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相知》清水酹月

16、第16章 前任

　　顾宁与江玥晗隔着一段距离坐在长凳上，江母借口去取医生开的菊粉离开了，给他们留下了独处空间。

　　时光荏苒这几年，两个人都成熟了，处事也更坦然了。

　　二人沉默少顷，江玥晗先开口了，“你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你呢？”顾宁关心道。

　　“也还好……”江玥晗说话间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漫出淡淡忧伤，但很快敛了敛神色，继续道，“当年挺对不住你的，抱歉。分手时，我……我这边有点乱，好多话都没和你说清楚，后来也不好意思再打扰你了。”

　　“哪里话，当年你是真不容易，我理解你的选择。”顾宁不禁涌起一股“往事如烟”的无力感，“你父亲身体怎么样了？”

　　“还维持着。谢谢关心……”

　　江玥晗说着思绪飘回从前，在她最困难的时候，顾宁第一时间给了她五千块钱，还不让她还，更忙前忙后帮她照顾病床上的父亲。可遗憾的是他家里不愿接受这样的她，但她也理解，更不想顾宁为难、更不让他再管家里要钱。

　　而那时候，她现在的男朋友，那位她实习单位的甲方老板的儿子，在送她回宿舍时当场转了十万，更表示只要她答应和他谈恋爱，后续她父亲的病由他全权负责。她当时没有立刻答应，内心反复纠结，而对方也没有轻易放弃，各种名贵化妆品、奢侈包包纷至沓来，惹得舍友纷纷艳羡。她虽然平日里表现得不在乎那些，可总归是女孩子，有时心里也会羡慕舍友的吃穿用度，或许是被现实的攀比感染了。与顾宁谈恋爱时，他在情人节、生日、表白纪念日等日子里也会主动送礼物，但都是轻奢品牌，与富二代送的价值相比就显得有些……

　　最终，权衡利弊之下，江玥晗为了父亲的病，为了自己以及家里以后的生活，选择了和顾宁分手。事后回想起来，每每鄙夷自己的物质，但她清楚踏出这条路就无法回头了……

　　豪门生活也不是想象那般一帆风顺，他没有与她结婚，更明说他们“门不当户不对”，但表示以后会照顾她一辈子。她的恋爱沦为了“包|养”，即便对方至今还没有结婚。而在她快毕业时，发现自己怀了孕，没工作就未婚生子，直接成了全职妈妈，到现在又有了二胎……

　　再次遇到顾宁，让江玥晗百感交集，不是对顾宁还有多留恋，而是有一刹那青春的恍惚。她见顾宁没有丝毫厌烦，眼神尽是怜惜，内心油生感动，不禁将自己当时的境况与一路的心迹一股脑得都告诉了他，将对方当成了最好的倾听者，宛若当初在一起那般……

　　顾宁静静地听着，能感受到她那时的无奈与现在的委屈，更加理解与同情她的遭遇。大学的才女如今被困在那座别墅里，而她又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格，可能身边连个能诉苦的人都没有，他愿意做那个情绪回收站。看着她簌簌的眼泪，他不敢上手去擦，只能轻轻的劝着。

　　“你……你带纸了吗？先擦擦……”顾宁没说让她别哭之类的话，他明白有些情绪就得发泄。她以前就很懂事，有事也憋着不说，现在哭出来也好。

　　江玥晗察觉自己的失态，从包里拿出纸巾拭去眼泪，稳了稳心神，“不好意思，和你说了这么多杂事，让你见笑了。但还是谢谢你能听完。”

　　“没有没有，你客气了”，顾宁连忙摆了摆手，宽慰道，“别多想了，生活还得往前看。等你孩子再大点了，你就能出去工作了，不用总家里憋着了。”

　　话正说着，顾宁想起乔航那时劝慰自己时的模样，觉得人都容易当局者迷，钻牛角尖时需要别人的关心与规劝，但自己这劝人的技术确实不如乔航。

　　江玥晗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有时她也想逃离这围城，可又深感自己已与社会脱节，不敢迈出那一步。

