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垃圾 我捡垃圾， ...
-
黄金蛹外城，街道上。
沧歌本想再次去往圣贤堂，但她在犹疑——自己已经两度前往圣贤堂。茧人族不可能毫无察觉。为何城中如此平静？
她行经街巷，只见茧人往来如常，人人脸上带着与世无争的笑意，仿佛世间没有烦恼。而他们讨论的也是一些琐事，比如自己又得了什么珍宝，织了什么锦绣。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提到过陌生人入侵圣贤堂的事。
沧歌疑心加重，索性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回忆舆图的位置，直接向内城而去！
方壶之中，诸真看她冒险，人人都捏了一把冷汗。可惜日月眸只能观察，不能传音。也无从提醒。
沧歌潜进内城，一眼就看见黑云摧压的茧王宫。饶是她艺高人胆大，如今也是心头发怵——茧王宫中，弥漫着如此之多的罪孽丝？
茧王宫没什么守卫，想来是普通茧人畏惧罪孽丝，难以入内的缘故。沧歌咬牙，索性隐匿身形，潜入王宫之中！
茧王宫宫墙斑驳，地砖的缝隙中杂草丛生。光线被罪孽丝遮蔽，视线昏暗。好在两侧的宫灯发出淡金色的光，隐隐照路。沧歌经过宫门，赫然发现两边列着一队黑袍侍卫！她心中一凛，忙要躲避，却发现侍卫脸带白银面具、手握长戟，一动不动。
她抽出一根箭矢，远远一撩，只听一声闷响，侍卫脸上的面具落地。面具之后，露出阴气森森的骷髅。这些侍卫，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了。
沧歌小心前行，只见前面一座宫殿里隐隐透着光亮。她潜到窗边，以元神之力探察殿内。
殿内并没有什么结界，她很轻易就看到了室内的一切。这是一座古老的殿宇，墙上华美的丝画，和地上厚重的地毯都诉说着它年轻时的盛景。殿中央，是一台织机。金色的织机，无论机架，还是经轴都泛着柔和的光芒。
主人显然很爱惜它，每个部件都擦得纤尘不染。显得古老的殿宇更加残旧。
“茧人族果然热爱织丝……”沧歌暗忖，然而顺着罪孽丝的方向一看，她顿时愣住。就在织机不远处，几个茧人神情呆滞，一动不动。黑气从其头上囟门处向外溢散，远远望去，像是普通人长了一颗巨大的脑袋。
毫无疑问，他们就是这些罪孽丝的来源。
“茧人用师尊法身许愿，茧王抽取茧人体内的罪孽用以织丝。”沧歌自言自语。周围罪孽丝或远或近地缠绕她，她以弱水神族的净化之力缓缓化解。污水顺着衣裙流下来，发出腐败难闻的气味。她并不退避，反而冒险前行。
黄金蛹外，方壶之内，就连少仓帝都忍不住蹙起眉头。若是二人相伴而行，他早已将她斥退。可是如今，他鞭长莫及，只剩担心。他食指轻轻敲击御座的扶手，眼看罪孽丝一点一点腐蚀她。她一次又一次地净化。可当衣裙彻底被污染之后，发黑的就是她的皮肉。
沧歌发觉了。因为当她再次施展净化之术时，她发现自己的手指开始流出灰色的脓水。
她仍旧不回头，直到又潜行一阵，发觉前方光华大盛。这在一片黑暗之中太过耀眼。沧歌心中微动，谨慎地挪到窗下。这一次，她依然很轻易地探得了殿内的情形——这是一座寝殿。但是，除了卧榻之外，还有大量的功德丝！
沧歌呼吸一滞，忍不住细看。只见一匹又一匹的功德丝织得平整细滑，就这么整整齐齐地堆放在墙角。难怪金光外泄！
织丝是茧人族的绝技，这绝技最奇妙之处，就在于能够将功德、罪孽、情爱从无形化作有形，从而分离凝聚。现在整个黄金蛹的茧人都用师尊的法身许愿，就是因为茧心用秘法将师尊的功德抽离。也就是说，现在整个黄金蛹一切许愿得来之物，都是功德。
沧歌几番思索，生起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如果风雨杖使用功德就能恢复，这里有如此之多的功德……也许我不用杀死师尊的法身，就能恢复风雨杖……”
方壶内，日月眸前，一众高真尽数沉默。
——少年胆气，真是又可笑，又……令人畏惧。
探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沧歌悄悄退出茧王宫。黄金蛹中没有日升月落的变化，她也看不出时辰，只是匆匆赶回那间废弃的织坊。
织坊中，风雨杖所化的小男孩躲在一口大缸后面，见她回来，才探出脑袋。
“你受伤了？”他上下打量沧歌，不由皱起眉头。沧歌毫不在意，只是说：“受了一些污染。”
直到此时，她才脱下外袍，开始检查自己的伤势。小男孩站在她身边，表情担忧，愁得像个矮小的老头。沧歌运转灵力，开始净化身上伤处。弱水神族虽然拥有强大的净化之力，但也极易被污染。且神体被彻底污染之后，就极难恢复。
