后山打了一套拳，终于冷静下来的影武岩胜坐在湖岸边，手指无意识的揪着草叶子。
　　或许是冲击过大，影武岩胜完全记不起来缘一转述的你的话。只记得缘一说那句话时，泛起水光的眼眸和绯红的面颊，脑海中不停地回响着这幅场景的配音——你要抱我吗——缘一你在干什么啊缘一！说什么抱你……是他想的那个抱吗？！
　　问题的根源果然是家主到底说了什么吧。
　　影武岩胜，强制冷静后，做足了心理准备，去向K打探家主的口风了。对此，K只是挑眉，“你跟缘一做就是了，孩子出生了就当是我和她的。”
　　“……可我和他，都是男性啊！”
　　“我还以为你不乐意跟他做呢。如果只是男性不能生这点，没有问题。”
　　见影武岩胜即便掩饰也能看出天崩地裂的表情，K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只是个仪式而已，又不是真从你们肚子里掏出个孩子。”
　　“你们的这个孩子就是八代，名字就叫缘名。双生子的话，另一个叫缘铭。三胞胎，再加一个缘茗。”
　　“这几年你跟缘一多亲近些，家主给的目标是三个。你不主动，家主可是会以‘此乃神恩’让你跟缘一在大众的祝福中结合的。你也不想，到时候被那么多人看着吧？我是无所谓，你就自求多福吧。”
　　“就这个月，你也别想着逃避了。跑是绝对不可能跑掉的，腿伤又不影响仪式效果。”
　　言外之意，影武岩胜若试图逃跑，K可是会不讲情份当场抽刀断腿。就算有替身帮忙，屏蔽掉就好咯，仪式可不能带上这种不必要的凶器。
　　影武岩胜萎靡不振。
　　“此乃神恩”这说法，按照继国这片地域的习俗，就是神婚的一种。作为神明容器的市子与祭品在祭天仪式上结合，象征神与神妻的结契。
　　到时候谁是市子谁是神妻那还用说？七代绝不可能是祭品，被剥光了压在祭坛上干的就只有他一个啊！比起祭天仪式上被全继国人民注目，果然还是私下里解决更好。
　　要不怎么说，想开窗户，先说要掀房顶，就不会有人觉得开窗户过分了。
　　影武岩胜在祭天仪式这个离谱命令的威胁下，接受了不那么离谱的要求。笑死，他根本没反对的权力。
　　如果不是一个月后游戏背景资料片·无光之海更新了，影武岩胜估计就逃过了神婚这一劫难。彼时已经进行过好几轮仪式的影武岩胜除了因为参加祭天仪式的人数过多习惯性紧张和绷紧的冷脸之外，倒没有生理性的厌恶与抗拒。
　　不过是在祭拜者的注视中在祭坛上献礼而已。
　　只要神明愿意因此契阔停留继国，在无光之海的压迫下把继国之土改造成龙宫之城、在劫难中庇护继国，祭品与市子结合的仪式，就是必须的。

　　长夜开始了。
　　间隙之梦是会因真实历史的改变而遭受影响的。
　　连接着生与死、现实与虚无的桥梁，偶尔也会被河床奔涌的浪花打湿桥面。
　　没有太阳照耀的深夜，蓝白透明的珍珠水母随着倾覆的天海之潮，从天儿降。它们附着在有形之物的□□上，被凭依者的骸骨与灵魂化为水中之火作为支撑。深蓝藏青、能看到伞盖下被附体者空虚表情与皮囊下肆意的火光的珍珠水母拖着沉重的身体，游荡在曾作为大地的、无光之海的海床上。
　　你所在的继国，成为了深海的龙宫，迷雾里的灯塔，荒土的绿洲，末日的避难所，长夜中唯一的光芒。
　　月相托举的满月，是无光黎明里的夜明珠。巨大的阴影匍匐在继国全部的土地表面，遍布眼眸的章鱼脚、海葵臂膀、水母的触须、月相的肢体像包扎礼物的缎带，为龙宫继国在绝境的无光之海中，开辟了一方世外桃源。
　　世界背景设定·游戏资料片·无光之海，开始更新。
　　绝望的海潮冲刷后，留下怪异残骸的沙滩。除了你的继国和天元结界笼罩的土地之外，因逐日固定白纸那一点周围球体空间内充斥的虚数之海的海水的痕迹与涨潮而浓郁的非人之息，亡灵、感染者、妖邪异怪……是为诅咒之地，亦为愿望达成之地。