　　顾宁望着她温婉的面庞，交往时的记忆与她刚刚说的话在脑海中交织，不禁令他设想他们没有分开的情景，但没有“如果”……

　　江玥晗唇角微弯，强装着一副让人无需担心的模样，眼角却难掩淡淡的忧伤。

　　顾宁见她如此，不禁心里叹惜，换了个口气，半开玩笑地问她，“后悔了呀？”

　　“没有，做出了决定就不能后悔了。更何况，我这衣食无忧的生活都是别人给的，有什么可后悔的呢。人，不能忘本……”江玥晗听出顾宁在故意缓和气氛，却还是坦诚相告。

　　“你能这么想挺好的，安心过好日子。”顾宁想起表姐产后抑郁的事，劝道，“听说，有些人孕期某些激素分泌不一样了，容易影响情绪。你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有空调整调整就好了。”

　　“阿宁，谢谢你，你是个好人，只可惜咱们有缘无份，不合适……但当年那段日子还是挺美好的，真的谢谢你……”江玥晗听着顾宁真诚的关心，不禁有感而发。

　　顾宁被夸得不好意思，心想，这怎么说着说着还发上“好人卡”了。他瞬间感觉她的经历就像“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故事，而自己是前男友炮灰男配。

　　“别这么说，你客气了，咱们都往前看吧。”

　　“你现在有女朋友了吗？”即便他们分开了，江玥晗还是希望他能幸福，亦如当年他祝福她一般。

　　“还没呢，也不着急。”顾宁尴尬道。

　　“嗯，你会找到适合你的人的。”江玥晗看到走过来的母亲，缓缓站起身，对顾宁浅笑道，“我先回去了。”

　　顾宁也忙站起来，说了句“拜拜”，目送她们离开，被一辆豪车接走，那种他这辈子都不太可能买的车。

　　他们都没有说“再见”……

　　在顾宁他们说话时，乔航将饮料送去给了廖源。

　　廖源见顾宁没有上来，疑道，“小宁呢？”

　　徐青凡率先走近他了几步，故意打趣回道，“偶遇白月光，去互诉衷肠了。”

　　乔航看廖源脸色微沉，接过话茬，“他刚才遇到了一个认识的女孩，出去说话了，应该待会儿就回来。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谢谢，不用了。结果待会儿出来，要没什么事，拿了药，就先送他回去。”廖源礼貌道，带着一丝疏离。

　　伤者见他们是顾宁的朋友，也附和着谢了两句，说就崴了个脚的小事，不用那么多人在这儿。

　　但乔航坚持等顾宁回来再走，双方不尴不尬的聊着天。其实，主要是徐青凡这个自来熟，和廖源以及伤者没话找话说，一会儿推荐自己开的咖啡馆，一会儿说自家开的台球厅，气氛倒渐渐变得活络起来……

　　顾宁回来时，片子也正巧出来，结果如医生所说只是崴了脚。

　　见无大碍，伤者衷心表达了感谢，众人寒暄了几句，便开车返回了越峰。

　　顾宁与廖源帮忙收拾了伤者的衣物，驱车送他回了家，而乔航与徐青凡回到台球厅继续打球……

　　转天周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客厅，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电视传出激昂的战斗音乐，屏幕上的角色正在险峻的山道上闪转腾挪。

　　昨天分别时，乔航发觉顾宁情绪不对劲，晚上就约他礼拜天来家里玩新出的3A游戏，一方面想帮他放松心情，另一方面也想了解他与那女孩的关系。

　　他回想起顾宁望向那女孩缱绻的目光，心里就没来由得发堵，急切地想知道他们的关系、他们的聊天内容。

　　他一个人窝在沙发里，看着与顾宁的对话框，自己都觉得他的想法荒唐，行为失据，可就是忍不住想那么去做。

　　他思索这一切的缘由，与顾宁相处的点滴涌上心头，渐渐让他明白了“这是为什么”，或许可以称之为“动了心”。

　　那一瞬，他对着手机自嘲一笑。以前，他刻意回避确定这件事，不想给别人平添烦恼，也不想让自己被牵绊，但感情不受意志控制，犹如野草疯长……

　　乔航一如往常准备好饮料、零食，以辅助的角色看顾宁在游戏世界肆意驰骋。他所求不多，能这么一起待着足以。他决定将这份悸动暂时藏在心里，不去打扰他们之前这份惬意的小美好，好似“偷得浮生半日闲”……

