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相知》清水酹月

13、第13章 直播

　　两天后，荣雨薇如约到乔航和顾宁的单位，各送上了一面红彤彤的锦旗，上面印着“见义勇为，助人为乐”的金色大字。这件事还在两人单位的内部通讯稿里被小小地宣传了一下。

　　顾宁面对单位同事夸奖时很谦虚，但心里挺享受这种被人认同的感觉。

　　晚上，顾宁躺在床上刷手机，音符站推来一条本地新闻，标题写着“小伙见义勇为抓路匪，反被其家属状告索赔”。他仔细一看时间地点人物，可不就是他们那天的事，不禁越看越气。

　　这报道是本地官方媒体发的，措辞比较严谨，但评论区已经炸了锅。一个名叫“薇薇安”的网友言辞犀利，把当天事情经过简略描述，将那小偷及其家属骂了个狗血淋头，其他路人也纷纷加入讨伐队伍。

　　顾宁看着“薇薇安”这网名，再结合她对事情的了解程度，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苦主荣雨薇。

　　看完新闻，他陷入沉思，按说他也是当事人之一，怎么对方一点没找他的麻烦，怕是火力全被乔航一人吸引了，思索该如何帮他。

　　如此想着，顾宁随手往下一滑，更离谱的直播间接踵而至。

　　镜头前，一对满面愁苦的中年男女“情真意切”地哭诉，说他们儿子还不到20岁，以前如何如何优秀善良，后来是被坏人骗去吸违禁品才堕落了，他也是受害者。他现在已经在努力戒了，那天只是瘾犯了神志不清才偷东西，本质上就是个“脑子不清醒的精神病患者”，行为有时不受控制，不应该遭受如此暴力的殴打。现在他肋骨裂了两根躺在医院，还有其他并发症，需要巨额医疗费，家里实在负担不起，祈求网友同情与帮助……

　　直播间标题赫然是：“求求大家帮帮这个可怜的孩子！”

　　顾宁登时被这卖惨的丑态气笑了，刚准备弹幕反击，就见“薇薇安”已经开战，他也毫不犹豫地加入讨伐大军，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要共情的是守法者，不是违法者！同情心不能成为违法者刺向守法者的利刃！」

　　「瘾犯了就能抢劫？！神志不清还知道抢名牌包？这逻辑感人！」

　　「肋骨裂了？他要是不偷不抢，现在能躺在医院？这是自作自受！」

　　……

　　随着，一群热心网友“助阵”，那夫妇的直播间一度上了热门，但评论几乎一边倒地抨击他们。主播试图控评，但根本挡不住汹涌的舆论。最后，直播在满屏的谴责和怒怼中仓促关闭，账号甚至设置了禁止评论。

　　这场短暂的直播以闹剧般的形式收了场，却让顾宁心里隐隐发沉。

　　顾宁关掉手机屏幕，回想起那天乔航制服瘾君子的场面，动作凌厉、目露寒光，眼底还藏着一抹兴奋，与他平日里温润解意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不禁好奇，乔航到底还有多少面是自己不知道的？

　　这种隐秘的未知、强烈的反差，仿佛有种莫名的魔力，吸引着他去探索……

　　顾宁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半了，他本想关心下乔航的情况，但又怕打扰他休息，只能按捺心中诸多疑问，待来日再说。

　　白天工作忙忙碌碌，但顾宁还是在午饭时又看了看那场风波的最新情况。网上舆论持续发酵，这事竟登上了本地新闻热搜。他在大片支持见义勇为者的评论中，发现了几个杂音，说什么“见义勇为也不能打伤人”、“他没有执法权”、“吸D者也是受害者，需要人文关怀”等等逆天言论。看的他是直皱眉头，也不知有人是真的“圣母心”，还是请来的水军，甚至是有心之人想借此事抨击禁|毒政策，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傍晚一下班，顾宁上了车就给乔航打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乔航先说了话，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宁子，有什么事找我？”

　　“航哥，”顾宁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没那么急促，“你知道音符上的事儿吗？”