　　天元结界内所有的人类被改造成术师，天元结界之外，无术式未参与洄游的生物在圣杯庞大的魔力实现愿望的过程中，被间隙之梦内侧来自外神的扭曲感染异化，撕扯开现实与虚无分隔的限界，虚数空间的海浪卷席间隙之梦所开辟的历史节点，倾泻而下。
　　无形的海水中，游荡的藏青色珍珠水母构成深邃的夜空与闪烁的星辰。有神志、活着的、富含营养的、灵魂或是诅咒，都被蓝白的珍珠水母包容，两相结合为异化的夜色珍珠水母，成为无光之海的一部分。而不能移动、没有营养、未诞生灵魂或神志的东西，就被那样遗弃在海床上。
　　在剧变到来的那一瞬间，你的影武士，敏锐的洞察了你的改变。那种，脱下了名为凡人的伪装，从平视变为俯视的瞩目。不为同类的战栗感，在你垂下眼眸收拢视线后，才有所缓解。
　　“我要留在这里。举行祭天仪式吧，缘一。”
　　此刻的七代家主，是『真我显现』状态下的你。如果不以契阔作为锚点固定在这块土地上，继国便会被圣杯扭曲的魔力碾压并同化为无光之海的一部分，从虚至实，在作为新世界线书写于根源之书上的瞬间，泯灭成灰。
　　而借由间隙之种到来此间的你也会因间隙之梦的粉碎，遭受重创。
　　这怎么能行呢！你不可以受伤。
　　暂时的固定也必须转变成长久的护佑，因此，锚点是必须的，越快越好。
　　你是家主，你的命令是绝对的。
　　而祭天仪式上，你是被献礼的神明。通过市子与祭品的结合仪式，把逐日化为固定白纸的船锚，将继国与倾倒入现实空间的海水固定在圣杯扭曲的这片空间内。让这片被虚数之海的海水构建的悲鸣之屿，变化为人理之线上必须被解开的结。
　　等待着，取走圣杯、解开这个结的、人理的救世主的到来。
　　继国天守又往上加盖了五层，最顶层建造成四面通透仿若露台、无顶盖的设计，仅有阴影中伸出的月相之臂交织的玉座与座椅顶端满月宝珠坐落于房间中央。你于祭天仪式后，便一直坐在这玉座上，不再驻足人间。
　　也就你的影武士会从天守外部攀爬上来，为你带来继国之土的讯息。你最后还是应许了在顶层与下层间修缮阶梯的提议，在缘一问起K时，抬手示意他去看天守侧面花园正中的逐日之刃。

　　“你和他就暂代我们统治继国吧，你们是影武士嘛。缘名出生后，我会下去看你们的。”

　　影武岩胜早就怀疑是不是世界有问题。在七代家主被暴露出真身就是火纹本神，而K只是一把刀后，不得不接受了主家四个人里四个不是人的设定。特别是出城开荒，他的替身六轮之舞切水母跟割草一样。
　　只有修习了波纹呼吸法的继国人民才能做掉水母，其他人连破防水母都做不到，还经常被水母麻痹后腿软变成另类的饵食。
　　再说谁家咒术师祓除咒灵还能留下可以处理食用的尸体啊！还是那种分离了附身对象只留下水母伞盖的。一具富有营养的残骸能重复被水母附身多次直到营养全无。凉拌海蜇一度荣登继国成为龙宫之城后的首席菜谱，多亏了影武岩胜的替身六轮之舞。
　　就这么放六轮之舞全天在诱饵前收割水母，影武岩胜过上了白天换上缘一伪装你时需要的红装处理文件，晚上跟缘一为了尽快制造出八代家主缘名努力进行仪式的规律生活。也就缘一出城开荒，试图打通一条通往天元结界的商路时，能放松熬夜或是一觉睡到天亮，打破日常作息规。

