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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少仓 大善近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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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九溟早早被人叫醒——因为失踪多日的太古神仪,突然有了消息。
按道理,如此大事也着实不必特地告知她。但是,太古神仪从孤鸾峰寄回一物,要求九溟签收。所以,屠疑真君一大早就亲自过来了。
九溟睡得稀里糊涂,好在沧歌的住所毕竟是灵气充沛,她得了滋养,总算是略微恢复了一点元气。她小心地遮盖腿上的伤疤,步履正常地走出寝殿。沧歌早就不知所踪,倒是台阶之下已经站了好些人!
九溟定睛一看,为首的她还认识。
“屠疑真君?”九溟失声道,然后,她迅速反应过来——屠疑真君亲自过来,当然不会是叫她起床。他会出现在这里,定然是太古神仪有了消息!
九溟思虑方定,心头狂跳,面上却只有迷惑:“真君驾临,可是有何要事?”
屠疑真君不着痕迹地留意她,然而看来看去,也只看出了个一头雾水。这位真君亦是不露颜色,道:“文德大帝之事,你可知道?”
我当然是一概不知!九溟果断道:“文德大帝?他老人家回来了?”说话间,为了演技逼真,她还左观右瞧。
屠疑真君只得道:“他从孤鸾峰寄回一物,点名由你接收。”
“喔。”九溟掩藏着心中的喜悦,淡淡道:“小神毕竟是司典仙官,为他老人家整理杂物倒是份内之事。”
屠疑真君仔细留意着她所说的每一个字。他乃画疆兵马大元帅,识人万千,面前此女哪怕稍有破绽,他也定能察觉。但是,九溟回复合理,神情自然,全无异常。屠疑真君也只好道:“随我来。”
托太古神仪的福,九溟有了屠疑真君亲自带路,二十八星宿护卫随行的待遇。
画疆作为古境圣地,当然也有流通处。孤鸾峰的信使也正在这里等候。他一身红衣,头上还插着几根羽毛。见到屠疑真君等人,他面无表情,只是问:“谁是九溟?”
九溟只得上前:“敢问信使,是谁寄送何物到此?”
那信使仔细核对过她的身份,确认无误之后,蓦地,他僵硬的脸上堆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冲她优雅地施了一礼:“九溟仙子,一位名叫太古神仪的公子为您寄来礼物,请您查收。”
说罢,他开始满面笑容地从储物法宝里掏礼物。因为身上携带货物繁多,他掏了很久。时间久了,脸上的笑容就僵了。
九溟看得实在别扭,只得道:“你能不能不要笑了?”
信使依旧保持着一个面具一般的笑容,道:“不能,这位公子为您购买了微笑服务。”
“……”九溟抓了抓头,眼见信使一边假笑一边小心翼翼地捧出此次的寄送之物。
诸神目光灼灼,然而就算是看得再久,这也不过是一枝普通的并蒂莲。九溟刚接过来,立刻就被屠疑真君夺了过去。然而,花就花。再没有别的玄机。
屠疑真君打量半天,饶是满心狐疑,也只能将花递还九溟。
“他为何寄这枝花给你?”他再开口,已是疾言厉色地逼问。消散的疑云在他心头凝聚——难道太古神仪的失踪,和面前这个司典仙官有关系?
九溟当然察觉到了这危险气息,然而,她低头嗅花,笑着道:“许是文德大帝觉得我这司典仙官十分称职,特此奖励吧。”
她言语轻快天真,实在不像知道什么内情的样子。屠疑真君只好转向信使,问:“此人命你送货,就没说别的?”
信使只向着九溟一脸假笑,充耳不闻。屠疑真君无奈,只得看向九溟。九溟福至心灵,问:“他没有说别的吗?”
听见自家客户问话,信使忙道:“有。他说,他想买下一整篮并蒂莲赠您。”
“……”屠疑真君真的已经十分麻木,可是听到这话,他仍旧忍不住抽动嘴角。九溟倒是饶有兴趣,问:“那他买了吗?”
