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与柱灭之刃》永恒绿叶

12、番外-VIII

　　间隙之种，用虚数之海的潮汐浸泡后抽出的幼芽碾碎后洒在点燃了梦归香的空间里，熟睡之人的意识便可通过梦境进入过去，以间隙为坐标，进行一场完全潜行的虚拟游戏。
　　这只是发生在众生之梦、历史之影中的游戏，不论怎样的扭曲改造都不会对现实造成影响。当然缺点也是存在的，若是在梦中死去，便也是在现实死去。沉溺于梦境者，必溺亡于梦境。
　　是过去的神明游戏人间的媒介，未来的科技窥探曾经的道具。这颗玻璃球般透明的种子，便是登门道歉妖怪的赔礼，隐世汤屋町也少见的稀罕玩意。
　　只说了种种好处，却没有提及害处分毫。你也知道，被你不论缘由痛揍一番，总会有谁面上不说，内心暗恨。便希望你因为操作不当，自取灭亡。
　　你收下礼物，打发了那个送礼的客人。
　　透过玻璃球看到了世界扭曲的倒影。
　　你勾起唇角，正好，已经到夜晚了，就来做一个清醒梦吧。

　　众所周知，继国的四代家主，是个儿控。
　　曾经说出“你这个废物，不想打仗就算了，尽想盘外招，也配让我儿子付出幸福？！”
　　接着就把提出联姻的亲哥哥与族老家臣们流放，以未及弱冠之龄登顶家主之位，御驾亲征把未来的亲家给打了下来。
　　之后过了几年，到了普世女子定亲的年纪，又有人提出来，公主是不是该指个娃娃亲。四代家主放言：我女儿想什么时候成家她自己会说的，用不着你们来指手画脚。老子可以养她一辈子！接着把之前流放的旧臣们从流放的岛屿捡了回来，把家主之位扔给堂兄，自己带着妻儿们连夜改姓离开了继国。
　　并留言：这个要牺牲我的孩子们的幸福才能延续的家族，老子不要了！
　　以上，是背景设定。
　　你和K先生取代背景设定中四代家主最小的孩子们、悲鸣屿兄妹，已经过去了三天。
　　作为离家出走的第四代继国家主，你们的父亲有着自己的一套情报网。哪怕他把家族扔给了五代家主堂兄继国兴和，该给家主传情报的密探们也在认真工作——这都是游戏设定——被指定接任家主之位的五代并不服众，全靠离家出走的四代隔空操控才没真让五代把继国家玩完。
　　六年前继国家族迭代前提回来的那些被流放的三代旧臣给五代造成了巨大的麻烦，被四代安排得井井有条的继国家族并不服从五代的统治。几乎每个人都在心里认定，五代是四代推出来的工具人，等主公浪够了，四代就会回来继续统治继国家。
　　你和K先生过来的时候，悲鸣屿兄妹的年龄均有所缩减。K先生是六岁，你是四岁，你们上边儿还有两个兄长和一个姐姐。四代家主继国玄冥二十四岁，三代家主继国元冥二十四岁，五代家主继国兴和二十五岁。
　　由于三代和四代作为双胞胎兄弟，三代被四代取而代之的遭遇，令五代决定送走自己双胞胎儿子中后出生的那一个。这一决定被家主夫人继国枝疯狂反对，忌惮夫人背后娘家势力的五代被迫同意了不把刚出生的小儿子扔出去，却也只会把小儿子养到八岁。
　　不等五代把他小儿子扔离继国，四代就带着他的一对儿女回家省亲。单刀直入，问五代他俩儿子过得怎么样。
　　正好那天，五代的小儿子第一次接触木刀就把教授刀法的武师击败，五代正考虑要不要换个人进行家主培养，离家出走的四代就从天而降，像六年前那样，把继国兴和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继国玄冥：兴和你找的武士不怎么样啊，我儿轻胜之。
　　言外之意，五代你这个人也是个废物，两个儿子居然还想送出去一个，这六年家主生活该不会是吃白饭了吧！
　　是不是如果他离开之前没把郊外那个盘桉献礼的祭坛砸了，五代你就要把孩子献给邪神来保佑家族境地繁荣昌盛了呀。
　　把继国兴和气的够呛。
　　你和K先生的母亲是四代的夫人，和其他的兄弟姐妹们不是一个母亲，今年刚去世没多久。继国玄冥带你们来继国家，也有转移你们注意力、期望你们不会沉溺于失母之痛的哀伤里的想法——反正在五代继国兴和看来，都是借口。这登堂入室的家伙，就是为了抢夺家主的位置而来！
　　你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听你爹说，他现在是继国的六代家主啦！五代的俩儿子就给你们兄妹做影武士，等公主长大了这家主之位就传给你，打仗什么的让你哥哥去，我的公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至于五代？那个不思进取的家伙，已经处理掉啦～

