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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   了心湖东岸就是商圈,那边有一家一直与南家合作的中医院,马上就是建成八十周年,他们准备拍一部纪录片,邀请了南行去彩排。

      就是在彩排时出了事,参观仓库的时候,隔壁饭店后厨爆炸,连带着周围一圈都收到了波及。

      工作日,不是午饭晚饭时间,饭店人并不多,索幸没有出人命,但受伤人数一直在上升,到晚间新闻的时候,已经到了四十多人,抢救人数一直是七,医院里等在抢救室外的家属也一直揪着心。

      楚琬琮不大看新闻,她也没有算南行会不会出危险,正常上班,谁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她接到电话赶到医院,南行还没出手术室。
      南行被倒下的柜子砸到了腿,骨折,要坐几个月轮椅。楚琬琮把护士给的资料和药放在一边,给南行升到单间病房,她和南行都可以随便施个小法术让他的腿恢复得快一点,她倒不太担心。

      楚珩下班到家后,见家里没人,以为南行带楚琬琮出去吃了,决定自己动手做饭,手机一震,楚琬琮发信息给他:南行骨折了,我在医院,你在家照顾好自己和小雁,不想来就不用过来看了。

      也不怪南行总为楚琬琮的“善解人意”而烦躁。

      紧接着楚珩想起来新闻报道中的意外爆炸事故,那地方就在了心湖附近,新闻中出现的医院也是。

      楚珩放心不下,简单煮了一锅面条,吃完就收拾东西开车去永嘉第三医院。病房位置并不难打听,他赶到时,南行已经醒了,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正在同楚琬琮说话。

      他听见一句:“琬琮,如果我死了,你会为我流泪吗?”楚珩的脚步一下子顿住,站在门口没有再上前,回头看了一眼师雁亭。师雁亭安慰地握住他的手。

      楚珩在短短几秒之间想了很多,他想起母亲和父亲离开他的情景,老侯爷的确为夫人流了很多泪,但老侯爷走时楚珩却没有。他顾不得难过,太多眼睛盯着侯府,他依着侯爷病逝后的流程,表现出了应有的悲伤,然后迅速展开了他的计划,或者说他的妄想。

      他想要齐国好起来,但救亡何其艰难。

      楚珩同老侯爷的感情说深不深,同南行甚至更疏远陌生一些,但他听到那句话,心里忽然难过起来,脚步是无论如何都迈不开了。

      师雁亭从背后贴着他,握着他的手,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担心,你母亲在里面。若不想进去,我们把东西放下,就回家。”

      南行问这句话是因为楚琬琮过于平静了,没有表现出丝毫担忧和关切,几乎称得上冷漠地坐在病床边望着他。他又想到玉说到底仍然是石头,石头又冷又硬,捂不暖化不开,一句话就从舌尖溜了出来。

      楚琬琮竟然笑了一下:“凡人有个说法,真正爱你的人不会舍得你流眼泪,你怎么天天盼着我为你哭?再说,我不会让你死。”

      南行没力气和她置气,叹息道:“可是人终有一死。”

      “我是说不会让你因为这些意外灾祸而死,而是无病无痛,健健康康的,寿终正寝。”楚琬琮说。

      南行被噎得半晌没说出来话,沉默了好一会,方说,“我不想死。”

      “你可以选。”这时候楚琬琮表现得像个冷血无情的混蛋,甚至在条分缕析地认真解释,“若做瑞兽,你可以长生,但是世间远古灵兽所剩不多了,等着你的就是漫长的孤独。”

      南行闭了闭眼,他想揉一揉生疼的太阳穴,但手被楚琬琮握着,他又不想抽开。南行只得把注意力移开,好让自己不生气,“为何不多?因为三千年前妖物入侵,人间灵气减少么?”

      “倒也不是。”楚琬琮早就察觉楚珩和师雁亭在外面,也不知她这番话是说给谁听,“神能长生,不是永生,上古神君尚在世的,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其中一个,还是被一具仙骨一缕仙根救下来的。”

      “那世间就没有永生不死吗?”南行问。

      楚琬琮说,“有。”

      “什么?”

      “魔。”

      楚珩呼吸一窒,下意识攥紧了师雁亭的手。师雁亭抱住他,用自己的身影挡住了医院走廊里有些暗的灯光。

      南行嗤笑道,“那这世间不早就翻了天?”

