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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   楚珩摸着师雁亭的手腕,忽然换了个话题:“我记得头回见你时,你戴着个镯子。那时候我还想,你这人真有意思,留长发,戴耳坠,还戴镯子。那镯子哪儿去了?灵祭之后就没见过了。”

      “那里面存着我与你有关的回忆,你回来了,它就消失了。”师雁亭只说了无关痛痒的一点,隐去了他魔身塑成后,怕自己有一天会失去理智变成一个嗜血嗜杀的怪物,抽了自己一根骨头做成了那只骨镯,把自己和楚珩坟冢里残存的记忆锁了进去。

      这些让楚珩知道,他又要心疼难过,时间过去太久,师雁亭已经不在意自己当时的绝望和悲恸了,索性瞒了下来。他们现在这样子很好,知道这些伤心事做什么呢?

      “若是没有这些烦心事就好了。”楚珩笑了笑,“那就是最好的生活了。”

      “怎样都好。”师雁亭说,“能与你一起,就很好。”

      此时气氛好,夜雨也缠绵得恰到好处,楚珩正要说些情话讨师雁亭开心,耳畔忽然传来了锁被打开的一声响,紧接着铜铃声大作,被人大力摇晃一般响个不停,吵得他头疼欲裂,不由得按住了额角。

      “楚珩,怎么了?”师雁亭关切地扶着他,揽过楚珩的肩。

      楚珩背后的昙花纹亮了起来,透过衣服漂浮起来,投射到了心湖正中心的上方,在水面映出颤巍巍的影子。

      昙花纹蓦地发出刺眼的白光,又在刹那间消失不见,如同夜雨里的一道闪电,师雁亭心里一沉,没想到了心湖的咒居然是这样被触动的。

      再看楚珩,已经在他怀里昏迷过去。

      楚琬琮也感受到了外面发生的事,她垂眸望着南行,看不出眼中究竟是怎样的情绪,没头没尾地说,“时机到了。”

      南行握着楚琬琮的手沉沉睡着,没有听到她这一句话,也错过了她的眼神。

      能够察觉七昙的七道锁尽数解开的人不止他们,无论是谁,都明白箭已在弦,子弹上膛,幕布已然拉开,后面的事,都是注定要一步一步发生的。

      楚珩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师雁亭的小院,睁开眼,窗透着一条缝,隐约能看到窗边的垂丝海棠,把春光映成喜人的颜色。清风吹淡了熏香,吹皱了茶杯中半满的水面,将军回眸向他,问:“醒了,好些没有?”

      他头痛得很,正欲起身回应,却先伏在床边低咳起来,师雁亭等他平复些许,递来一杯温热的茶。

      “多谢。”楚珩说着接过茶杯,手有些抖,勉强抬至嘴边喝下一口,茶杯便脱手落下。他伤得重,能留着一口气实属不易,春日回暖,一场雨又凉了下来,楚珩就病了。

      师雁亭接住掉落的茶杯,水却洒了出来,他不太在意,擦了擦手,把楚珩按回枕头上,自己喝了口茶,附身喂给楚珩。起身时,他看到楚珩面上微微有了泛红的意思。

      楚大人真有意思,平时不是个脸皮薄易害羞的人,偏偏不禁撩拨,在这种事上总是被耳朵和面色出卖。他的眼神经不起琢磨,藏也藏不住,含的都是情,又剔透清澈,师雁亭不信楚珩从未沾过风月,可他怎么还会有这样的眼神呢?
      “将军。”楚珩轻轻开口,“今日可有公务?”

      “有些要事。”师雁亭冷静地回答,随手解了外袍,脱了鞋躺到床上,揽着腰把楚珩抱在怀里,调笑道,“你病成这样,伺候侯爷就是最要紧的事。”

      楚珩脸上的红便遮不住了。

      师雁亭觉得有趣,低声笑起来。

      从前楚珩很少叫他的名字,从来都是称他将军,听着客客气气的,细品却又能从两个字里尝出百转柔情。师雁亭随意得很,楚侯爷楚大人乃至楚珩,哪个到了嘴边就是哪个,楚珩也不挑,无论是什么称呼,他都爱听。

      楚珩隔着一层薄布料摸到师雁亭胸前,细细描了两遍,问,“这是怎么伤的?”

