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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答案 这世间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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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溟认真参观沧歌的法器库,她经过一轮折扇似的法宝,不由顿住脚步:“此物竟也到了你这里。”
她说别的,沧歌或许不感兴趣,但提到这些法器那就不同了。果然,沧歌立刻问:“你知道它?”
九溟握住折扇,随意比划一二,招式之间丝毫不见气劲,动作却极尽优美。她说:“此刃叫明月心,是铸师谈明月所铸。共有扇骨二十四根。”说话间,她唰地一声打开折扇,不紧不慢地说,“平时一般只用十二根。”
沧歌惊奇:“你不擅作战,为何对法器如此熟悉?”
“我所知岂止这么一点?我还知道这法器的尺寸重量、用料及祭炼法门。”九溟终于也扬眉吐气了一回,她随手将明月心的二十四根扇骨全部打开,说:“谈明月的铸坊跟海族有合作,我展示过她的法器。”
“……你可真是……”沧歌想了半天,也终究是无以形容。最后,她说:“九溟,你以后也要这么过吗?”
“什么?”九溟莫名其妙,“什么这么过?”
沧歌说:“你是弱水少神,终有一天你要肩负重任。你一味赚取灵铢,不修功法,日后如何承继神君大位?”
……不是,这是你应该担心的事吗?九溟上下审视她,却见她眉目之间真真切切地全是忧虑。
“唉。”九溟长叹一声,真是哭笑不得。她凝视沧歌,笑着问:“沧歌,你真觉得我还会继任神君之位吗?”
“为何不会?”沧歌愣住,然后,她义正辞严,道:“浮月神君虽然下狱,但师尊并未废她神职。如今她仍是弱水之主。你是她唯一的女儿,继承大统名正言顺。”
九溟听得发笑:“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是……充满了荒诞之感。”
沧歌盯着她,问:“理所应当之事,何处荒诞?”
“理所应当?我怕我姨父姨母不这么想。”九溟一笑,步子迈得大了些,扯到腿上伤口。她不敢出声,小心翼翼地揉了揉腿,这才说:“我累了,我要睡觉了。”
“好。”沧歌一边带她返回寝殿,一边说:“我母神和父神那边,你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是什么意思?”九溟愣住。沧歌神情变得严肃,她字字郑重,道:“反正就是不用担心。”
九溟皮笑肉不笑:“你师尊那边,我也不用担心?”
沧歌愣住,好半天,她诚实地道:“师尊的心思,我不知道。”
九溟当然也没真期望她的回答,事实上,沧歌和她一样,什么都决定不了。这么一想,沧歌也是令人心疼。九溟摆摆手:“我们说这些干嘛?还不如想想明天早上吃什么早饭。”
“早饭?”沧歌不知道话题为何又转到了这里,不由微怔。九溟说:“对啊,我在人间待久了,习性也跟凡人相差无几。一顿丰盛的早饭真是想想就令人心情愉悦。”
沧歌跟在她身边,说:“涉川与玄穹殿共用一座仙厨,你要吃饭,随我过去即可。”
“……和玄穹殿共用?”九溟先前生出的那点物伤其类的心疼荡然无存,她嘀嘀咕咕:“我到底算哪根葱竟敢心疼你?你这分明是……霸道神帝的心尖宠嘛。”
……
她二人说话间,自回涉川休息。屠疑真君却是忙得脚不落地。数日纠察,整个仓颉古境几乎掘地三尺,一众上神神仰马翻。然而,莫说罪魁祸首,就连太古神仪也是踪影全无。
可偏偏也是此时,少仓帝危在旦夕。
醴泉之中,屠疑真君守护帝前,另一侧池边,还站着一人。
——六道边狱司狱谢艳侠。
他一身紫衣,黑色锁练吐吞如蛇,影影绰绰地缠绕他。如此装束,与这仙家圣地着实格格不入,总令人生出不祥之感。
屠疑真君是真觉得此人不祥。他守在这里,可不是出于对少仓帝的关心。事实上,自从两千年前,六道边狱跟画疆这位神帝的关系就已经破裂。屠疑真君甚至不知道,少仓帝是用了什么法子说服他前来相助。
但二人关系显然并未改善。此时此刻,谢艳侠守在这里,与其说是护法,不如改用“虎视眈眈”更为合适。倘若少仓帝不能顺利清理体内的罪孽丝,只怕他立刻就会发难抓人。
倘若少仓帝被六道边狱擒获,其他四部神族必然各怀鬼胎、隔岸观火。仓颉古境立刻就会分崩离析。可此狱九万多年以来,关押了不知多少妖魔堕神,其狱吏个个神力无穷。自己麾下的天兵神将,即使全力以赴,又能不能同这位司狱抗争?
