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良刍议abo》九舰空

45、第 45 章 一位女孩

　　站在门外的是一位约三十多岁的男子，身着着与江入年相似的制服，他五官轮廓深邃偏冷，目光扫视了一圈屋内，自顾自的走在沙发旁，慢慢坐下。

　　宋涧秋几乎是同时起身，站在了江入年的旁侧。

　　江入年面色可掬，他吩咐旁人把门关上，对着林楚生欠了欠身子：“前几日你托人传信，说要见我一面，不知所为何事。”

　　林楚生靠在沙发软垫上，他看了一眼被动过的茶杯道：“江参议多日不在岗，如果不是我帮你瞒着，上头早知道你空岗，定要把你撤职，你打算如何谢我？”

　　江入年的微笑收了几分。
　　他入职市政厅也是半年前，动用苏老的关系半年一路升到参议的位置，虽说一直游走在宋涧秋身边，解决了一件挂在心头上的事，但在市政厅看来，他确实是不务正业，连日空岗了。
　　但他与林楚生素来并无交情，这也是这半年来他们第一次谈话，林楚生竟然带着一丝试探和要挟，这让江入年很不爽。

　　江入年没有立刻接下对方的试探，缓步走到对面沙发落座：“原来空岗一事，一直劳烦林秘代为遮掩。这份情面，我记在心里。”

　　“那是自然，光是记在心里可不够。”林楚生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他毫不客气的盯着江入年，身子微微前倾，哪还有第一次见面时的客套，“市政厅参议多少人虎视眈眈，旁人熬数年未必能往上挪动半步，你半年登顶，本就引人非议。一旦空岗的记录递交给总署，不用旁人落井下石，你的位置立刻保不住。”

　　宋涧秋静立一旁，指尖微微收拢。
　　他清楚参议这个身份是江入年扎根市政厅最重要的屏障，一旦被革职，长久布局的潜伏计划将会全盘暴露。林楚生显然把一切利害算计得清清楚楚，才有恃无恐地以此作为谈判筹码。

　　但他为什么会这般有恃无恐的提出要求？
　　他们暴露了吗？
　　还是说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有靠这种伎俩才能拉拢人心。

　　江入年神色沉着，淡淡抬眼迎上林楚生的目光：“林秘不必绕弯，不妨直说想要什么回报。只要尚在我的权责范围之内，我自会斟酌。”

　　林楚生笑了笑，忽然看向宋涧秋，上下打量了一翻：“江参议说笑了，不知这位是？”

　　宋涧秋微微垂首，姿态恭谨有礼，没有贸然开口，静待江入年介绍。

　　江入年说：“宋涧秋，新近调来的秘书，往后专职随我处理一应文书公务。”

　　“新来的秘书？”林楚生尾音轻轻上扬，目光依旧黏在宋涧秋身上，“是omega？希望说话做事能有些分寸，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看着像是个斯文人。”

　　江入年道：“涧秋擅长整理卷宗，性子沉静寡言，今日刚来报到，我便带着熟悉公务，恰巧遇上林秘前来。”

　　林楚生点了点头，目光下意识扫过腕间腕表，神色骤然一紧，慌忙站起身，语气带上几分仓促：“这样最好——哎呀，到时间了，该去接小冉了，但是——江参议我还有些事想与你细细协商，这——”

　　小冉？
　　宋涧秋回想起早前搜集到的情报。林楚生家中有一位Omega幼崽，名叫林知冉，平日里安置在城内保育院，每到时间必须亲自前去接送。

　　江入年捕捉到他焦灼的神色，心中了然，顺势从容开口，递出台阶：“既然林秘书有要事在身，不必为难。方才你提及的事情，我会认真思量。不如另行约定时间，我们再深入商谈。”

　　林楚生迟疑道：“可这毕竟是我们第一次共事……”

　　宋涧秋回过神，他连忙上前道：“我可以去接。”

　　林楚生欣喜：“真的？”

