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相知》清水酹月

12、第12章

　　时间眨眼就到了周日，顾宁提前定好了闹钟，八点准时起了床。

　　杜娟萍正在厨房准备早餐，听见儿子房门打开的声音，回头一看他去卫生间洗漱，顿觉是件稀罕事。

　　顾宁洗漱完入座等待吃饭，正好杜娟萍把用料丰富的炒米饭端上桌。

　　“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平时不睡到十点不罢休的人，今天怎么八点多就起了？”

　　“妈，我那不是平时工作累吗？休息肯定得补补觉呀。今天是约了朋友去漫展玩儿，不好让人家等我。”顾宁端起碗大口大口的吃起来，“您这炒饭还是刚出锅的好吃。”

　　“那是，谁让你每次都等着凉了，再热了吃，味道肯定不行。”杜娟萍说着，给顾宁倒了碗刚用破壁机打好的豆浆，“中午还回来吃吗？”

　　“不了。正好我爸值完班，中午就回家了，我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顾宁笑着打趣道。

　　杜娟萍闻言赏了他一个脑瓜崩，故意嗔道，“胡说什么，总没个正形。”但说话间，嘴角藏不住笑意。

　　吃完早饭，顾宁从衣柜里拎出一件宽大的黑色T恤，胸前印着个中国风醒狮图案，看上去立体感十足。他又穿了条灰蓝色的牛仔哈伦裤，配上他高挑的身材和清爽的短发，整体看上去又潮又帅。

　　杜娟萍在他换鞋时，上下打量了一番，点头道，“挺精神的，就是有点流里流气。我说你相亲时怎么不这么用心？”

　　“妈，什么呀？这叫潮流。”顾宁穿好鞋直起了身，“我就相了一回亲，还赶上事儿嘛。我先走了哈。”

　　“算了，你路上注意安全。”杜娟萍懒得和他计较，叮嘱他小心开车。

　　九点十分，顾宁把车停进会展中心的地下停车场。他特意早到了些，想着这回不能让乔航再等自己了。可当他乘电梯来到地面入口处时，却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了。

　　乔航今天穿得简单利落，纯白色的V领T恤，版型合身，勾勒出流畅的肩线；黑色的休闲长裤笔直垂落，脚上一双纯黑的运动鞋，没有多余的装饰，气质干净脱俗。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晨光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人来人往仿佛对他毫无影响，恍惚间有种遗世而独立的感觉，一时让人移不开眼。

　　顾宁愣了数秒，快步走上前去，还热情地向乔航招手。

　　乔航看到会意点了点头，而恰在此时，他手机振动，低头看是谢岚的回信。

　　「没事儿，那是缘分未到。你们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下次有合适的我也多留意留意。」

　　乔航礼貌地回了句，「谢谢。」

　　而之前他给谢岚发的是，「学姐，不好意思。女方家里那边比我早一步介绍了，就婉拒我这边了。麻烦您了。」

　　这些顾宁自然都不知道，乔航却已经自导自演完了一场相亲大戏。

　　乔航锁了屏，将手机揣回裤袋，笑着对跑过来的顾宁说，“跑什么？又不着急。”

　　顾宁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皱眉道，“航哥，你怎么又比我早？想不让你等可真不容易……”

　　“没事，我也刚到。”乔航总是如沐春风地给他台阶，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他一遍，夸道，“这衣服很衬你，挺帅。”

　　“嘿嘿，夸奖了。我也觉得还行。”顾宁得意地挺了挺胸膛，拉着乔航往里走，“走吧，咱们检票去。”

　　这漫展规模不小，刚过检票口，喧嚣声浪便扑面而来。巨大的展厅里分区明确，同人摊位前挤满了挑选周边的年轻人，主舞台区正在进行cosplay走秀，闪光灯和欢呼声此起彼伏，处处都洋溢着独属于二次元的蓬勃生命力。

　　顾宁一进来就如鱼得水，带着乔航在各个摊位间穿梭。他看到喜欢的角色画集、玩偶、徽章就挪不动步、眼神放光，仿佛每个都爱不释手，这让乔航觉得分外有趣。

　　他在某潮牌玩偶的展店驻足，犹豫要买某系列盲盒的哪一个时，乔航悄悄买下了一套端盒。

　　“给，别浪费时间了。”乔航自然地递给顾宁，没等对方拒绝就说，“你喜欢的声优的舞台快开始，走吧。”

　　“好吧，待会儿转你……”

　　“别客气了。你总叫我哥，这就当我这个哥哥哄你开心吧。”乔航看着顾宁愣住的表情，浅笑道，“这也不值多少钱，千金难买自己高兴嘛。你说单位不奖励你，我来奖励你啦。”

　　“谢谢。”一股感动冲涌心头，顾宁却不知该说什么感谢的话，对方只比自己大一岁，可真的就像自己的哥哥，处处无微不至，“待会儿我请你吃饭昂。”

　　“好。”乔航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二人走到中|央舞台，并肩看台上声优演绎游戏里的精彩情节。

