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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身份特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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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涧秋面前是一座西式灰砖建筑,立着规整肃穆的廊柱,外墙常年蒙着一层洗不净的薄灰。
白日天光落下来,也透不出多少亮堂,整栋楼沉在一片静默的阴翳里,庄重又硬冷,带着官署独有的压抑森严。
正门出入皆是制服公务人员,步履匆匆,无人闲谈。空气里永远混着旧纸张的霉味以及廊外梧桐叶晒干的草木味,层层叠叠压在一起,沉闷得令人心口发紧。
宋涧秋褪去一身平日爱穿的素衣长衫,换上了一身深灰棉质公务长衣,手中拎着一个皮质公文包,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些不自在的迈出穿着皮鞋的脚。
崭新的皮鞋鞋底坚硬,踩在冰凉的石阶上,敲出规律单薄的声响,陌生的触感不断提醒他身处的位置与其他不同。
他将目光投向正中央三个悬空挂在墙上的字牌--市政厅。
江入年前些日子向他提过,等时局安稳了,便将他送入市政厅。
“市政厅有一个组织中最棘手的人。”宋涧秋至今清晰记得江入年当时的神情,眼底凝着审慎的暗色。
“督军府机要秘书,林楚生。”
“他是谁。”宋涧秋问道。
“此人身居要害,大半军政密件都要经他之手流转。之前你大哥想要捣毁的那条烟销线,便是由他签字批准放行。执行者虽是莫公馆,可若无他私下默许盖章,整条脉络根本运转不起来。”江入年伸手,将薄薄一份档案递到他掌心,语声沉缓,“这个人有一个三岁幼子,传闻孩子先天孱弱,心智不及同龄孩童。孩子的生母不堪忍受想要逃离上海,被林楚生擒回,受尽毒打,险些丢了性命。”
宋涧秋哑然,他不知道这样的表现算不算爱孩子。
若是当真在意骨肉,何以如此狠戾对待孩子的母亲,斩断对方所有逃离的希望;可若只是全然的冷漠无情,又牢牢将孩子留在身边,不肯放手。
江入年看出他神情恍惚,点了点头:“组织上也是推算,对待此人,应该先从他的孩子入手。”
“我应该怎么做。”宋涧秋问道。
“我们需要你就拿到他的私人印章。”江入年道,“只有那个印章,才会彻底停掉莫公馆运作的那一整条运输链。”
宋涧秋闭上眼睛,将此人的信息规整起来,再度睁开眼时,忽然发现眼前的光亮已经不见了。
他眼前被一个男子的身影遮挡,男人漂亮的眼睛盯着他,若有所思道:“市政厅也能让人冥想吗?”
宋涧秋脑海中迅速匹配眼前人的名讳:“苏妄,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语气算不上太好,不管原因如何,苏妄曾经被江入年临时标记过,又是这样一个漂亮的omega,宋涧秋内心总是掀起轩然大波。
苏妄瞧着他的神情,自顾自高兴起来,他没有穿张扬的颜色,与宋涧秋一般换了一身低调的素色制服,脚下的皮鞋同样嗒嗒作响,他走在前面,一边兴奋道:“我听江哥说,你也要来这里共事,我想着来接你,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宋涧秋点了点头,问道,“你们认识多久了。”
“谁,江哥吗?”苏妄环顾四周,小声说道,“认识肯定有三四年了,我进来的晚,苏老还记得吗?他其实是我爷爷,对亲生的那种,我上学毕业后回来,发现了他的秘密,才加入进来的,好吧,其实我们家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我呢又是个omega,谈不上继承家业什么的,干脆跟着爷爷一起干了。”
这番话冲淡了宋涧秋心底无端滋生的酸涩,可那份萦绕不散的郁结依旧盘踞心口。
三四年的交情,远胜过他和江入年相伴的时日。危急关头,江入年选择临时标记苏妄,想来也是长久相处建立起的信任。
宋涧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公文□□质边缘,镜片遮挡住眼底复杂纷乱的情绪,语调平平:“原来是这样。”
苏妄没有察觉宋涧秋话里潜藏的沉闷,依旧兴致勃勃地侧头打量市政厅的楼宇,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人听清。
“江哥为人谨慎,轻易不会信任旁人,能被他接纳不容易。往后咱们三人配合行动,很多事也能稳妥不少。”
“…?”宋涧秋终于听出不对劲来,“三人?”
“还有谁?”
“江哥啊。”苏妄道,“我们可是搭档,他不来我能在这里吗?你不知道?”
“……”
苏妄话说出口,看见宋涧秋闭上双眼,脸色骤然沉静下来,方才眼底藏着的郁气此刻尽数沉到深处。他愣了愣,漂亮的眼眸微微睁大,一时没明白哪里出了差错。
他知道个鬼啊。
宋涧秋气愤的在心底将他狠狠地骂了一遍,骂完后他微笑的看向苏妄。
“你不是说来接应我,我的办公室在哪?还不带我去?”