屠疑真君想想都头大。
少仓帝赤着上身靠在池边,长发披散如绸。他看上去还算完好,可若仔细看去,就能发现他肌肤之上细密的出血点。血如碎珠,刚沁出来,就被泉水冲洗。
在他身边,一尊寒玉吞月瓶足有半人高,瓶身透明,里面有什么东西正缓缓蠕动,细密纤长,如同发丝。
屠疑真君守在一边,屏息凝神。片刻之后,少仓帝右肩血珠滑落,神帝之血的异香充斥着整个醴泉。屠疑真君凝神细看,只见一根黑色丝线缓缓探出头来。
黑丝如虫般挣扎扭曲,但似乎抵不过少仓帝体内真元,渐渐被逼出体内。
它刚一离体,屠疑真君立刻以凝冰之术将其封冻,随后快速放入寒玉吞月瓶中。
与此同时,少仓帝睁开眼睛。他目光如箭,射向池畔的谢艳侠。谢艳侠神情冰冷,声音更是毫无恭敬之意:“你若控制不住罪孽丝,不如退位让贤,找个地方养老去吧。”
少仓帝不理会他的嘲讽,只是吩咐屠疑真君:“立刻清查罪孽丝来源。”说完,他转而看向谢艳侠,道:“如果查证与六道边狱有关,孤命你自废修为,去浊水养老。你可以滚了。”
“浊水”两个字,像是触动了什么。谢艳侠周身铁索涌动,发出嘈嘈切切的声响,如同鬼语。他扫视瓶中,又仔细查看少仓帝体内。少仓帝圣体之中,确实再无罪孽丝,但是其元神满是空洞。这些细碎的孔洞漏泄着他的元气。他的功体只会越来越衰弱。
从这点上看,谢艳侠的建议居然不错。
屠疑真君惟恐二人再起争执,忙道:“谢司狱,我已仔细查看过黄金蛹,封印并无破损。这罪孽丝来历十分可疑。既然司狱已经前来,就请一并协查吧。”
纠察罪孽丝来源,也是六道边狱的份内之事。谢艳侠倒是不再推辞,他手一抬,寒玉吞月瓶被他身上锁练卷裹,刹那间离地而起。
屠疑真君这才看向池中的少仓帝,拜道:“还请陛下好生将养。末将告退。”
话落,他后退三步,离开这将养之所。谢艳侠行走在前,黑色的锁练如同他多生的手臂,灵活地托着寒玉吞月瓶。
屠疑真君只能紧随其后。然而,二人刚走出不多久,忽有神将来报:“屠疑真君!边境传来急报,发现太古神仪踪迹!”
“什么?”屠疑真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连一侧的谢艳侠也不由放慢了脚步。
“文德大帝现在何处?”屠疑真君急行几步,差点踩到传讯神将的脚,“是谁夺走了他老人家?!佛皇返生香?还是悲问?”
神使犹豫着道:“回禀真君,文德大帝独自出现在孤鸾峰。身侧并无旁人。”
“……”屠疑真君不理解,真的,他不理解。他回身看向谢艳侠,幸好,这位谢司狱似乎也不太能理解。
太古神仪出现在孤鸾峰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因为仓颉古境接连派出数波神将前去确认。此举无疑引起了外域各方大能的关注,很快,孤鸾峰人满为患。
而太古神仪,就混杂其中。
孤鸾峰小桥流水,四季如春。
湖内鸳鸯成双,荷花并蒂。红男绿女成双成对,深草乱树之间,皆是莺声燕语。太古神仪行走其间,只见香花福袋满碧树。赠花人依旧提篮,但因为他孤身一人,也就没有上前。
太古神仪站在桥上,想起当日他赠出又撤回的那枝花。
“你。”他招呼赠花人,“给本帝一枝花。”
赠花人看他一眼,道:“先生独身一人,此花不可免费赠送。只能以五百二十灵铢的价格购买。”
五百二十灵铢……确实昂贵到离谱。
太古神仪脑后光轮轻转,内中符文聚拢复又飞散,令人眼花缭乱。以他这无上智慧,当然知道此花既不算稀有,又毫无用处。可是他就是盯着这花,看了很久。久到赠花人都准备离开了,他终于说:“给本帝一枝花。”
话音落地,他下定决心般掏出了五百二十灵铢。
赠花人收下灵铢,将一枝花递到他面前。因为看出他的犹豫,所以特地挑了花朵最饱满硕大的一枝。太古神仪接在手里,花香似有似无地萦绕他。
他盯着这花,耳畔心间,皆是那个人。或娇或嗔,语笑晏晏。
“灵长类真是奇怪,明明花就是花。却与其他又有什么相干?”他晃动手中花,露珠在厚重的花叶上滚动,盈盈如泪光。
“小凤凰,为何本座明明未见她,却又处处都是她?”
他肩上,小凤凰兽目猩红,却没有答案。这世间事,有太多太多没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