　　2006年，星浆体同化失败。
　　伏黑甚尔战死，夏油杰重伤，伏黑惠失踪。
　　羂索获得圣杯，找到狱门疆。
　　借由圣杯召唤出剑士两面宿傩、魔术师夏油杰、暗杀者真人、弓兵、骑兵与狂战士。使用狱门疆封印五条悟，利用圣杯掌控天元结界，献祭暗杀者真人，达成对天元结界内普通人类的改造。再更进一步试图对全人类进行救赎时，圣杯的魔力被间隙之种扭曲，造成日本全境作为孤岛悬浮在虚数之海的内部空间中。
　　迦勒底一方无法确认对特异点进行固定的是谁，也无法确认圣杯具体位置。但在特异点中检测到与记录相近灵基，故将御主与其贴身从者投放入该灵基近点。
　　因虚数之海的阻隔，迦勒底无法提供有效援助。只能等特异点解体或固定解除，才能对御主存在论证与进行通讯作业及灵子转换。愿御主武运昌隆！

　　“看到那个了吗？缘一。”
　　你一手拄着玉座的扶手撑起面颊，另一只手伸出食指，指着比夜空更深邃、漆黑火焰的箭矢、流星穿透海面的轨迹。
　　“把她带来给我，她的那个共犯也一起吧。”
　　“这样，她就会醒？”
　　“他们可以进去天元结界，解决掉那边的问题后，她就会醒。”
　　“我知道了，我会做的。”
　　你看着缘一踩着台阶下去的背影，玉座变换成躺椅的形态，摇篮如秋千，前后摇摆。
　　你闭上眼睛，月相自阴影中拉扯出你作为家主这些年常用的软毯，小心的盖在你的身体上。
　　不愧是除了月相之外，在间隙之梦中与你联系最深的存在。在『真我显现』月相上号代打，梦境游戏因圣杯扭曲的魔力现实化后，影武缘一很快就分辨出你与月相代打的不同。
　　特别是祭天仪式上，他作为神明容器的市子、作为媒介替代神明与继国之民结下契阔的过程，缘一真实的感知到了那份不同于神降的、和你的联系。
　　最初，他以为盗号者是K。但他也不算错。逐日只是一柄武器，并无属于自己的意志。若真存在凌驾于其之上的存在，就只有提供了素材的月相，逐日是月相的分枝。
　　间隙之种加『真我显现』，月相掌控的领域里，云萝的意识与灵魂本就用着月相分枝构建的躯壳活动。只有同为月相分枝，游戏身份中才能作为亲兄妹而设定与随着时间变化对外貌进行调整，给予云萝最棒的游戏体验。
　　而在云萝下线后，系统托管，尽管用着同样的外貌，本质上来说，到底是不同的。影武缘一，敏锐的发现了这份差异。
　　在你成为继国七代家主时，继国缘一就发誓用生命来维护你的世界，他会为你达成所愿，哪怕是违背自己的意志。在成为你的影武士那天，他就知道，世人眼中的最优结局不过是为你而死。
　　而现在，你虽然还是你，但你也不再是你，他自然要找到自己效忠之人的真实所在。
　　对于缘一的行动，只要他不背刺，影响到你的休眠，月相也就随他去了。忠诚的系统管理员只想要玩家安全下线，哪怕把游戏世界真实化，就算游戏NPC由此诞生了灵魂行动不再受系统掌控，那也与系统管理员无关。
　　如果月相现在操纵的不是你在游戏期间使用的躯体，按照影武缘一的人设，完全做的出来枭首替代者的行径——跟K学的，当年K就这么在你跟缘一失联期间处理那个冒充七代家主兴风作浪的妖怪的。
　　如果弑神就可以解救你，他会主动拔刀。
　　到现在为止他也没干出来这种下克上的行径，还是月相说，你就沉睡在这具身体之中，身体受伤你也会受伤。
　　束手无策的影武缘一除了相信月相别无他法。
　　尽管曾试图从城外开通一条直达天元结界的商道，但身上有着月相印记的缘一无法通过天元结界的鉴别，回程的路上比开荒时遇到的野怪还要多。除了他这种武力强大脚程高速单日来回两国之人外，运输商团队就别想能安全往返了。再加上继国之民全员背负月相印记，没一个能通过天元结界鉴定潜入其间的。
　　外部攻破天元结界对月相而言小菜一碟，一发星轨炮下去，天元结界连人带土地都得蒸发，只留下使用过的狱门疆和耗尽魔力破碎的圣杯残片。
　　问题在于，直接在真实历史的人理线上打个洞出来，根本没解决问题不说，反而制造了更大的问题出来。到时候过来的就不是迦勒底御主，而是冠位手持星之造物进行驱逐外神之战，两败俱伤的血亏啊！
　　现在只需要在类虚数空间里解决掉一个特异点，变相等于现实人理线根本就没产生特异点。虽然逐日固定特异点的行为对盖亚有点儿小伤，阿赖耶可是赚大了。能和平解决，干嘛不呢。

