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相知》清水酹月

15、第15章 偶遇

　　周六上午，越峰篮球馆内人声鼎沸，每个场地都人影攒动。崭新的木质地板，明亮的顶灯，激烈的碰撞，处处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顾宁打了一节，酣畅淋漓地进了几个球，就下场休息了。他抓起毛巾擦了把汗，又拿起水瓶“吨吨吨”得灌了几口水。

　　休息时，他目光无意间扫过篮球馆通往外廊的玻璃大门，两个熟悉的身影恰好从门前走过，竟是乔航和徐青凡。

　　乔航身穿浅灰色的休闲T恤，搭配上卡其色长裤，看起来清爽又随意。对比徐青凡，鲜粉色的潮牌上衣，黑色七分裤，嘻哈范十足。

　　顾宁愣了一下，放下水瓶追了过去。

　　“航哥？青哥？”顾宁叫住了刚过门口向电梯走去的二人，语气带着些许意外。

　　二人闻声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到一身天蓝色篮球服的顾宁。

　　“你们也来这玩了啊？”

　　乔航还没开口，徐青凡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小顾，真巧啊。我表哥前阵子在这儿二楼开了间台球厅，我们过来捧捧场，顺便放松放松。”

　　顾宁这才恍然想起，这是栋综合楼，一楼篮球，二楼台球，三楼健身，四楼餐饮。刚才门口那么大招牌只瞄了一眼，一进门就直奔篮球场，也没注意上面的情况。

　　“嗯，挺巧的。”乔航浅笑回道。

　　徐青凡站在乔航身侧，脸上挂着粲然笑意，心里却早已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想起几天前的晚上，乔航给他打电话的场景。

　　“小青，我记得你说过，你表哥在越峰体育城开了家台球厅？”

　　“嗯呢。上次开张叫你，你说有事没来。怎么，这会儿又有空去玩儿了，想让我帮忙优惠啊？”徐青凡打趣道，“正好他那开业酬宾有活动，一杆清台时费全免。按你那技术，说不定能捞个免费。”

　　“不是这事儿。”乔航沉默了一秒，缓缓道，“顾宁和廖源他们周六上午去那边打篮球……”

　　徐青凡瞬间就懂了，拖长了语调调侃，“哦——你这是要去‘偶遇’，还是去‘盯梢’啊？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我们没什么’吗？现在怎么又这么上赶着呀？”

　　乔航陷入了更久的沉默，他也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有些不可理喻……直面内心，他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顾宁。可见他难过，自己就想帮他解忧；看他开心，自己也由衷高兴；只要他在，自己的目光就不自觉得围绕着他。本来，他的家庭经历让他不想恋爱结婚，觉得自己会孑然一身终老。可与顾宁交往的这些时日，他的天真善良，就像小太阳温暖着自己这疲惫、黯淡的灵魂。许多瞬间，让他有种“和顾宁在一起也不错”的感觉。而他也清楚这种感情见不得光，也不准备让顾宁为难，但还是忍不住想靠近他，不想别人拥有他……

　　徐青凡见对方迟迟不语，能想象出他眉头微蹙的样子，也不再“步步紧逼”，轻松道，“嗐，你别想了。正好廖源猛男也去，我也挺有兴趣的，咱们就一块去吧，来场恋爱大作战。”

　　“叫上易鸣吗？”乔航顺势转移话题。

　　“不用啦，上回从你家出来，我就听他和美女腻歪，周六没空理咱们这种单身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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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收束，徐青凡看着眼前“偶遇”的两人，心里笑开了花，但脸上还得绷着。

　　“那挺好，下回有机会我也去玩玩儿，就是我不太会打台球。”顾宁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少年气十足。

　　“没事，老乔技术精湛，下回他带你，保证从青铜速升王者。”徐青凡说着拍了拍乔航的肩膀，有种王婆卖瓜的架势。

　　“那感情好。”顾宁眼睛望向乔航，一时被对方真挚的眼神烫的心里发热。

　　乔航没有多说什么，看到顾宁的队友朝他们这边挥手，“你队友叫你呢，今天就不和你闲聊了，下次有空一起打球。”

　　顾宁点了点头，跑回了篮球馆。

　　球场上你来我往，然而在一次激烈的篮板拼抢中，顾宁的一位队友落地不稳，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响，随即整个人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廖源第一个冲过去，立即帮那人脱下袜子，看脚腕处迅速发红发肿，也不确定是崴了还是骨头的问题。

　　顾宁和其他人也赶忙围了过来，只见那人疼得脸色发白，额角冒汗。

　　廖源当机立断，决定带伤者去最近的二医院检查伤势。顾宁“主动请缨”帮忙，他们一左一右架起队友。

　　廖源让其他人留在篮球馆，反正包场费已经付了，他和顾宁陪伤者去医院就行，等有了准信再告诉大家。

　　交代完，廖源与顾宁架着伤者往外走，到停车场开上车赶往了医院。

　　他们匆匆的背影，恰好被二楼窗边的乔航尽收眼底。他眉头一紧，放下球杆，准备下去问问究竟。

　　坐在沙发上吃零食的徐青凡看出他脸色不对，起身问道，“怎么了？”