　　乔航轻笑一声，似乎没把它当回事，从容回道，“我没注册那个平台的账号，那场直播没看。不过，昨晚小青和易鸣都给我打电话说了，大致情况我知道。”

　　“那你没事吧？那些人就是胡搅蛮缠、没事找事，你别往心里去。广大人民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都支持你。”顾宁关心道。

　　“谢谢，我没事。”乔航语气带笑，仿佛丝毫没把这些事当麻烦。

　　“那起诉的事怎么样了？”顾宁担心有人和稀泥，让乔航人道主义赔偿，那真是让好人流血又流泪。

　　乔航听得出对方的关心与担忧，语气愈加温和，反而宽慰起他来，“这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们全程录了像，还有监控、报警记录和笔录，证据齐全。我也请了律师，有专业人士帮我打官司，你不用担心我。他们既然想闹，我就陪他们走走程序。”

　　听着乔航说的有理有据，自信的语气中还透着一丝凛冽，顾宁也放下心来，“没事就好。那种人就像癞蛤蟆趴脚面，不伤人恶心人。有什么需要我帮忙，你就吱声。”

　　乔航听到“癞蛤蟆”偷笑一声，感受到对方的古道热肠，“好，真有需要不和你客气。”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荣雨薇昨天也给我打电话了。

　　“嗯？”顾宁心里莫名一紧，但没有多说什么，静静地等着乔航说话。

　　“她也和我说了昨天网上的事，最后要请我吃饭，说想表示感谢。”乔航当时面对美女示好依然波澜不惊，全程一副拒人千里的语气。听对方没接话，他继续道，“当时我拒绝了，说有规定，国企职工不能接受供应商、管理服务对象的宴请，那叫‘靠企吃企’，犯纪律。她又联系你了吗？”

　　顾宁佩服他拒绝的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刚紧了的神经松快了下来，“没有。她可能真是对你有意思，只不过被你这三番两次拒绝，八成美女就不倒追你了。但昨天在音符上，她可是帮你疯狂输出，怼得那些人快妈都不认识了，还是得谢谢人家仗义执言。”

　　乔航“嗯”了一声，想起昨天荣雨薇说起她大战群儒的事儿，“我昨天电话里谢过她了，还买了套口红寄到她堂哥的公司。这件事结束了，以后也就没什交集了……”

　　顾宁觉得乔航处理的很得体，想来与他打交道的人应该都挺舒服的。转念又觉得乔航这次见义勇为，什么酬劳没拿，还被恶人先告状、搭进去一套高端化妆品，有点亏呐。

　　“对了，明天晚上八点，我在音符有场直播，是我联系了市报社工作的高中同学弄的。想通过采访的方式把这事说清楚，不然网上消息更乱。这样他们报社也能有流量，还宣传正能量，一举三得了。”乔航顿了顿，试探询问，“你有空吗？没事的话，可以看看。”

　　“这话说的，肯定得去啊，隔屏幕为你打call，大火箭刷起来。”顾宁爽朗笑道。

　　二人又随意聊了几句，顾宁放下电话开车回家。

　　而乔航刚才没告诉他，荣雨薇昨天还向他表白了……

　　荣雨薇被拒绝饭局倒是不气也不馁，呼了几口气，像是给自己鼓劲，壮着胆子说，“乔哥，我知道这么说可能有点唐突，但我真的觉得你特别好。我堂哥也说，你很优秀。那天你帮我的样子，总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我觉得我有点喜欢你啦，咱们可以试着交往看看吗？……”

　　乔航沉默了几秒，还是那种礼貌又疏离的语气，“荣小姐，谢谢抬爱，但我目前没有恋爱打算。那天的事，换了别人遇到也会帮忙的，你不必太放在心上。”

　　“可是……”荣雨薇听出来对方不喜欢自己，婉拒了自己的表白，但她觉得感情可以培养，追她的男孩可是乌央乌央的，“咱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互相多了解了解，说不定就能擦出火花。”