      “不会,魔都是心存执念,有些会自己困死自己,有些贪欲太盛,会与其他魔厮杀。”楚琬琮说,她说这些时更像神女,向信徒讲述世间法则,“执念不会消泯于世,魔也不会,但有得有失,相比之下,死亡并不算什么。”

      南行终于问出在他心里堵了很久的问题:“那你也会……”

      “当然。”楚琬琮从容极了,轻笑起来,她并不觉得生与死是天大的事,“世间万物皆有始终,我始于玉像,主人的余念得知等到了你,我大概也就要消散了。”

      “倘若我离开你,这一世也不得圆满呢?”南行很抵触楚琬琮用主人这个称呼,就好像轻而易举地否定了他们之间的一切,就好像他和楚琬琮不曾存在,也不应该存在,世间只有瑞兽和那个姑娘。

      楚琬琮太了解南行,一面拣着南行不爱听的话说,一面阻止南行离开,“我主人或许会觉得你抛弃了她,自己不再执着,也就不再需要我了。”

      南行重重叹了口气,“你是说我们终究都要生死离别的。”

      “咱们刚毕业不久,流行在帐号上写签名,”楚琬琮没头没尾地说起了从前,慢条斯理的,“我认识的一个小女孩,签名从来没有变过,是杨绛那句从今往后,只有死别,不再生离。后来我才知道,九几年北方有一场大洪水,她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再也没有回来。”

      南行当然明白楚琬琮的意思。为着主人的遗愿,楚琬琮不会主动和南行分开,但他们之间终究有一个会死去,留下另一个独自在人世间徘徊,最后都会化作一缕烟,一抔土。他忍了又忍,实在压不下火气,问:“楚琬琮,我腿都折了,你都不能说几句好听的?”

      楚琬琮立刻遂了他的愿:“那你好好修养,正好给自己放个假。前半辈子辛苦得够多了,眼看着孩子都能担事了,你也该省省心退休享福。”

      南行被这随时可以装出来的温柔体贴气得要命,语气有点硬,“我还没问你,你倒是主动提了。楚珩身边那个师顾问到底什么来头?他跟顾泽兰对峙,可是一点不露怯,还能压人一头。我探不出他法术深浅,他跟楚珩……”

      “都说了别操心,”楚琬琮打断他,“这两个孩子的确不是普通人,这也正是我把楚珩捡回来养大的原因。世人称我一声神女,神女庙在时,多年来香火不断。让他们俩跟着我,也算是为世人做点事。”

      “你这个样子,倒真的像个神女了。”南行微微一笑,只是这神女的悲悯、爱怜和恩泽,从来落不到他身上。

      楚珩站在门口,垂着眼听完了这段对话,想起师雁亭说,如果他不在了,就躲起来,融身于山川,不再留恋人世,心疼得胸口又沉又痛,恨不得自己也堕成魔。

      他把带给南行和楚琬琮的东西放在病房门口,低声说,“走吧。”

      夜雨迷蒙,搅碎了湖面灯影。

      楚珩坐在马路边面朝了心湖的长椅上,握着师雁亭的左手,玉珠从屋檐落下,碎裂在他面前不远处,融入一小片水洼,粼粼地闪烁着白色的灯光。

      他能理解南行,有时候他也会有相似的情感,害怕自己死去,想要在世间多流连些时日,不愿意接受自己与自己的爱人的寿命相差太多。

      人活着就会有万千欲望,有欲望就会产生痛苦,生老病死,生是头一条。贪求长生是难免的,只要不演化为偏激的追逐,比如方沛,贪恋红尘,舍不下他所拥有,便要逆天改命,求仙问道,炼丹寻药。

      其实他们还没有完全与法术和妖隔绝,也不只有方沛一个人想要与妖或者仙一般长久地生存,只是他是南国的君主,被太多人注视。

      “独自活着也没有什么好。”师雁亭突然说,“你若不在,活着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我那天对你说,想要化作葳蕤山的一部分,是认真的,那样我既能摆脱孤寂、痛苦、怀念,也能用我余留的力量护着你母亲的庙宇,乃至那一片天地的凡人,如你的愿。”

      楚珩回头看他,眼底浮着一点温柔的笑意。

      “心情不好的话不用勉强自己。”师雁亭用手捂住楚珩的眼睛,“不是以前了,楚大人,你不必总挂着这样的笑看我。”

      “倒没有心情不好,我只是在想,南行对我妈是真心的,我该接受他来到我们的生活里。”楚珩拉下师雁亭的手,十指交叉相握,“我还在想,璩暄当年是不是也渴求长生不死,向方沛一样,只是他们一个成功了,一个失败了。方沛终究用他的‘灵丹妙药’让自己中毒而亡,你说,他在求长生的时候,可有那么一丝半点是为了他的如妃?”

      这就没有人能知晓了。

      “但是璩暄不同,他的方法更为有效,野心也更大,他不仅想要长生,还想要得到妖族的力量。”楚珩靠在师雁亭肩上,抬起头看着落下来的雨珠,“他精挑细选,选中了你和我,认为我们混杂着太多种血脉,延续了那些妖的能力,便想要将你我炼化为丹药。他就快要成功了,他催生了一个千年修为的魔,和一个不入轮回却重回世间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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