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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前夫现身 ...

  •   夜晚的上海一半灯火璀璨,一半陷入寂静。
      以租界为主的外滩地区,整片沿江的万国建筑尽数浸在霓虹流光之中--沿街洋楼外缠绕着各色霓虹灯管,红绿交错的光带不疾不徐地落进黄浦江上,随着起伏的水波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
      午夜十一时,正是歌舞厅张开门揽客的时候,绚丽的霓虹灯照在路边堆满笑意的的姑娘脸上,除了灯光,还有各个不同方向隐藏不住的视线--歌舞厅的对面,一扇一扇深褐色雕花木门半掩着,便是淮江阁。
      赌场的门口站着两名身着短褂的守门人,看似随意地靠着墙壁,目光落在不同的地方和路过的人群,似乎在寻找着新的来客。

      直到有两个身影走进,他们才收回视线。

      一位身着高调的西装的男子率先开口:“我们能进去吗?”

      如果是门外汉,看见他的穿着,可能已经将这个人列入豪门之中,但守门的二人见过的大人物颇多,之瞧得出这男子袖口的磨损,和断开的线头,其中一人嗤笑着:“先生,来我们这里玩,可不是只靠着一身体面衣裳就行的。”

      他的目光掠过王賀,随即又落在一旁的宋涧秋身上。后者依然一身朴素长衫,没有一件华贵饰物,这两人的装扮,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在这里挥霍的客人。

      反而像待宰的羔羊。

      王賀还未说话,另一位守门人同样笑出了声:“你瞎操什么心,他们愿意倾家荡产就去呗,顶多算是给里面的人找找乐子。”
      他推开一处小门,指了指里面:“诺,手痒去这里玩,玩个几块钱还是没问题的。”

      王賀下意识朝门内瞥了一眼,只见狭小的空间里聚着一群半大的孩童,攥着零星的银元互相推搡打闹,只是一处供普通人玩乐的边角赌摊。一种屈辱感顿时涌上心头,他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你们什么意思——”

      宋涧秋拉住他的手,很快从衣兜里掏出一块玉牌来--是宋家最后的家族玉牌,上好的玉雕刻而成,即便是偌大的上海,也算得上一件珍品。

      二人看见这样的玉牌出现在他们面前,先愣了一瞬,绕是他们混迹赌场多年,名贵的珠宝玉器也算见识不少,但单凭玉质与雕工,便清楚这块玉远不是一堆银元能够比拟。

      “所以,我们能进去吗?”宋涧秋问道。

      守门二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慌忙合上那道简陋的小门,互相推搡着推开了身后那扇厚重的雕花正门,言语忽然变得磕绊起来。

      “是,是我们二人眼拙,怠慢了二位贵客,请进。”

      雕花大门被完全推开,赌场内部喧闹的气息扑面而来。
      烟雾裹挟着雪茄与烟草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银元撞击发出清脆不断的声响,混杂着赌客此起彼伏的嬉笑声。
      王賀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宋涧秋,只见宋涧秋已经将玉牌收了起来,依然是来时的模样。

      “真大啊。”王賀小声的在宋涧秋说道,“在柳城从未见过这么大的赌场。”
      “柳城禁赌,也没人有这个胆子聚众赌博。”宋涧秋回道,“相机带了吗?”

      “带了一个小型的。”王賀说着,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相机,晃了晃,抬手间将赌场正厅拍下来。

      宋涧秋点了点头,他看着四周,这是一个大型的前厅,整片大厅极为开阔,数十张赌桌整齐排布,天花板悬挂着一排巨大的琉璃吊灯,暖黄的灯光倾泻而下,照得桌面上堆积如山的银元闪闪发亮。
      每张桌前的客人都极其兴奋,一位身着制服的青年男子冷静地主持着每一局赌局,男子被称作荷官,而往来穿梭的侍者端着酒水,步履更是不停。

      每张赌桌划分的清楚,宋涧秋靠近其中一张赌桌,人群中自动给他让开了一个位置,赌桌的上方挂着一个旗子,上面写着两个字--骰术。
      只见那黄铜骰盅被荷官握在掌心,接连不停摇晃,清脆的骰子碰撞声一阵阵响起。
      周围的赌客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猜测着大小,喧闹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一盘下来,王賀已经看呆了,他看着对面堆积如山的大洋,不觉的喉头滚动,同样的他心中的怒火一点点的被叫喊声点燃。
      为什么他在靠着微薄的薪水养家糊口的时候,这些人能不劳而获?!