　　宋涧秋迎着对方审视的目光，神色依旧平和，缓缓补充：“林秘书若是放心不下商谈的事，不妨留下来同江参议继续细说。保育院那条路线我方才来厅里时途经，认得方向。若是担心，我接到小冉之后，直接送到林秘书府上。”

　　林楚生沉默下来，反复权衡。
　　眼前这名Omega秘书，今日才刚刚调来，底细尚且模糊不清。可眼下一时找不到其他可靠之人，时间已经容不得他过多犹豫。

　　“路线你认得？小冉怕生，不爱和外人相处。”林楚生的语气松了些许，依旧带着底线，“她叫林知冉，穿米白色外套。若是孩子不愿跟你走，不必勉强，立刻给我打电话。”

　　他抬手从内袋摸出一张写着住址与电话号码的纸条递过去，又低声叮嘱：“路上不必绕路，准时到家。若是出半点差错，我不会善罢甘休。”

　　宋涧秋伸手接过纸条，仔细收好，微微颔首：“林秘书放心，我会妥当安排，平安将林知冉送回家。”

　　江入年侧过身无声的看着他，终是没有出声制止。

　　他的omega很聪明，能抓住一切机会，看来把他带入组织，对组织来说是不错的种子。
　　对宋涧秋来说也是一个重大挑战。

　　他不可能无时无刻出现在宋涧秋身边，他必须学会自保。

　　宋涧秋在江入年的注视下离开了办公室，长廊光线偏暗，天花板老式吊灯投下昏沉的光晕，两侧往来穿梭的公务人员步履匆匆，没有人驻足闲谈。他捏着口袋里那张薄薄的纸条，指尖无意识摩挲纸面印刷潦草的地址与号码，心绪冷静地快速梳理内心的杂线。

　　宋涧秋没有片刻停留，循着记忆里的路线，朝着保育院的方向走去。

　　城内保育院距离市政厅不算太远，穿过两条老街便能抵达。临近傍晚，街道上人渐渐多了起来，归家行人络绎不绝。
　　约莫二十分钟后，一栋暖黄色外墙的小楼出现在视野里，围栏内还残留着孩童嬉闹过后的余温。

　　保育院门口站着几名等候的家长，看护老师守在铁门内侧，挨个核对接送人的信息。

　　宋涧秋走上前，语气温和有礼：“您好，我来接林知冉。林楚生临时有公务脱不开身，委托我前来。”

　　看护老师皱着眉头：“又是林知冉，都说过多少次了，我们这里没有这个孩子，天天有人来问，之前不是大叔来吗，怎么又换了你？”

　　宋涧秋脸上温和的笑意微微一滞，心底猛地掀起一阵惊涛。

　　没有林知冉？

　　他攥着纸条的手指骤然收紧，纸面边角被捏出褶皱。早前组织搜集到的情报清清楚楚写明，林楚生有一名Omega幼崽林知冉，长期安置在这家城内保育院，林楚生方才在办公室情急之下脱口道出“接小冉”，也印证了“小冉”真实存在。

　　可保育院的看护老师一口否认，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甚至提起此前另有男子前来询问。

　　无数猜想在脑海飞速窜出。
　　情报有误？林楚生刻意隐瞒孩子真实安置地点？还是这处保育院另有内情，对外绝不承认林知冉的存在？

　　宋涧秋迅速压下骤然升起的慌乱，面上依旧维持着斯文平静的模样，没有流露半分破绽，放缓语调继续沟通：“老师，应当不会弄错。孩子穿着米白色外套，名叫林知冉，家长林楚生，市政厅任职。方才家长临时脱不开身，特意托我过来，临走前还给了我联系号码，要不您拨通电话核对一番？”

　　看护老师摆了摆手，脸色愈发冷淡：“不必打电话，我说没有就是没有。最近总有人打听这个名字，我劝你别再等了，赶快回去转告那位林先生，不用再来这里找人。”

