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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民国证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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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不亮,宋涧秋便敲响了周启昌的门。
周启昌睡眼惺忪的打开门,他只披着一件薄棉短褂,头发凌乱,眼底压着浓重的倦意,为着宋涧秋带来的最新消息和近期报刊,他几乎熬到后半夜。
“你怎么来了?”周启昌打着哈欠问道。
宋涧秋没说话,他将一个信封放在周启昌办公桌上。
周启昌身上那点睡意一下子散了大半。他反手合上木门,落上门闩,快步跟到桌旁:“这什么?”
手已经迅速的打开了信封,一张辞呈出现在周启昌眼前。
宋涧秋被调来上海不到半年,接连引起了不少惊天动地的报道,周启昌和不少同行都认定,再过一两载,他便能坐稳版面主笔的位置。
如今却突然交上了辞呈,周启昌第一个感到疑惑。
“你要辞职?”
宋涧秋微微颔首,神色平静。
“嗯。”
周启昌沉思了几秒,忽然笑了笑:“我知道了,按照规定你的正式离职应该是一周之后批准下来。”
宋涧秋点点头:“你不意外?”
“意外什么?”周启昌道,“报社每年来来往往那么多人,真正一直呆下去的人很少。”
“人呢,就像这巷口河边的浮萍。看上去稳稳浮在水面,风一来,才知道自己究竟要往哪一处漂。”
“看来,你已经有要去的地方了。”周启昌拍了拍他的肩膀,“提前恭喜你。”
“多谢。”
宋涧秋心里松了口气,周启昌是他来上海后第一个良师益友,他周围很少有人能像他活的这般通透,听到道喜的声音,反而让他放下心来。
“我以后还会去做记者,不过是以个人的名义。”宋涧秋道,“我想出去看看。”
周启昌从桌子里翻出一张名片,递给宋涧秋:“如果有需要,你可以按照上面的地址将你的稿子寄给我,我会在报刊上给你预留一个板块,让你的故事传遍大江南北。”
宋涧秋心底一暖:“多谢。”
跟周启昌道别后,在回去的路上,宋涧秋再度与匆匆赶回的王賀和苏三娘碰面。
晨雾还厚厚裹着整条长巷,天光只是一层浅浅灰白,街道行人寥寥。宋涧秋拢了拢长衫衣襟,将那张名片妥帖收进内侧衣袋,脚步放得平缓。刚拐过巷口那棵老槐树,两道身影便迎面快步走来。
王賀走在前头,一身短打,袖口挽起,裤脚沾着泥点,眉眼间带着一路奔波出来的急色。他身侧跟着苏三娘,女人挽着一个粗布包袱,鬓边发丝被晨风吹得散乱,脸色算不上好看,眼底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惶急。
两方目光相撞,脚步同时顿住。
王賀急急开口:“刚刚社长给我打了一通电话,说你提交了辞呈,我们便赶快赶了回来。”
宋涧秋怔住一秒,轻轻笑了笑:“不是什么大事,不劳你们费心。”
苏三娘没了之前高傲的神态,她同样焦急的问道:“为何这样匆忙,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吗?”
“一切都结束了。”宋涧秋轻声开口,目光掠过二人风尘仆仆的模样,“王賀,苏…砚姐,莫兴生也已经死了,你们不用东躲西藏了,以后可以在这报社中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王賀一愣,说道:“我们…打算回柳城,孩子写了信,说想见一见我们。”
完全意料之中。
宋涧秋点点头,他从衣兜里拿出一块白玉,此玉玉料温润,形制朴素,没有繁复雕花,只在侧面刻了一道极浅的水纹,是从前兄长宋钊托人捎给他的物件。
他指尖摩挲过冰凉的玉面,片刻之后伸手递向二人。
“既如此,那便祝你们阖家团圆,幸福安康。”
王賀接过那块白玉,拦下他:“那你呢?你要去哪?”