      如果,他也可以,是不是家里的生活能够改善,如果他也可以,是不是就不用羡慕其他人……

      “王賀!”宋涧秋的声音将他拉回来思绪。
      王賀心里一惊,忽然发觉自己的手中多了一样东西--骰注牌。

      他竟然不自觉的参与了这场游戏,但很显然他并不会。
      宋涧秋一把夺过骰注牌,用眼神警告着他:“我来。”

      台内荷官有意无意的扫过他们一眼,再次拿起黄铜骰盅,手腕迅速晃动,几颗骰子在密闭的盅内撞击,发出密集清脆的声响。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紧紧锁定在桌上,包括宋涧秋。

      但宋涧秋听的是声音。
      长久以来他习惯了留意细微的动静,上一局他仔细的留意过,骰子碰撞发出的节奏和重感,每一次撞击落在盅壁上的回响,全都清晰落入耳中。
      也就是说这骰盅底部可能衬着一层薄薄的铅片,而荷官可以借着手腕发力,暗中控制骰子落点,寻常赌客只听见一片杂乱的脆响,根本分辨不出端倪。

      待到荷官“咚”地一声,将骰盅重重扣在桌面上,周遭瞬间掀起一阵喧哗,身旁的客人争先恐后地往大小两边押注。
      “大,一定是大,已经好几局小了,不可能再是小。”
      “是大的几率比较大,加注给我加注!”
      “……”

      大多数客人将牌子丢在大的圈子内,极少数的人将牌子丢进了小的圈子内。
      宋涧秋扫了大多数人一眼,攥紧了手中的骰注牌。他借着身体前倾整理袖口的动作,手肘不动声色地撞了一下桌子边缘。
      轻微的震动顺着桌面传到骰盅,盅内堆叠在一起的骰子轻轻挪动了位置。
      他方才听到的撞击声响,清楚的听见几颗骰子落点偏轻,点数总和只会偏小。

      王賀几乎带着哭腔:“宋哥,我身上仅剩的钱都都进去了。”
      拿到骰注牌的前提,是要下注,王賀身上带来的钱全部投进去,如果只是随意下注,他的损失就大了。

      “……”
      宋涧秋叹了口气,他转身,将牌子投掷进了小的圈子里。
      做完这一切,他神色如常地收回手臂,安静地静待结果。
      荷官满怀兴奋的掀开黄铜骰盅,亮出内部的骰子,忽然脸色一僵,这几个骰子最终点数相加,变成了小。他还未反应过来,忽然听到陌生的声音--

      王賀眼睛一亮,惊呼道:“宋哥!是小!”
      宋涧秋慢慢撤回脚步,一边将他拎了出来:“运气好罢了。”

      二人正要抽身离开,身后传来荷官沉稳的问候。
      “二位看着面生,怎么不再来一局吗?”

      二人脚步一顿。宋涧秋脊背依旧挺直,并未立刻回头,片刻之后才缓缓转过身子。
      “没有挑战性,打算去看看别的。”

      荷官轻笑:“这里的骰注较小,自然没什么趣味,不如我带你们进去玩?”

      宋涧秋这才想起,这不过是个前厅,眼前这片喧嚣的赌区,只是用来招待普通客人的。
      他点点头:“可以。”

      荷官起身带路,穿过前厅,走进一条长廊,长廊相互环绕,往上建筑足足有五层楼高,二层以上才是真正的私密区域。
      走廊光线偏暗,墙壁上只点缀着几盏壁灯,空气中的雪茄烟气淡了不少,可周遭的压迫感反倒愈发浓重。
      沿途不时有身形魁梧的男子倚靠在立柱旁,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他们,又不动声色的离去。
      相比于楼下的喧嚣,这里的每一场赌局都极其的安静。

      “这种玩牌九的区域。”荷官指着一扇门道,“所谓牌九就是所谓牌九,便是用三十二张骨牌对局。两人各拿两张牌,对比点数大小,牌型大者便可赢下桌上全部筹码。这里基本上是二人对赌,没有其他闲杂人打扰,赌注任由二位自己定。”
      “当然,你也可以自己选定玩家,只要协商好筹码,友情提示,这里不只是银钱抵押,”荷官道,“如果没有银钱,你身体的任何一部分都可以拿来玩。”

      宋涧秋缓缓迈步走入雅间,那张红木赌桌静静摆在屋子中央,三十二块骨牌整齐码放,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所有动静。
      他看向对面同样敞开的门,那里坐着一位男子,正饶有兴趣都看着他们。

      宋涧秋指尖微顿,面上的神情没有产生丝毫波动,可垂落在桌下的手指悄然收紧。

      男子缓慢的走近,他那带着威压的信息素几乎铺满了整个房间,再度闻到熟悉的信息素,宋涧秋之前吃的抑制药忽然缴械投降。
      连王賀都有些站立不住。
      “ Enigma?这里怎么会有 Enigma?”

      男子没有理会他,直径走向宋涧秋,缓缓伸出一只手想要扶住宋涧秋摇摇欲坠的身子。
      “好久不见。”

      宋涧秋却侧过身,向后退一步,眼底的烦躁要溢出来了。
      “好久不见。”
      “我是该唤你江时,还是江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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