　　“抱歉，我现在真没这种心思。”乔航语气淡然，但拒绝的毫不拖泥带水，不留一丝暧昧，“而且，你这么优秀，以后肯定能遇到真心待你的好男孩。”

　　荣雨薇自小恃靓而骄，也不再放低身段，大度道，“那算了，强扭的瓜不甜。但以后你要是想通了，欢迎随时来找我啊。”

　　乔航无奈应了一声，再次表达了对她帮自己当“自来水”的感谢，便挂了电话……

　　翌日晚八点，直播如期而至。因为这新闻上过热搜，一群吃瓜群众涌入直播间。

　　直播标题很朴实，并不哗众取宠，直白写着“对话见义勇为者——事实与法理”。

　　镜头前，乔航穿着简约白色polo衫，戴着那副金丝眼镜，他那白皙俊美的面庞和卓尔不群的气质，让布置简单的直播间上升了几层质感。

　　直播采访还没开始，弹幕话风就开始跑偏，许多人不再关注事实，讨论起乔航的颜值。

　　乔航没有被弹幕打扰，从容的回答主持人的问题，平静得叙述了那天的来龙去脉，语气客观，没有添加任何情绪渲染。

　　当被问到对“暴力过度”的质疑时，他推了推眼镜，声音清晰而淡定，“首先，当时对方骑着电动车高速冲来，对路上行人构成严重威胁。我的行为是为了制止正在发生的犯罪行为，保护他人和自身安全。其次，我接受过基本的防身训练，知道如何控制力道。对方伤势成现在这样，主要原因是他吸食违禁品导致身体机能严重受损，普通人摔倒不至于如此。而制止行凶，就免不了动手，动手就有受伤的风险，我也同样承担着被撞伤的风险。最后，我已经第一时间报警并呼叫救护车，履行了公民义务。”

　　他顿了顿，坦荡地看向镜头，目光灼灼，“我相信法律的公平公正。如果对方坚持起诉，我会积极应诉，配合一切调查。”

　　主持人最后问：“经历了这些，如果以后再遇到类似情况，您还会见义勇为吗？”

　　乔航没有犹豫，脱口而出道，“会。”

　　他没有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但认真的解释道，“现在的社会确实变得有些冷漠，许多事让好心人寒了心。但如果每个人都因为怕麻烦而选择旁观，那需要帮助的人该怎么办？‘虽千万人吾往矣’，我个人确实显得微不足道，但好人总归是多数，众人拾柴火焰高嘛。而且，法律也在渐渐完善，保护好心人的权益，我相信以后会越来越好。”

　　乔航超高的颜值、卓越的气质和得体的谈吐，在镜头前被放大，狠狠吸|粉了一波，弹幕几乎被刷爆。

　　「三观正！声音好听！长得还帅！这是什么人间理想型！」

　　「他说得对，支持小哥哥！吸D的就不该出来嚯嚯！」

　　「逻辑清晰，不急不躁，爱了爱了！」

　　「求联系方式！」

　　顾宁守着直播，看着那些滚动的弹幕，不由得感叹“航哥真是受女孩子的欢迎”，有种与有荣焉的骄傲，但又有点说不出的别扭，猜自己不会是嫉妒人家吧……

　　随即，他甩了甩脑袋，不去多想，手指点了点，送出了三个大火箭，满屏爆炸特效，网友直呼“帅爆”。

　　而火箭刚结束，另一个ID“薇薇安”更是直接刷了三个嘉年华，瞬间气氛爆燃，引来一片惊呼……

　　顾宁发了个“赞”的表情，心说“壕无人性呐。这美女真是爱得深沉……”

　　这场直播时长不过二十分钟，但效果却出人意料的好，舆论彻底一边倒，乔航获得了广大的道义支持。

　　过了几日，还有网友甚至扒出了那小偷的运D的前科记录，以及他家属过去的一些不当言行。最终，在巨大的舆论压力和警方的调解下，那家人灰溜溜地撤了诉，这场风波也算画上了句号。

　　而网络每天热点频出，乔航也没有当网红的野心，没多久就“泯然众人”，彻底回归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