　　宋涧秋目光不动声色扫过保育院围栏、小楼出入口，留意周围是否有穿着米白色上衣的幼童。

　　一个，两个，三个……
　　路过了无数个孩子的身影，没有一个孩子穿着米白色上衣。
　　刚过了年，马上初春，孩子都换了五彩斑斓的薄外套，加上孩子喜欢在外面玩耍，没有人喜欢天天洗衣服上的污渍，更何况米白色最容易变脏。

　　宋涧秋收敛翻涌的思绪，面上维持恰到好处的窘迫与歉意，不再继续争辩纠缠。

　　“实在抱歉，看来确实是林先生忙中记错了地方，打扰您工作了。”

　　他微微欠身，从容转身离开保育院铁门。

　　刚走到拐角，他忽然被人拦住，一道黑影悄无声息从墙根的阴影里走出，清冷的女音在他耳边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alpha威压的气息。

　　宋涧秋一手扶住墙，她的alpha的气息远不如江入年的一半，宋涧秋自然能抗住，在稳定心神后，他抬头看向女孩。

　　女孩穿着米白色的厚外套，衣摆沾着些许尘土，乌黑的长发简单挽在脑后，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看着年纪不过十七，一双眼上下审视着宋涧秋，视线锐利，好似要将他里外看穿。

　　“你是谁？”

　　几乎同一时间，宋涧秋和女孩同时开口问道。

　　“你来找我，你不知道我是谁？”女孩率先嘲笑一声，“我是林知冉。”

　　宋涧秋试探道：“我听闻林先生的千金不过三岁……”
　　而且还是omega。
　　眼前这位除了性别与传闻哪个相符了？

　　女孩叹了口气，她几乎每天都要解释一遍：“我是林先生近几年领养的，林先生的亲生孩子已经去世了。”

　　“他派你过来，是打算把我带回宅邸？”林知冉轻声发问。

　　“…是。”
　　宋涧秋决定少说话，多做事。

　　“我不用你送。”林知冉道，“这条路我这几年已经走了不下百遍，闭着眼睛都能回家。”

　　“林秘书特意叮嘱，务必将你平安送回。若是空手而归，我难以交代。”他语气平和，不带强迫，仅仅陈述现实，“我不必紧跟着你，只远远随行，保证一路无碍，抵达宅邸门口我便离开。

　　“你倒是谨慎。”少女轻轻嗤笑一声，指尖蹭过外套领口，“你就不怕我半路绕道消失，最后责任全部落到你的头上？”

　　“这是我分内之事。”宋涧秋道。

　　“也罢。”她侧过身，迈步朝着老街出口走去，声音随风飘过来，“别跟得太近，我不习惯有人盯着。若是逼得太紧，我随时会甩开你。”

　　宋涧秋缓步跟上，刻意拉开十余步的距离。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行走在初春的老街，两侧商铺陆续亮起油灯，暖黄光晕铺在青石板路上。林知冉走得不快，沿途时不时环顾四周。
　　宋涧秋垂着眼，目光扫过沿街。，将这条通往林楚生宅邸的路线牢牢记在心里。

　　半个时辰后，一栋独门灰墙宅院出现在视野前方。

　　林知冉在大门外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不远处的宋涧秋。

　　“目的地到了，你的差事完成了。”

　　宋涧秋快速打量了一眼，低下头：“那我先走了。”

　　林知冉没有说话，空气的声音安静下来。
　　宋涧秋曾看过一本海外心理学的书，人在接受他人善意、收获无求回报的恩惠后，潜意识会卸下紧绷的戒备，打破常年的警惕常态，甚至会做出不符合常理的举动。

　　更何况是处于长久压力下的大脑，会先于一步主动探寻善意的温柔乡。

　　宋涧秋转过身。
　　一步。
　　两步。
　　三步。

　　“等一下。”
　　林知冉忽然开口，她再次叫住宋涧秋。

　　“你喜欢我的家吗？”
　　“那就进来坐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