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三个穿越者都在摆烂这件事[星际]》离人悲

24、兰星（九）

　　他们来到那条巷子口时，叶新兰已经等在那了，她靠着墙，嘴里正含着什么，低头看着光脑。
　　即使是白天这里来往的人也不多。这条路两边的店铺总是在装修，而且装修了很久了。
　　不过也许它们很快就会开了。
　　叶新兰看到了他们，她先开了口，话是对着厉辰说的：“你说有东西要给我，是什么？”
　　“一件礼物。”厉辰说，“来自颜老板。”
　　叶新兰的光脑响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弹出来的提示告诉她她收到了一张船票。那是一张前往首都的船票，特等仓18号，时间是明天中午12点，客舰会在宇宙中航行27个小时，在后天下午的3点到达首都的卫星十。
　　她仔细地看着船票上的每一个字，甚至不由自主地小声地念了出来，她的脸上有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薛荣听过很多次叶新兰说想要去首都，每一个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想要去首都，但每一个认识她的人都知道这个梦想是不可能实现的。
　　不是仅仅是因为钱那么简单，叶新兰是在《九号法案》时出生的孩子。前帝国皇帝通过的《九号法案》将所有帝国公民以基因优劣划分，被认定为拥有中等基因的人将被剥夺生育权，而拥有低劣基因的人会被逐出首都。
　　当年有很多人因为这个法案而被逐出首都，也有很多人因为反对这个法案而离开首都。这个法案持续了八十多年，但在逐年放宽，直到当今的女皇江忆雪上位后宣布将它全面废除。
　　时至今日，这个法案所带来的影响也难以完全消除，帝国的疆土大到难以想象，在一些极其偏僻的地方仍然在实施着这个法案。虽然叶新兰拥有帝国的正式身份，但她的父母身份不明，多半也是被逐出首都的人的后代。这个身份很暧昧，她并不是去不了首都了，只是很难，需要一点关系，但首都外的人想要找首都内的关系谈何容易？
　　叶新兰在渡过了最初的兴奋后，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知道颜老板是没有这样的关系的，她们这些首都外的人是根本做不到这样的事，在首都之外叱咤风云的星盗在首都那些人面前根本什么都不是。她用力地握住了光脑，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开玩笑地说道：“要我陪你睡吗？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不必了。”
　　被拒绝后叶新兰就这样转身离开了。
　　她没有再说更多感谢的话，她没有问颜老板的去向，她没有问为什么是厉辰转交的颜老板的礼物，而不是颜老板亲自送来，她也没有问能替她这样身份的人买到前往首都的船票的厉辰是什么人。
　　很多事对于叶新兰来说不需要答案。

　　在送走了叶新兰后他们进入了小巷。
　　这条小巷又长又绕，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时气氛又沉默下来。
　　薛荣对这沉默的气氛感到有些不舒服，他随意找了个话题，打破了这沉默。
　　“那……你有想过直到你死之前你要怎么过吗？”
　　厉辰没有反应，过了一会他像是才意识到薛荣在问他话，“抱歉，你刚刚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
　　薛荣以为他是不想提起这个话题，于是识趣地改口道：“没什么。”
　　厉辰转头看了他一眼，知道他误会了，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厉辰不讨厌薛荣这一点，薛荣是个世故的人，有的人世故，有的人觉得自己世故，而薛荣是前者。厉辰觉得自己可以想象得出这个人在成为现在这个薛荣前的模样，即使现在的他改变了很多，但他的身上还残留着来自前生的浓重烙印。
　　他大概双亲健在，有一些朋友，从小到大没有受到过孤立。他会是个好同事，好朋友，好儿子，和所有人交好，不轻易得罪人，不多嘴，对其他人的事不管好坏都敬而远之。他应该很擅长放弃，很擅长知难而退，还很擅长掩饰自己，让自己的行为和他人一致。世上大多数人都是他这样的，只是薛荣应该人缘更好。
　　这样的人如果普通地生活下去是不会自杀的，生活的小打小闹打不倒他，那多半是因为某种外力而导致了他死亡。意外吗？还是他的人生出了什么重大变故？厉辰不觉得是意外，至少不是因为突发的车祸这样简单的意外，在他死前一定经历了什么，毕竟他第一次见到薛荣时他的身上有着显而易见的失落低沉。正常人在那种情况下会做的事应该再多一点，向他求饶，或者找个借口试图糊弄他，即使明知道没有用人也总是会这么做。但薛荣什么都没有做，甚至没有尝试，他把除了穿越以外的所有事都说了出来，之后在发现厉辰和江忆雪已经知道他是穿越者后，又毫无保留地把那本书的事也告诉了他们，在那之后他又决定将“薛荣”的身份还给他，他好像完全不关心自己的之后会怎样，也没有任何打算，所以那个时候厉辰在葬礼上见到他的时候，他才会向他提出那个交易，而薛荣便也顺势答应了下来。