　　顾宁看得津津有味，乔航却下意识的转头望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浅笑。

　　你在看表演，而我在看你……

　　待舞台演出暂告一段落，二人继续逛展，顾宁在一个独立画师的摊位前停住。桌子上摆放着一盒设计精巧的金属书签，一共十二种形态，对应十二个月特色的花卉、树叶，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铜色光泽。书签上方摆放着盒盖，表面是古风山水画，中间书写着“一路相知”四个遒劲飘逸的字。

　　他想起乔航次卧那一面墙的书柜，登时就付款买下了这套书签，“航哥，这个送你，你家那么多书，应该用的上。”

　　乔航默默接过，他本以为顾宁是买给自己的，没想到是送给他。他指尖摩挲过盒面微凸的刻字，看对方正咧着嘴笑，眼神澄澈，没有丝毫杂质。

　　“谢谢，很漂亮。”乔航轻声说道，将书签慢慢装入了买周边送的帆布袋里。

　　两人逛到中午，顾宁手里已经提了好几个袋子，往外走时他心满意足看着自己满满的战利品。

　　“航哥，咱们先把东西放到车里。我再带你去吃家超地道的小店儿。”

　　乔航自然没有异议，待放好手里的东西，任由顾宁领着他，从会展中心的后门钻出去，七拐八绕地走进一片小胡同。不远处的高楼大厦被仿佛一下就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远离现代喧嚣的静谧，还有飘着饭菜香的烟火气。

　　顾宁看着乔航俊逸的侧面，心中的疑问脱口而出，“航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其实，咱俩认识时间还不算长……”

　　这个突如其来的疑问猛然拨动乔航的心弦，他的脚步停顿了一瞬，但也仅仅一瞬。随即，一如往日那般云淡风轻，“老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有时交情深浅不单论认识时间的长短。我感觉，咱们三观一致、脾气相投，就是好朋友了，算‘一见如故’吧。而且，哥们之间没那么多为什么。”

　　解释入理入情，顾宁颔首表示赞同，他刚要再说些什么，僻静的小街里传出一声尖锐的叫声。

　　“抢包啦——！救命啊——！”

　　二人正巧转到那岔路小街，只见远处一个骑着电动车的瘦小男子正加足马力朝他们这个方向冲来。在他身后十几米处，一个穿着高跟鞋的年轻女子正满脸焦急地追赶。

　　电光火石间，容不得多想，乔航把顾宁推倒另一侧，免得他被迎面而来的电动车撞到。随即，他目光锁定了骑车人，默默盘算时间角度，神情泰然丝毫不乱。就在电动车冲到近前的那一霎那，果断一个箭步侧踢，动作凌厉不拖泥带水。

　　“砰！”

　　这一记精准的侧踢，狠狠踹在了那人的胳膊上，巨大的冲击力让车身瞬间失衡，连人带车猛摔出去。骑车人惨叫着滚倒在地，电动车滑出好几米，撞在路边的垃圾桶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乔航也被带得踉跄了几步，但很快稳住了身形。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顾宁目瞪口呆，有种古早武侠片的感觉。

　　地上那人蜷缩着身体，捂着腹部，发出痛苦的呻|吟，看样子摔得不轻，可能伤到了肋骨。

　　乔航居高临下，微微垂眸看着地上哀嚎的人。阳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在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反射出冷白的光，他的眼神异常冰冷，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他的嘴角微微向上翘起，勾勒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顾宁在一旁看着，感觉此刻的乔航有点陌生，与往日的平和气质截然不同……

　　这小巷偏僻，只有他俩和小偷、女孩四个人。乔航抬头看到不远处电线杆上有个摄像头，但还是不放心。

　　“宁子，”乔航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目光灼灼地盯着小偷，怕他再有什么动作，另一边拿出手机递给顾宁，“报警，叫救护车。还有，用手机都录下来，全程。”

　　顾宁回过神，连忙接过手机，一手录像，一手报警。

　　地上的人似乎缓过一口气，挣扎着想爬起来，嘴里开始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

　　乔航快步上前，黑色的鞋底直接踩在了对方胸口之上，力道不轻不重，却恰好将人牢牢钉在地上动弹不得。他微微俯身，镜片后的目光像在看什么肮脏的垃圾，连一丝情绪都吝于给予。

　　“CNMD！多管闲事！回来老子弄死你！”小偷疼得龇牙咧嘴，还不住嘴地破口大骂。那干瘪枯黄的脸上一双吊梢眼，冒出恨毒的目光。

　　乔航却神色依然，一句话没回，仿佛那些污言秽语只是蚊蝇嗡鸣。

　　顾宁却火了，镜头对准小偷的脸，“你抢劫还有理了？！闭嘴吧你！警察马上就到！”

　　或许是疼痛加剧，又或许是见乔航那副油盐不进、冷面罗刹的样子心里发怵，小偷骂了几句后渐渐没了声息，只闭着眼睛痛苦地哼哼。

　　这时，那位穿高跟鞋的美女终于走了过来，气喘吁吁的，不由得缓了一会儿。她俯身捡起车把上那带着马车logo的奢牌女包，然后对乔航和顾宁连声道谢，“谢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我证件都得丢，吓死我了。”