沧歌以元神内观自身，随后，她抽出腰间短刀，把彻底坏死的血肉片片切除。
她手起刀落，又快又稳。小男孩站在她脚边，地上血水横流。他盯着沧歌，好半天才问：“你会不会死？”
沧歌将身上坏死的血肉切除干净，这才回答：“会，但是没那么容易。”
她额上汗珠密布，但神情坚定，吐字清晰，不见半分痛苦。小男孩跪坐在她面前，抬手擦拭她额上的汗水，说：“嗯。”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我能做什么？”
沧歌微怔，在她眼中，面前一直是个幼童。她从未指望他的帮助。可是……他毕竟是风雨杖。
“来。”沧歌向他伸出手。小男孩搭手上去，五指相接，沧歌澎湃的灵气瞬间将他包裹。弱水神族的力量在二人之间循环往复，如同一体。“我找到一个地方，存有大量功德丝。也许可以恢复你的真灵。”沧歌闭着眼睛，一边修复自身，一边道。
小男孩嗯了一声，说：“我信你。”
这话他说得又快又坚定，话落之后，沧歌听到一阵咕噜噜的声响。
她睁开眼睛看过去，小男孩正一脸严肃地摸着肚子——他饿了。沧歌一阵内疚——这孩子自从跟着她，一共吃了一顿饭。他需要大量的功德滋养，而自己储物法宝中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功德。
“走，给你找吃的。”她站起身来，身上切掉腐肉的地方已经结了疤。小男孩顺从地站起来，沧歌忽地想到一事，她说：“你虽是风雨杖所化，却到底只是孩童。我为你起个名字，以免令人生疑。你就叫……沧风！”
她没怎么费力，立刻就想到了这个名字。
小男孩——沧风闻言，也毫不犹疑地答：“哦。”
沧歌带着沧风出门，外面茧人族一切如常。
茧人族用少仓帝功德许愿，所得一切皆是功德。沧歌本可以偷上些许，但是带着孩子，偷窃一事，到底是不太体面。沧歌正思索办法，忽然，路边哗啦一声响。沧歌转头看过去，只见不知何时，有人推了一车垃圾，就倒在路边。
说是垃圾，但是茧人族一切器物都是从圣贤堂许愿而来，自然也都是功德所化。如今虽然又脏又旧、杂乱不堪，但是毕竟也是功德。
沧歌灵光一闪，忽生妙计！
她带着沧风来到这堆垃圾旁边，挽起袖子，招呼道：“搬回去！”
沧风虽然不懂，但也没问。他学着沧歌挽起袖子，开始……搬运垃圾。
垃圾堆里什么都有，穿过的衣裤，破损的碗筷，还有吃剩的饭菜。黄金蛹虽然没有苍蝇，但周围也弥漫着难闻的臭气。沧歌带着沧风，将一整堆垃圾全部搬回住处。然后，她开始一一净化清洗。外面的天暗下来，显然是茧心降下罪孽丝，让整个黄金蛹都进入了“夜晚”。
沧歌却毫不停歇。她掏出丹炉，将洗净的“垃圾”丢进去。开始熬炼。她那丹炉本就是难得的至宝，有形的垃圾丢进去，立刻化作金色的功德。废旧的织坊里，功德的淡香溢出来。好在罪孽丝如云如盖，很快将这味道覆盖。
等功德熬成一碗金黄色的粥，沧风就自己盛出来。
他饿急眼了，也顾不得这些东西的来处，开始狼吞虎咽。
“慢点吃。”沧歌一边清洗一边熬炼，还不忘叮嘱。“我们会在黄金蛹住几天。我捡垃圾，助你恢复神力！”她一脸严肃地道。沧风一边喝功德粥，一边更严肃地道：“好！”
黄金蛹外，方壶之内，一众高真默然无言。
而沧歌却找到了路子，她带着沧风满城捡破烂。
想不到，黄金蛹里一众茧人最需要的就是这么一个职业。
——因为圣贤堂可以许愿，所以没有人愿意当牛作马，干些繁重的活计。更何况是捡垃圾这样又脏又臭的事？所以黄金蛹的垃圾处理，一直是个难题。以前大家都是堆积成山再清运掩埋。现在沧歌体力好，垃圾清理得又快又多，茧人们自然高兴。所以很快，他们就知道了沧歌捡垃圾的缘由。
——因为死去的夫婿留下遗言，不允许他们前往圣贤堂许愿。所以她只能带着儿子艰难求生。
这个理由很快就被茧人接受了。事实上，黄金蛹被镇压隔绝之后，有一部分顽固派的茧人一直不赞成利用少仓帝法身许愿。这部分茧人坚持自耕自种，维持着茧人族从前的生活。但是后来，随着圣贤堂的开放，许愿者越来越多。这部分人也慢慢动摇。
直到再也没人反对这件事。
时间太久了，许愿得来的物资越来越丰厚，越来越容易。于是记忆也淡了，仇恨也浅了。一切的一切都好像隔了重纱，变得模糊朦胧。他们在这座孤城里过着言出法随的生活，醉生梦死，什么都麻木了。
如今出现这么一个人，他们不仅不怀疑，反而相当宽容。于是沧歌带着沧风开始东奔西跑。哪里有垃圾或者破烂，都有茧人告知。他们甚至亲切地给沧歌起了个名字，叫……破烂王。
……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垃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