　　“到了。”薛荣说道。
　　他们停在了那块挡板前，薛荣在上面敲了几下，过了一会挡板从另一边开了。
　　昨天晚上厉辰来到这里时，这里还是个热闹的酒吧，不到一天后再来，这里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灰白色的墙壁和地板，现在这里的样子倒是和外面那些破败的巷子很相符了。
　　薛荣往前走了几步，打量了下周围的环境，回头对他说道：“你还要下去吗？这里通往地下城的通道应该大多已经封闭了，不知道还有哪条能走，而且现在下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你为什么非要来这里？”
　　“有一个东西，在地下城。”厉辰说，“我要去收回来。”
　　“什么东西？”
　　“地下城的系统，你应该知道它的价值。”
　　薛荣知道这个，因为那正是他脑子里那个人——兰殊，他的父亲所设计的，同时他也是地下城的建立者之一，地下城的所有系统都出自他之手。兰殊的父亲曾是帝国的首席数据师，直到如今帝国仍在使用他所设计的系统。八十年前兰殊的父亲因反对《九号法案》而带着妻子离开了首都，来到了兰星，颜老板曾是他的家用机器人，她这么照顾薛荣也是因为这个。与星盗合作，一起建立了地下城，但他始终认为自己是帝国人，即使直到他去世都没能再回去。他不后悔因为反对《九号法案》而离开首都，但他希望他的孩子能回到首都，重新成为帝国人。他们父子之间的矛盾也来源于此，兰殊原名叫秦念娟——怀念帝国的首都星细娟，但在兰星地下城出生的兰殊对帝国没有多少感情，他以兰星为名姓，改名为兰殊。而叶新兰是兰殊素不相识的妹妹，他的父亲希望她能远离星盗的一切，将她托付给了兰星的一个朋友，但她在长大后阴差阳错地又与星盗有了联系，发现了她的存在的颜老板一直以来都在暗地里保护她。
　　薛荣不知道叶新兰对此了解多少，毕竟她很擅长装糊涂。
　　得益于池白收集所有进入地下城的人的信息的好习惯，地下城的系统中有着大量星盗的资料，如果能掌握那些资料，肯定能卖帝国一个很大的人情。
　　厉辰与池白的对峙，以池白凭借着对地下城的了解逃跑为结局，但在逃跑之前池白就已经启动了地下城的自毁系统。是颜老板帮了他，告诉了他离开地下城的路。
　　她说她要和他做个交易。
　　与地下城系统连接的颜老板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但同时这也意味着池白也知道了。池白让颜老板带着厉辰去见他，颜老板不会违背池白的命令，至少明面上。
　　厉辰能帮她做到那些作为仿生人和星盗的她做不到的事，从她见到厉辰的第一面就有这个打算了，特别是在知道了薛荣对于厉辰来说很重要后。仿生人实在是太擅长说谎了，哪怕只是二型也能轻易通过测谎机器。
　　颜老板以地下城的备份系统换来厉辰对叶新兰和薛荣的庇护，厉辰同意了这笔交易。
　　作为仿生人的颜老板不存在道德这种东西，她曾经的主人对于星盗也没有好感。为了达成目的，她毫不犹豫地选择背叛了星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