　　“篮球馆那边好像出了点事儿，刚看到顾宁和廖源扶着个人出去了。”乔航语速比平时略快。

　　徐青凡疾步走到窗边，探头看了看，正巧看到他们刚上车，“嗯，咱们下去问问吧。”

　　乔航他们到篮球馆问了顾宁的队友，得知了事情的经过，也驱车赶往市二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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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宁和廖源陪着受伤的队友做完初步检查，等着拍片的最终结果，但医生说大概率只是崴了脚，让他们放心。

　　于是，顾宁给篮球群发了个报平安的信息，自己也松了口气。他趁着廖源陪伤者，自己去给大家买点饮料解渴。

　　当他刚走到楼下自动贩卖机前，视线却定住了。

　　不远处，产科诊室的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被人扶着缓缓走出，那女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正低头轻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

　　那正是他的前女友兼初恋——江玥晗。

　　往昔如潮水冲来，他对江玥晗的好感随着岁月已经几近磨灭，可初恋白月光的杀伤力还是让他心底一颤，霎那间情绪翻涌难以言明。

　　顾宁愣了几秒，而江玥晗也看见了他，脸上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客气的微笑，朝他点了点头。

　　顾宁机械地回以点头，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喉咙有些发干。望着对方略带疲惫的面容，比当年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但依然是那种恬静的美。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压缩，校园里青涩的牵手、自习室的陪伴、快毕业的分手，往日种种如浮光掠影般闪过……

　　他们的分手没有轰轰烈烈，没有老死不相往来，说实话在一起时还很甜蜜的。顾宁上的大学是本地的一个双非理工大学，他与江玥晗同系不同班，大一时公开课遇到了几次。顾宁挺喜欢江玥晗这种温柔娴静的女孩，追了一阵儿，两个人自然而然的就一起了。他们相处平淡却充实，江玥晗家在外地，条件不太好，但她体贴懂事，从不主动向顾宁要什么。顾宁却不愿女朋友受苦，就朝家里多要了些生活费，带她改善吃穿用度，各种节日小礼物不断。江玥晗很感谢顾宁的付出，经常带着他学习，有次顾宁还拿了三等奖学金。而顾宁是个传统的男人，珍惜女孩的名节，平时仅限于拥抱亲吻，没有越雷池一步，想把那份美好留到新婚之夜。

　　但事往往与愿违，大四实习时，江玥晗父亲身患癌症，需要重金治疗。顾宁闻讯毫不犹豫给了她五千，但远远不够。而顾宁家里本来就不赞同他们在一起，后来不让他再拿钱去填无底洞。恰在此时，江玥晗实习单位的甲方，一个富二代追求她，出手阔绰，帮她解了燃眉之急。内外交困之际，江玥晗向他提了分手。顾宁犹豫了片刻还是答应了，也没有多说什么。两人就这么和平分了手……

　　顾宁理解她的选择，同情她难处，也始终没怨过她，分手时还祝愿她幸福。这次失恋让他难受了一阵子，但时间是抚平伤口的最好良药，多么浓烈的感情也随着时光变淡沉寂……

　　这是他们分手后的第一次见面，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漫上心头，不是后悔，也不是留恋，更像是一种站在时间河流此岸，遥望彼岸烟火时，那种物是人非的淡淡怅然。

　　“阿宁”，江玥晗浅笑唤道，“你怎么来医院？生病了吗？”

　　“没有。打篮球时，有朋友脚扭了，我送他来看看医生。”顾宁解释完，向旁边的中年妇女也就是江母，问了声好，对方脸色尴尬的回了一句。

　　“那好。”江玥晗沉顿一瞬，“能和你聊聊吗？”

　　“行。”顾宁下意识答应了，但想到楼上的廖源他们，“我这还有点事，麻烦你在正门口，草坪边的长椅那儿等一下。”

　　“好。”说完江玥晗缓步离开。

　　顾宁心不在焉地买了四瓶饮料，只听后面有人叫他。

　　“宁子？”乔航见他情绪低落，关心问道，“你怎么了？”

　　“航哥，我没事。”顾宁呼了口气，调整了调整表情，勉强恢复往日的轻松，“你们怎么来了？”

　　“没什么，在楼上看到你们急匆匆的走了，又听说你们有人受伤，就过来看看。”乔航说得自然，声音是一贯的温和，就像是朋友之间正常的关心，“看看你这儿有什么需要我们的吗。”

　　“谢谢你们惦记着，我这儿没啥事儿。”顾宁说着眼神不自觉往外瞟，不想让江玥晗多等。

　　乔航刚才看到他与一位孕妇寒暄，表情与平常不同，紧张中带着淡淡情意，觉得是遇到了前女友或者是暗恋对象。再结合他现在魂不守舍的样子，将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你要有事先去忙，我和小青帮你把东西送过去。”还没等顾宁答应，乔航便拿过了饮料，“廖源他们在几楼？”

　　乔航的举动确实帮了他忙，顾宁没再继续客套，“谢谢航哥、青哥了。他们在楼上放射科，我出去下就回来。”

　　“嗯，你去吧。”

　　乔航手臂碰了碰一旁一脸看好戏的徐青凡，将两瓶饮料让他拿着，往楼上使了使眼色。徐青凡会意一笑，和顾宁拜了个拜，跟着去了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