信使摇头:“没有。”
九溟点了点头,不再问。
——对于那个吝啬鬼而言,这一枝花只怕已经要他老命。实在不能再生贪求。
“好了,本次寄送货物已送达。”信使满面笑容地看向九溟,道:“您的微笑服务结束。”说罢,他立刻垮下嘴角,面无表情地扬长而去。
九溟轻轻把玩着那枝花,想着那个人不知如何咬牙切齿地掏出五百二十灵铢买下它。不知不觉间,信使消失的笑容缓缓转移到她脸上。
屠疑真君却是笑不出来,太古神仪重新现世,却并没有别的线索。
——当日天工铸炉里,到底是谁袭击少仓帝,救走了他?此人又有什么通天手段,能避过仓颉古境的重重封锁,让他顺利出现在孤鸾峰?
带走他,又不占有炼化,真是令人费解。
可为今之计,也不是追查真凶,而是如何将太古神仪重新“请”回仓颉古境。他扫了一眼九溟,匆匆道:“你继续留驻凤凰衔书台,一旦有太古神仪的下落,立刻回禀。”话落,人已经离开流通处。二十八星宿自然也都随他而去。
九溟一直等他们全部离开,这才缓缓走出来。她腿上有伤,当然走得很慢。好在也没有什么急事,她只当看一看这画疆风光。
——太古神仪重现画疆,并且第一时间送了一枝并蒂莲给她。此事既表明了他已经脱出少仓帝的掌控,更宣示了九溟对他的重要性。
这是他对九溟的挂念,也是他赠给九溟的一张保命符。就算是少仓帝心头起疑,但为了迎回太古神仪,他也不会马上对自己下手。
太古神仪,终于展露了他老人家的一丁点儿智慧。
九溟盘算着少仓帝下一步的打算——若按正常人的做法,也许少仓帝会带上自己同往孤鸾峰,软硬兼施,劝回太古神仪。
只是如果这样的话,自己就立下了天大的功劳。他的爱徒可怎么办?
依这个人的性情,怕是不会如此抬举自己。九溟盘算了一番,却到底不能主动出击,只能被动等待。
少仓帝没有宣召她。
倒是下午时分,玄穹殿忽降法旨,传召凝华上神和南淮君夫妇。
这道法旨下得奇怪。白藏、焚业、大衍三位灵尊本就心中有鬼,难免百般琢磨。可少仓帝此人,心机莫测。三位灵尊思来想去,也没个结论。
凝华上神和南淮君接到传召,自然更是胆颤心惊兼一头雾水。
方壶之中,酒香四溢。
凝华上神和南淮君由神使虚明引领入内,只见玉案已设,主位尚空。夫妇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站立等候。
不多时,仙乐自响,灵鸟欣歌。少仓帝身披一件玄袍,缓步入内。屠疑真君随侍其后。
“凝华拜见陛下。”
“南淮拜见陛下。”凝华上神和南淮君同声道。
少仓帝只是略微点头,道:“今日传召你夫妻二人,并非什么大事。且坐,不必拘束。”
他话是这么说,凝华上神和南淮君又岂敢逾礼?二人重新参拜,这才起身,于客案坐下。凝华上神眼角一扫,只见少仓帝长发披散,似乎还散发着水汽。身上玄袍也只是松松散散地披着,确实不像商量要事的模样。
“今日画疆仙茶司出了帝台红,特邀你夫妇二人来饮。”他语声淡淡,说的果然是微不足道的闲事。但是,少仓帝此人行止之间,哪有闲事?
凝华上神心中猜疑不定,又兼之太古神仪的事心里有鬼,她不安地举起茶盏浅饮一口。然而,再如何香妙的茶汤,也浇不灭满心的忐忑不安。她食不知味,却不得不赞一声:“好茶。”
这也是句废话,仙茶司进献给少仓帝的茶,哪敢不好?