　　继国家四代兼六代家主，继国玄冥，坐在家主的位置。对面是被罢免的继国家五代的夫人，继国枝，被侍女搀扶着坐在家主夫人的位置。
　　K先生坐在你身侧，对面是五代的两个儿子。这就是继国家六代家主上位后的第一顿晚宴。
　　这游戏的最终目标该不会就是把你推上继国家吉祥物的位置吧……因此才给你设定了这么个性格的爹，和作为背景的亲戚们。不用看也知道，那个五代的双胞胎儿子就是继国岩胜和继国缘一。你觉得，继国玄冥做家主，这兄弟俩不至于跟历史记载的那样，一人一鬼天人两隔。

　　你不知道这个游戏对K先生的体质设定是什么样的，你自我感觉，跟你六岁的时候差不多。可能是因为现任家主是个儿控，设定中小时候的伙食比你自己的过去领养你的那家人还要好。
　　上午，你和K与继国兄弟俩一起，上启蒙课。设定上，继国缘一现在还不明白自己跟常人有何不同，因此不会关闭通透世界的他，学习写字读书的过程，异常艰难。
　　午食后的下午，你就坐在室内，看着自己的影武士学习怎么用粉妆把脸上的斑纹涂抹成肤色相近的颜色。
　　也亏游戏给你和K设定了这么个身份，遮住斑纹的缘一和岩胜们除了神态之外九分相像，再换身女装拿上与你同款的绘扇，说是五代家主的孩子是一对龙凤胎，也少有人不信。
　　那天晚上，六代家主看着缘一的成果，又数落了下落不明的五代家主好几遍。也只有五代这种人，好好地两个孩子非要丢弃一个。忌惮双胞胎的传说，把小儿子当女孩装扮伪装成龙凤胎不比送一个出家好？
　　也就是把自己哥哥赶出去的六代说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从落魄的旧臣那里了解到这位光辉历史的影武岩胜无语了好久。最后还是违心地承认了缘一女装不错，做不出来K那种我也可以穿女装陪你一起逛街的妹控兄长脸。

　　六代常说，女儿家也要舞刀弄枪。像五代和三代厅堂里只说得出让家主女儿去联姻稳定势力的，都是奸臣！女儿怎么了，女儿也能当大名！不服的，拎刀上马干他们就是了！
　　你这爹的三观，在这个年代，也算独一份。
　　就算缘一不喜欢伤害别人，为了自保，更为了保护你，他怎么着也要从头开始。虽说六代上位之前就传出了你的影武士一轮干掉了教授五代长子刀法的武士，继国玄冥还就此事嘲讽继国兴和来着。
　　改朝换代的现在，你们四个，都要进行一场对决，对你们各自的水平进行摸底。
　　进行考验的是六代知根知底的忠诚死士，哪怕拿着的武器是磨光的木刀，但检验者被命令了全力出击，血洗刀锋的煞气在对决开始之时，便把挑战者拉入死斗。
　　你这设定上的爹的想法，也是极有意思。如果恐惧于死亡，在最初便不要拿起武器反抗。哪怕是点到为止的切磋，也要有直面死亡的觉悟。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若不能在一开始醒悟这点，也只能被判定失格，徒然辜负期待罢了。
　　先上场的是两位岩胜。
　　经过观察，你确定两位岩胜的基础素质差不多，K强的那些胜在经验，逐日之刃的特性完全没带进来。
　　在两位岩胜都包扎完毕后，缘一的测验开始了。
　　又开始了，影武岩胜记忆之中，那场一面倒绝对压制的对决。哪怕是面对那样令人惊惧的气势，依然面色不变，动作亦未存在僵硬与停滞。格挡刀锋，窜进空出的间隙，逆流而上，袈裟斩！
　　垂眸注视倒下的人体，握着木刀的手背能看到轻微的颤抖。你上去拉过缘一的手臂，一根根手指掰开，从他手中取走木刀，拍了拍他的手掌，小声问：“你没事吧？”
　　“没事的，”缘一顿了下，加上了对你的谓称，“小姐。”
　　“下次要叫我的名字喔，缘一。”
　　你拽了下他的袖子，示意他把场地让出来。
　　你是在场的测验者中最小的孩子，还是跟其他三人不同的女孩。虽说在孩童阶段，男孩和女孩的差距不至于那么大，你虽然比其他三人都要小两岁，但你面对的测验也并未同其他三人有所区别。
　　如果是真实的过去，那时候的你做不到现在这般干脆利落。这个游戏里初次拿到木刀的你掂量了一下重量，稍重，尚可。就仿佛对面才是挑战者，你几乎是复刻了缘一的动作，却因为衣衫绣绘的差异，动作不像是凛厉的斩杀，而是流动的虹河。
　　接着把木刀随手一丢，光脚踩着地板，小跑着扎进了缘一的怀里，要缘一背起你。
　　如果不是首选的K先生进入了战损状态，你也不会选择毫发无伤的缘一。你爹一脸“不愧是我女儿！”的表情比旁边坐在地板上瞪大双眼的影武岩胜好看多了，缘一没法说出理由拒绝你，只得蹲下把你背起来，在你的指挥中背着你离开了手合室。