“瞧我,光顾着闲谈,险些耽误你报到。”苏妄自然地转开话题,侧身做出引路的姿态,脚步朝着市政厅正门挪动,“人事处先登记建档,手续办妥之后,我带你去西侧文书办公室,你的职务应该是秘书,具体会有人通知你。我也不太清楚。”
两人穿过拱形门洞,一股混杂尘埃、旧纸张与潮湿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长廊光线昏暗,高窗投下破碎的天光,一道道长长的影子匍匐在地。走廊两侧房门林立,断断续续飘出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左手第一间便是人事处。”苏妄停下脚步,偏过头看向宋涧秋,眼底带着几分叮嘱,“你先进去,办完就出来。”
宋涧秋淡淡应了一声:“好。”
简短一字,他不再多言,迈步走向人事处虚掩的木门。
屋内,木门被轻轻推开。
两名办事员埋首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之间,其中一人抬眼抬头,目光落在宋涧秋身上。
“新入职?”
“是。”宋涧秋语气平稳,将组织提前备好的证件、履历平铺放在桌面。
办事员拿起纸张逐一核对,看完抬头,随口纠正:“不是西侧文书,你调令上写得清清楚楚。”
他指尖点了点纸上的岗位一栏,语气公事公办:“新任特助秘书,专门跟进江参议的日常公务。”
宋涧秋指尖猛地一僵。
江参议。
他忙问:“是哪位江参议?”
办事员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但堆积如山的事务让他无暇解释:“你去了就知道了。”
宋涧秋沉默的点了点头。
或许只是同姓。
可能只是巧合。
他勉强稳住神色,向办事员道过谢,收好全部文件转身走出人事处。
苏妄正靠在廊柱等候,见到他出来,立刻笑着迎上前:“手续顺利吧?”
话还没有说完,宋涧秋抬手打断他,平静地开口,声音听不出起伏:“嗯,听说我被分配到江参议身边,你知道是江参议是哪位吗?”
苏妄脸上轻快的笑意骤然一滞,那双漂亮的眼睫颤了颤,心底飞快打起鼓。
“这……我也不清楚,我哪见过什么江参议啊,我的级别不够。”
宋涧秋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三人行动,江参议,条条都指向了那个到现在还没露面的人,他无奈的摇摇头:“走吧。”
两人穿过人头攒动的大厅,脚下地砖冰凉,来往职员步履匆匆,人人神情紧绷。中央楼梯直通顶层,越往上,周遭人声越是稀薄,厚重的羊毛地毯铺满整条长廊,吞没所有脚步声,静谧得近乎压抑。
墙面色调沉暗,高窗透进稀薄日光,走廊两侧房间寥寥,大多是闲置的会客室。整条顶层长廊只有最深处一间办公室有人值守,门外立着一名穿制服的警卫。
苏妄脚步顿住,悄悄往前方那扇沉木门瞥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侧过头压低声音。
“最里面那一间就是,我还有要事,先走了。”
宋涧秋没说话,攥紧了公文包,抬手敲了敲房门。
短暂沉寂过后,门内传来一道低沉熟悉的嗓音,从容舒缓,带着一丝了然的意味:
“进来。”
宋涧秋推门而入。
午后的天光自巨型落地窗倾泻而入,浮尘在光柱里缓缓游走。
江入年身着挺括的参议制服,安坐在宽大红木办公桌后方,指尖捏着钢笔,面前摊开厚厚一叠军政卷宗。听见推门动静,他缓缓抬眼,视线直直撞上宋涧秋的目光。
四目相对。
“江时,江入年,江参议。”
宋涧秋看着他身着制服的模样,嗤笑一声。
“你身份很多啊。”
江入年上前反锁门,只听门锁咔哒一声,接连着他的手已经攀附上宋涧秋的腰间。
“可是每次你都能猜出来,让我忍不住想,下一次你会不会再一次认出我。”
宋涧秋抬头吻了上去。
“如果你还有隐藏身份的话,麻烦你换个姓氏,至少这样不会百分百认出你了。”
江入年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他没有任由两人拉开距离,稍稍收力,将宋涧秋稳稳圈在门板与自己之间。
气息交缠,他目光沉沉落在宋涧秋紧绷的下颌线上。
“目前没有了。”
宋涧秋冷哼一声,他转身坐在沙发上,看见刚泡好的茶,温度刚好。
“这也是为我准备的?”
江入年笑的很温和:“很抱歉,并不是。”
下一秒,他房间内的时钟敲了几下,随即响起的是门外驻守的人员的声音。
“江参议,有人找您,说与您约好了时间。”
宋涧秋端起茶杯的动作骤然顿住。
时钟清脆的响动尚未消散,门外警卫的通报声清晰穿透门板,打破办公室内暧昧又暗藏僵持的氛围。
他指尖轻轻摩挲瓷杯杯壁,抬眼冷淡看向江入年,眼底带着几分揶揄:“看来这杯茶,的确不属于我。”
江入年收敛方才缱绻的神色,迅速恢复成市政厅沉稳内敛的江参议模样,只是看向宋涧秋时,目光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他缓步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压低声音对宋涧秋吩咐:“是林楚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