倒是南淮君轻品香茗,道:“陛下这里的茶,与别处自然不同。帝台红采摘于冬季,本应是古境凛冬霜雪之味。可此茶之中,又带着春花馥郁之气。有万物枯绝又春芽待发之势。”
少仓帝点头,道:“孤最喜欢的,也正是这霜雪高洁之中,暗暗怀藏的蓬勃生机。”
这一言半语,听不出什么意图。凝华上神只得暗暗留心他的表情。可少仓帝连表情也是淡然的。并没有什么可以追溯的意味深长。
凝华上神只好道:“陛下说得是。万物枯荣,乃天地循环之道。此茶正合此理。”
少仓帝说:“说起天地循环之道,孤倒是想起一事。”他这么说,总算是露了一点由头。凝华上神忙认真聆听。少仓帝接着道:“沧歌拜入孤座下,已经两千年。”
凝华上神道:“小女顽劣,这些年承蒙陛下关照。”
少仓帝摇头:“沧歌天赋卓绝,刻苦自律,孤并未如何费心。”
那你特地叫我们来,到底是要说什么呢?凝华上神暗自嘀咕。少仓帝转而又道:“倒是少神九溟,自幼远离弱水,久居大海。她毕竟是你们弱水幼主,孤想要费心,一时之间也无从着手。只得将她交给文德大帝暂时教养。”
他提到九溟,凝华上神眼皮一跳。少仓帝不紧不慢,似是随口道:“文德大帝对她倒是尽心,即便如今身处远地,仍挂心着她的课业。就在昨日,大帝还从孤鸾峰寄了一枝花给她,足见垂爱。”
“文德大帝?”这次不仅凝华,就连南淮君也失声道,“他!”好在,这位南淮君即便失态,也只是一瞬,他迅速按捺心中的诧异,恭敬地道:“文德大帝关爱后辈,实乃古境之福,臣等惭愧。”
少仓帝淡淡道:“你是应该惭愧,你二人,于公于私,都有辅助幼主之责。不应将如此重担推卸一空。也总要多多上心。”
九溟?凝华上神听得云里雾里。少仓帝的话却似乎说完了。他起身道:“新茶既然合意,就多饮一阵。”
说完,起身离开。
凝华上神和南淮君离座恭送,同时觉得嘴里的茶不那么好喝。
少仓帝既然离开了,那这茶实在也没有再喝下去的必要。凝华上神出了方壶,犹自不解。等到相送的神使也已经离开,她终于说:“文德大帝既然出现了,陛下为何不去追回?却宣你我觐见?还有,他为何又提及九溟?他不是已经封了那东西为司典仙官,侍奉太古神仪了吗?”
南淮君跟在她身边,笑着道:“夫人又着急了。陛下不追回文德大帝,当然是因为此举不是上上之策。陛下封九溟为司典仙官,也只是顺着文德大帝的心意。”
凝华上神说:“即便如此,你我二人又如何对她的事上心?”
南淮君轻叹一声,良久道:“陛下哪里是要我们对九溟之事上心?”凝华上神愣住:“什么?”
“如今文德大帝现身,他关心九溟。陛下在此时宣召你我二人,又说出这么一番似是而非的话,无非是……”他没有再说下去。
凝华上神却已经明白,她说:“陛下要用九溟这个贱婢引诱文德大帝返回古境?”
南淮君微笑不语,凝华上神说:“你认为文德大帝真的如此看重她?”
“不是为夫认为。”南淮君缓缓纠正她,“是陛下这样认为。”
凝华上神道:“我不明白,既然陛下认为文德大帝会因为九溟返回古境,那他为何不召见九溟,反而召见你我?他大可直接命令九溟迎回大帝啊。”
南淮君轻笑一声,望定自己夫人,温柔含笑,智慧沉静。
凝华上神迎着这样的眼神,也不由消了几分火气,嗔道:“你这个人,有话从不好好说。老这样笑什么?”
南淮君这才轻声道:“如果那样的话,九溟就太重要了。”
凝华上神一愣,南淮君为自己夫人再补充一句:“如果她为古境召回文德大帝,以此女之高调,整个古境定会人尽皆知。这样的话……”
这话的话,她对古境就太重要了。届时,凡人敬仰不说,如果少仓帝薄待她,也自有宇宙其他大能会拼命拉拢。而她有太古神仪为后盾,少仓帝如何制约她?
他若不能制约,就只能厚䘵以待。对于一位少神而言,他还能如何厚待呢?
说不得只怕是会直接册封她为弱水神君。
凝华上神想通了这一层,后背顿时一阵发凉。她说:“陛下此人,真是……”她不敢再说下去,因为她想到的并不是什么好词。南淮君却是小声道:“大善近伪,多智近妖。”
夫妇二人相视一笑,凝华上神又问:“你难道真有办法,让那个贱婢乖乖就范?”说罢,她又想起上次南淮君被逼饮下的血酒,不由带了一点心疼,说:“那贱婢也不是个良善之辈。你不可大意。”
南淮君牵起她的手,与她相携而行:“陛下交待的事,总要办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