　　若是只有缘一一个打败了测验者，影武岩胜还不至于如此震惊。但是你，这个比缘一还要小的女孩，居然也做到了他做不到的事，这令影武岩胜对于自己生活的世界产生了极深的怀疑。
　　影武岩胜旁边是同样浑身是伤的K一脸自豪我妹妹是最强的，对面家主满脸我女儿超级棒。父子俩在你和缘一走后大声地谈论起来，还说缘一做你的影武士真是找对了，是太阳神显灵了！搞得影武岩胜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只有他一个正常人。
　　就不嫉妒吗？就不震惊吗？就不恐惧吗？为什么理所当然的搞起了个人崇拜！别一副做到这种事不是轻而易举的——那样的表情啊！！！
　　时间跳跃，令影武岩胜胃痛的日子就这么过了十年。
　　在你十二岁的时候，继国六代就把家主位置扔给了你，脱离继国家跟自己的小妾们隐居桃林了。你那悲鸣屿之姓，正是六代现在隐居的岛屿之名。因为岛屿上的奇石被风与溪流穿过时的声音仿佛古老生物的悲泣声，那座岛故得名悲鸣屿。虽说风声凄厉，但岛屿上物产丰富，除了地势天险外还有温泉山林，只做隐居的地方，倒也不失美意。
　　你当上七代家主后的第一条命令就是把隔壁的人见城打下来，省得总有人送礼过来希望通过联姻结盟。
　　这个年代，虽然有统一的天皇政权，可地方雄侯自立为王，完全不鸟什么天皇圣旨。天皇虽有收复之心，但麾下兵力别说出征了，连在妖怪的肆虐下保卫皇都废了不少力气。自立为王的诸侯之国？自力更生吧。
　　御前大比，咒术师五条家主和禅院家主同归于尽后，京城传出来奴良组滑头鬼斩杀羽衣狐登顶百鬼夜行之主的消息。
　　妖怪方面的事，原本跟你没什么关系的。如果不是你和缘一进行巡逻期间遇到埋伏，突围出来后又听说有妖怪冒充你去继国兴风作浪被K砍掉脑袋的消息，接着又揪出来一堆里通外敌的内鬼，你本来打算让继国休养生息过几年再考虑其他的事。
　　现在啥也别想了，把打主意到你头上的家伙有一个算一个，全找出来先干掉再说。