　　美女丝毫不心疼那价值好几万的包被划坏，语气中只有丢证件的后怕。

　　“不用客气，路见不平拔腿相助嘛。”顾宁笑道。

　　这女孩约摸二十二三岁，面容姣好，尤其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格外有神。身穿雪纺荷叶袖上衣，搭配包臀裙，身材玲珑有致，着实让人眼前一亮。但也因这副装扮，拖累了她追小偷的步伐。

　　乔航没有顾宁对美女的殷勤，淡淡地说了句，“没事，看看你包里东西少没少。”

　　“刚看了，东西都在。”美女目不转睛地盯着乔航，满眼都是他制服匪徒的英姿，显然被他英俊的容貌折服，“帅哥，我叫荣雨薇，真是太感谢你……你们了。”

　　顾宁不是傻子，自然看出美女因为乔航英雄救美的行为而心生好感，眼神就差冒小心心了。不知为何，他心里有点小落差，说不清道不明。

　　乔航却避开了对方充满侵略性的目光，依次指着顾宁和自己，介绍道，“顾宁，乔航。”

　　荣雨薇闻言，甜甜的叫了声“乔哥、顾哥。”

　　等待的过程中，多是顾宁与荣雨薇说话，乔航显得有些沉默寡言。

　　荣雨薇说她是约了朋友美食探店，对方临时有事，自己就一个人来了，没想到遇到这种事，还好遇到了他们。顾宁安慰她说，人没事儿就好，让她以后一个人注意安全……

　　大约又过了五分多钟，警车和救护车先后赶到巷口。小偷被抬上救护车，他们三人则跟着警|察回派出所做笔录。

　　从与警|察的交谈中得知，那人是名惯犯，“几进宫”的瘾君子，这回还涉嫌抢劫，罪名应该轻不了。警|察对他们见义勇为的行为大加赞赏，后续如果有需要会再联系他们。顾宁、乔航与荣雨薇也交换了联系方式，以便有事沟通。

　　从派出所出来，荣雨薇坚持要请他们吃饭表示感谢，但被乔航以“他们还有事”为由婉拒了。

　　荣雨薇显然有些失落，目光在乔航身上流连，不气馁道，“那有机会再好好谢谢你们吧。对了，你们都在什么单位？我回去做锦旗给你们送过去。”

　　“不必了。”乔航再次拒绝。

　　顾宁见气氛更冷，打圆场道，“美女，我们做好事不为留名，不用你破费了。”

　　荣雨薇摆摆手，不赞同顾宁的说法，“我觉得做了好事，就得给好人名誉、金钱双重奖励，不然谁费力不讨好的做好人好事。你们要不告诉我，我只能去找警|察叔叔问问了。”

　　面对荣雨薇撒娇耍赖的行为，顾宁与乔航交换了个眼神，无奈的单位名称告诉了她。

　　“元平电力公司？”荣雨薇喃喃地重复了一遍，顿时恍然大悟道，“乔哥，你们单位外审业务的是不是方信会计师事务所负责？”

　　“是。”乔航想起负责他们公司外审业务的老总也姓荣，觉得他们可能有关系。

　　得到肯定的答复，荣雨薇热情道，“那是我堂哥的所，他叫荣兴。乔哥认识吗？”

　　“见过几面，方信的业务做的挺不错的。”乔航作为审计主管，公司工程项目外审业务都经过他手，他自然认识荣兴。

　　“那太有缘了，下次吃饭我得叫上我哥。”荣雨薇高兴道，心里感谢月老的姻缘一线牵。

　　乔航却不置可否，只道，“有机会再说吧。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荣雨薇本想乔航绅士地送自己，但还是不再自讨没趣，嫣然笑道，“那今天就不耽误你们时间了，下次约。”

　　乔航不再与她寒暄，拉着顾宁往回走。

　　顾宁边走边调侃道，“航哥，荣小姐姐好像对你有意思啊。”

　　乔航停住脚步，转头看向顾宁，定定地说，“我没意思……”

　　顾宁听罢不知为何涌起一股小雀跃，又觉得自己刚才唐突了，不再继续那个话题，“唉，可惜今天没吃上美食……”

　　“店又跑不了，下次再来。”乔航劝道。

　　“嗯，救人比吃饭有意义多了。”顾宁回想刚才那一幕幕，感觉自己远没有乔航的临危不乱，“航哥，没想到你身手这么厉害。刚才那一脚真帅，跟拔刀相助的大侠似的。”

　　“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就是以前学过点跆拳道，这回恰好走运踹到了。”乔航对顾宁的夸奖挺受用，但表面未露声色，“待会儿回家好好歇会儿吧，这么多事也挺累心的。”

　　“嗯，你也是。”

　　于是，二人各自开车回家。他们本来以为这次就是普通的见义勇为，过了就结束了，可没料到事情起了新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