宋涧秋也说不清自己要去哪里,他与王賀一同前来,所求之事皆为圆满,如今再次分道扬镳,让宋涧秋有些恍惚。
“别担心,我安置下来会跟你说。”宋涧秋思索了许久,决定先安抚一下二人焦灼的心。
王賀了解宋涧秋,他知道这个人不打无准备的仗,也清楚宋涧秋一定有自己的目标,决定不再盘问,反而将布包丢给宋涧秋。
宋涧秋伸手接住布包,布料粗糙,沉甸甸坠在掌心。
“这里面是我们这段日子走访记下的笔录,还有几张棚户区街巷的简图。”王賀的声音浸在晨雾里,低沉而恳切,“本来打算留给报社,可如今看来,交到你手上才算妥当。”
苏三娘往前半步,望着他,眼底藏着几分不舍:“我们能帮你的,也就只有这些了。棚户区最近盯梢愈发严密,夜里常有生人在巷内游走,若是察觉到不对劲,千万不要硬撑。”
宋涧秋指尖捏紧布包系带,布料上还留着二人一路奔波沾上来的潮气。
他低头解开一角,潦草的草图露出来,歪扭线条勾勒出纵横窄巷,纸页之间夹着一页页住户的口述,一笔一画写尽窘迫与绝望。
“多谢。”他抬眼,眼中感激道,“这份东西,我会妥善保管。”
“……”王賀欲言又止的看着他,又看了一眼苏三娘,终于下定决心一般问道,“你跟谁去?那个姓江的?”
宋涧秋还未说话,他腺体处散发的信息素的味道慢慢的席卷全身,夹裹着alpha的气味直接钻入王賀和苏三娘的鼻尖。
王賀率先暴怒:“我早就想问你了,标记你的alpha是不是那个姓江的!我前几日见他,他的信息素就是这个死味!”
话音落下,巷子里一瞬安静下来。
宋涧秋呆愣在原地,他下意识的捂住腺体,刚要开口辩解,忽然一个耳熟的男音从一旁树下传来--
“你是在说我吗?”
老槐树浓密的阴影之下,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晨雾把他的轮廓浸得朦胧,一身深色长衫,肩背挺拔,江入年就倚在树干后侧,不知已经站在那里听了多久。
窘迫只在王賀心上停留短短一瞬,很快便被翻涌上来的火气盖了过去。
他没有往后退半步,反而上前一步,直接挡在宋涧秋前方,脊背绷得笔直,像是一道屏障。
“是,我说的就是你。”王賀抬眼直视着江入年,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江入年,你脑子没事吧?上海遍地都是omega,你偏偏找他,你是欺负我们涧秋不会讨伐你是吗?”
“我没有欺负他。”江入年嗤笑一声,举起双手,对宋涧秋挤眉弄眼,“我欺负你了吗?”
宋涧秋想起之前的举动,轻轻的闭上了眼。
好像不管是赌气还是顺从,他都比江入年要有胆量一些,至少这两次确实是他主动的。
但他又点了点头。
“毕竟你是我前夫,我们的关系还是太密切了。”
“什么!”王賀惊了一声,“你你你,就是他在柳城江家的那个二少爷?!”
江入年耸了耸肩,沉默的回应着他。
王賀深吸一口气,把肚子里准备骂出去的话刚刚送到嘴边,刚开口一个字,忽然被苏三娘一把拉住。
“呜呜呜………”
苏三娘抱歉的笑了一声,迅速给了王賀一个巴掌。
“实在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我这就把他带走,还给你们二人清净………”
说着,她拧着王賀通红的耳朵离去,一边小声劝着。
“你有没有点眼力见啊,人家都已经标记了,肯定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你自作主张的得罪人干什么……”
“你再这么蠢,我就不跟你回去了……”
“……”
声音随着雾气慢慢飘远,两人争执细碎的低语一点点淡下去,脚印留在潮湿发青的石板路上,很快便隐入灰白晨雾深处。
长巷一下子静了。
只剩下老槐树的枝叶被晨风拂动,落下细碎露水,砸在地面积起浅浅湿痕。
宋涧秋还维持着抬手按住后颈的姿势,指腹贴着那块温热发烫的腺体。
方才那句脱口而出的前夫悬在空气里,此刻旁人离场,反倒让这份称呼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两股纠缠在一起的信息素迟迟没能安分,松香气微微起伏。
江入年望着两人消失的拐角,方才脸上那一点戏谑彻底收尽。
他转过身,目光落回宋涧秋身上,缓步走到少年面前,伸手轻轻拿下他抵在后颈的手,二人的指腹相触,能察觉到指尖的温热。
“方才说得倒是干脆。”江入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前夫?”
“只是收到一封休书,便这般不甘心吗?”
宋涧秋气道:“我应该甘心吗?”
江入年忽然满意的笑了一声:“那我以后补给你好不好?”
“什么?”
宋涧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柳城时兴的是婚书。”江入年道,“上海已经不用那些东西了。”
“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带你领新政府颁发的结婚证。”
“那才是板上钉钉的证书。”
他拉过宋涧秋,摩挲着他的腺体,再度一口咬下。
“到时你想划清界限,也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