　　把家族种田游戏玩成家族战国争雄游戏，你应该不是头一个。若说对这个游戏背景你最不满意的，就只有吃食方面了。
　　为什么能烹饪妖怪的厨师被视作邪道啊！吃妖怪的人被盲目地推到恶阵营一方也是醉了好么！还不是因为养殖业不发达，贵族又以海鲜与白米为食，森林里营养最丰富的当属各种类型的妖怪和毒物，没有调味料，酒坊里的酒还不如森林里猴子们酿的。
　　长时间跟着家主你吃妖怪的继国人民身体上或多或少的发生了某些变异，到你二十岁的时候，继国完全脱离了人类的势力范围，沦落到跟海外来客争夺最强之鬼的地步。
　　而随着异化的加深，K先生逐日之刃的设定，慢慢捡了回来。某天K狩猎回来，顶着原来没有的斑纹，拎着被堵住嘴的妖怪，说，晚上就吃这个吧，我下厨。
　　影武岩胜因为食物中毒高烧了一个礼拜，再醒过来，世界都变了个模样。
　　一个没有脸的人偶成为了他的背后灵，这个人偶有着六条手臂，本该是手的位置衔接着六柄同规格的黑刃大刀。这个背后灵就是他自己，影武岩胜隐约有这个意识，他还能感觉到，这个背后灵的武器有着特殊的效果。
　　终于，我也疯了吗？
　　影武岩胜自嘲般捂住了腹部，不再探究这背后灵是什么东西。跟七代家主兄妹生活了这么多年，他早学会了无视那些异常之处。四个人一起吃同样东西，就只有他食物中毒，怎么想都该是他自己的问题才对。
　　身体因为高热的退却，留在肌肤表面的汗水极不舒服。虽然想不起来是谁在他重病时照顾自己，影武岩胜还是掀开被子，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撑起来试图出去洗个澡。
　　“兄长想去哪里？”
　　人偶的刀锋快过影武岩胜的意识，而缘一的反应更胜一筹。黑暗中的人影偏头、侧卧倒、翻滚、起身再后退三步，躲过了无形的六柄刀锋，只留下第一击时切断的耳坠与部分暗色的发丝，在榻榻米上被分割出六条沟壑之后，掉在影武岩胜的床榻附近。
　　“既然兄长不想缘一服侍，那缘一便先离去了。若兄长有需要，岩胜大人的侍从皆在近处，呼唤他们便是。”
　　直到缘一离开这间卧房，影武岩胜也没能说出挽留的话语。他没想到，照顾自己的居然是缘一；也没想到，背后灵的动作居然这样迅速，完全不需要他的指挥，只要一个还没有明确的想法……至于缘一是怎么在没看到背后灵的前提下躲过去的……影武岩胜蹲下来，半跪在榻榻米上，捡起了被削断的花牌和那缕头发。背后灵虽无形，但攻击造成的风压还是会改变空气的流动。第一击躲开了，再躲开后面的招式，也不足为奇。
　　如果缘一看到了，他不会被第一击削掉头发。

　　这真的，不是我的幻觉吗……

　　食物中毒高烧一周后，影武岩胜，获得了替身。
　　K到底是从哪儿抓到这个身上带着外星病毒的妖怪的，又怎么把这个妖怪做成仅有影武岩胜一人食物中毒的，你认为这是游戏设定，比如外出探索得到的食物烹饪后适合体质的食用者会觉醒替身。
　　你和缘一没有替身，大概是游戏设定吧。比如说，天予咒缚不会被其他契阔效果影响。
　　是的，缘一是不完全天予咒缚这个体质，你是从某些通晓咒术设定的食材口中得知的。
　　影武岩胜咒力一般，他双生弟弟缘一的咒力却稀少到接近于无。影武岩胜有时候还会碰到咒灵，缘一就只能靠第六感去祓除不完全能看到的东西——这还是通透世界加持下的特效——不过随着食用妖怪的增加，咒灵的样子也渐渐清晰起来。
　　不完全天予咒缚的缘一的咒力都增强到了这种地步，影武岩胜因此觉醒了什么术式，也完全不奇怪呢。
　　刚觉醒术式的人不一定能控制住自己的术式，缘一贴心的把房间留给了影武岩胜一个人。把影武岩胜的替身当成术式效果的缘一倒是满心欢喜，等兄长好起来就把之前修行时领悟到的呼吸法教给兄长吧！
　　你猜，这个波纹呼吸法也是设定，大概是日之呼吸的不同叫法吧。倒是比日之呼吸方便些，不用特制的武器就能对恶鬼造成太阳灼烧般的痛苦。
　　可惜的是，K学不会这个。已经捡起逐日之刃设定的K，坚定而缓慢的跟全继国人民一起脱离了人类的种族阵营。
　　就和不是所有的人在沾染鬼血后会变成鬼一样，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学会呼吸法。对于你看一眼就学会了呼吸法，而K折腾了一礼拜也没半点入门这点，缘一没怀疑什么。不至于是异化的问题，他这个呼吸法，妖怪也有学会的。植物系妖怪学会的概率比其他种类的妖怪要高，对那些咒灵完全是有害物，跟食人恶鬼一样直接就被净化了，完全的正能量净化。
　　要是影武岩胜能学会就更好了，被波纹呼吸法净化的恶鬼可比被日轮刀斩首的恶鬼死得痛苦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