　　顾宁坐在沙发上，手指灵巧地操控着手柄，视野被游戏占据，没有发现乔航眼神愈加温柔。

　　但不知怎的，剧情推进到关键节点时，顾宁出现了失误。

　　游戏中，男主的初恋被恶人挟持、拼命挣扎，顾宁操作的男主本该将面前的魔化巨兽打败，成功营救下她，却因为一个走神，操作慢了半拍，被boss一套连招斩杀。而乔航操作的女主，属于辅助“奶妈”，攻击力不行，没两下也被带走。

　　屏幕上跳出大大的“败北”二字，顾宁松了手柄，尴尬地挠了挠头。

　　乔航一直在他身旁，自然发现了他那一瞬间的恍惚，也放下手柄，语气温和地问，“这是怎么了？有点心不在焉？”

　　顾宁扯了扯嘴角，有点不好意思道，“没什么，就是走了个神。这困难难度是挺有挑战性的。”

　　乔航听出他的掩饰，若无其事的“哦”了一声。

　　顾宁也明白乔航知道他因为什么走神了，扶额顿了顿，还是没忍住，低声说，“刚才那段剧情，让我想起昨天的事儿了。那人是……我前女友。”

　　乔航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女人的身份与他之前的猜测的差不多，笑着调侃道，“怎么，还惦记着人家呢？”

　　“没有、没有！”顾宁连忙摆手，像是怕被误会惦记着“有夫之妇”。他叹了口气，将昨天与江玥晗的谈话简单的告诉了乔航，“就是看她憔悴的样子，不禁觉得她有点可怜。被困在那样的生活里，身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算是有苦难言了。有一瞬间，我甚至想帮帮她，可也不知道能帮什么、怎么帮。”

　　乔航安静地听他叙述，目光透出些许无奈，却又有几分了然。

　　“又同情心泛滥了？”乔航轻声反问，但语气没有责备，更多了几许关心。

　　顾宁被人捅破心思，咧嘴笑了笑，“没，也不算泛滥吧，就是一闪而过的念头。我也知道，自己没立场去打扰人家。只是看她郁郁不乐的，心里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乔航无奈摇了摇头，眼神中多了分认真，“你啊，共情能力太强了。这是你的优点，但也容易让你内耗。但话说回来，白月光的意义总是不一样的，遇到难免心思浮动。你，还喜欢她吗？”

　　“那份感情，早没了。真的……”顾宁回答的真挚，未带犹豫，“只是作为认识的人，还是我前任。看到她那样，动了点恻隐之心吧。”

　　乔航微微颔首表示理解，心里松了口气，但话锋一转，“其实，她现在吃穿不愁，算得上中产生活，物质上比许多人都要好，你没必要为她担心。人都要为自己选择负责。那种生活是她自己的选择，也是她必须承担的结果。你更没必要觉得自己该做什么。”

　　顾宁沉默着点了点头，“我明白，就是觉得她过得挺压抑的，并不快乐。‘未婚生子’，虽然现在社会挺开放，但总归好说不好听。还有……”

　　“宁子”，乔航轻声打断了他，劝道，“别擅自介入他人的因果。”

　　顾宁闻言一怔，摸了摸眉毛，反思了下自己的同情心泛滥，苦笑道，“我都懂，也不会真做点什么事。现在纯属瞎想，自寻苦恼……”

　　“你同情她，想帮她，说明你是个善良的人。”乔航的语气柔和了几分，“但每个人的人生，都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你看到的、听到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别人真正的想法你未必知道。你听了她的倾诉，宽慰她，已经算帮她了，无需再做更多，免得再惹了事儿。”

　　“嗯。”顾宁心里的纠结被乔航化解，他也不想再“杞人忧天”。

　　可正当游戏重新读档时，顾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还是个陌生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