　　特异点的问题很快就解决了。
　　月相拔出用于固定的逐日之刃，待确定间隙之梦回到原处且运行良好后，唤醒了云萝。
　　你站在继国天守的最上层，搓了搓胳膊，高处不胜寒，果不欺我。
　　这么想着，你离开玉座，月相也重新缩回影子中。你活动了一下身体，来到露台边缘，四下寻找了几个满意的落脚点，几个跳跃，轻盈的落在了花园中。
　　你跟着K来到了此前建好的密室，恒温的内室，绘满图纹的地板上，锦罗玉织的中央，一颗半米高度表面有着火纹的巨蛋坐落其中。上手去摸，这蛋除了会晃动外，温度也比人类的体温略高。
　　如果是游戏时间，三个晚上蛋就会出现，一个礼拜就能孵化。完全不至于现在还没有孵化出来。
　　“K，把缘一和岩胜叫过来。得快点儿把缘名孵出来才行！”
　　因为现实化的原因，这颗蛋变异了。若不尽快孵化出来，重新游戏化的空间只会断定这是一颗坏蛋，直接洗掉它。

　　影武岩胜的三观又一次遭受了冲击。
　　可能游戏系统重新启动后，他已经忘记了主家四人四个不是人的设定。对于K解释的，这就是解决无法生子问题的方式——仪式生蛋，而后父母双方轮流孵化——觉得不比男性怀孕刨腹产好接受到哪里去。
　　缘一倒是高兴的接受了孵化任务，决定未来一周就把被子搬进这间密室，跟蛋中缘名共存亡了。你重新上线，又要求尽快孵化缘名，这对于缘一而言，无异于双喜临门。
　　之前你下线系统托管的那段时间，他根本没心情思考缘名有没有诞生。尽管每天晚上进行仪式时都很专注，否则就是对仪式的另一个人的不尊重，但其他时间，如若可以，缘一都会减少与月相的见面次数，把绝大多数空闲置于他处。
　　缘名出生了。
　　是哪吒款生而知之的猛男，刚出生就能把缘一抱起来的巨力，开口就会叫缘一的名字。没有通透世界，可喜可贺。
　　你抱着这个才到你大腿的新生猛男，指定了他就是下一代继国家主。决定等他长到十岁就接任家主之位——到时候这小子应该力能举鼎气拔河山一顿添五次饭吧。
　　之后缘一和影武岩胜又制造出了缘铭和缘茗兄妹，花了俩礼拜把俩孩子孵出来。不同于变异的大儿子缘名，俩孩子生下来是婴儿的形态，兄弟俩还体验了一把带孩子的快乐。
　　可能已经接受了继国七代家主是人间真神这个设定，对你让自己影武士造下代家主这件事，没人觉得哪里不对。
　　对于你在八代家主接任仪式上白日飞升凭空消失，继国人民完全接受了大变活人，众人对于你的离去仅于内心默默祝福。家族史官还把这一场景半点儿没有修改的写进了家史里：八代家主继任仪式后，七代家主回归天界。
　　于你而言，只是梦醒了而已。
　　虽说中途有一段时间的梦中梦，但说到底只是无法改变你存在现实的一场幻梦罢了。
　　哪怕，你顺着梦境的记忆，真的在现实中找到了景色瑰丽的悲鸣之屿、那个继国六代隐居的小岛也一样。
　　这趟旅程怎么说呢，大侄子说的对，你真的很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