      那道疤摸着都吓人。

      “许多年前了。”师雁亭说,“怎么伤的记不清了,哪能每一道疤都记得住的?我只记得……那场仗让我失去了我师父。”

      “抱歉。”楚珩赶忙缩回了手,说,“我不该问这个。”

      楚珩听说过师雁亭的事,不知真假,他师父战死后,师雁亭削发明志,誓要雪此恨,把失去的土地一寸一寸打回来。

      师雁亭握住他的手腕,又把他的手拉了回来,按在自己胸前,“无妨,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即使不是我师父,也会是别的父亲、兄弟。伤疤不能代表将军骁勇,那不是功勋,我这一身伤,背后是数不清的人命,还有无数破碎的家庭。”

      “师将军……”楚珩一声叹息。

      “嗯。”师雁亭回应。

      他们都没有再说话,楚珩不知道师雁亭为何会向他袒露这么多,但他每每想起师雁亭这一番话,他都觉得自己没看错人,即使他跟师雁亭之间隔着刀山火海龙潭虎穴,他都义无反顾地奔赴。

      师雁亭想吻他,便翻过身来,挡着窗缝透进来的光和风,捏了捏楚珩的耳垂,语调像是低声呢喃,“你这里怎么有一颗痣……”

      楚珩忽然一颤,耳垂被人咬住了。

      又几日,楚珩起得来床了,便靠在床边,膝头摆着一张琴,拨弄几下,等师雁亭归来。

      外头是黄昏,夕照如泛黄的诗卷,里面每一局都是温柔。

      师雁亭进了小院,远远便对楚珩笑起来,却没有进门,靠在窗外墙上听楚珩弹琴,折了枝海棠花摆弄。楚珩一曲罢,师雁亭隔着窗对楚珩招招手,楚珩倾身过来,师雁亭便抬着手臂,将那枝花绕在他发间。

      海棠花把楚珩的耳廓映成了相同的颜色。

      楚珩探出窗外,低头吻师雁亭。

      他不知道师雁亭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他也不想浪费心神去猜、去揣测,楚珩全心全意地爱那个将军,纵是假意,也是他口中的蜜糖。

      难道师雁亭那时连一丝真心都拿不出么?得到了那么一份浓郁而不激烈的感情,师雁亭不可能毫无动摇,即使他猜疑楚珩别有用心,心思叵测,也是愤怒、怨怼、和空落落的失望占了上风。

      辜负楚珩的每一分都在他失去楚珩后化为对他的凌迟,却也把他钉死在了这个人间,没有变成完全失去理智的魔。

      旧梦使人沉溺,楚珩视角下的回忆如同一泓春日里的湖水,盛着花月,他从梦中醒来,师雁亭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目光深得探不到底。

      “你终于醒了。”师雁亭说,“好些了么?”

      相似的问话让楚珩有些恍惚,但周围的环境都在提醒他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楚珩坐起身,笑了一下,“好多了,那时候头疼得很,是不是让你担心了?”

      “你没事了就好。”师雁亭同他说了昙花咒,楚珩点点头,心想,在强大的力量面前他始终是蝼蚁,任人鱼肉。即便昙花咒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也没办法反抗。

      楚珩转过身,背对着师雁亭,说,“你快帮我看一眼,那个咒还在不在。”

      师雁亭没回应这个主动要求别人扒他衣服的提议,他不看也知道:“在,没人抢得走。”

      楚珩笑起来,从床头摸过自己的手机,诧异道:“我竟然昏迷了一周?你怎么也不告诉我。这段时间没出什么事吧?”

      “席静容所中恶咒被解开了,她毫不知情地被顾泽兰用咒法控制,被送去雍和公馆静养。”师雁亭说,“她好像挺喜欢顾泽兰,倒也没死心塌地到什么都愿意为他做的程度,顾泽兰便用了咒。”

      楚珩下床去洗漱,师雁亭在后面跟着他,楚珩边刷牙边说,“我是不理解为什么这群姑娘一个个都能看上顾泽兰,她是,小虞姐也是。顾泽兰怎么样了?”

      “被关在那里,一切正常。”师雁亭站在门边,从镜子里看楚珩的脸,“你母亲回来过一次,她说你没什么大事,就回医院了。廖院打电话来问过,让你身体好些了去见他,说是有事找你。”

      “嗯。”楚珩含着泡沫点点头,含糊地问,“那个谁……南行呢?”

      师雁亭笑了一下:“他恢复得很快,不用担心。”

      楚珩被他笑得有点心虚,心说谁担心他。

      “闻远山好像在追你师妹。”师雁亭没点破楚珩的心思,学着现代人的说法去表达,“他这几天找宛卿找得挺勤。”

      “我知道,”楚珩漱了口,“他还送了个手串给宛卿。姓闻的比我师妹大了五六岁吧,年纪倒也能接受,就是这货咋咋唬唬的,不知道能不能靠得住。”

      “他年纪轻轻就做了领导,你知道为什么吗?”师雁亭没想吊人胃口,自问自答,“他寿终正寝的那一天,就是他彻底融为你们那个安全系统的一天。那不是手机电脑这类现代科技,而是一个吸附在图书馆昙花雕塑上的阵法,闻远山能控制这个系统,就是被选中的人,这个阵法这么多年以来都是这样维持下去的。阵法的主人,最后也会变成阵法的养料。”

      楚珩洗了脸,擦着水珠说,“照你这么说,就不能任由他们俩发展了,迟早要做祭品的人,别来祸害我师妹。”

      师雁亭摇了摇头:“那都是他们的身后事了,没有意外发生,阵法不会急着吞噬他。”

      “预言就是意外。”楚珩笃定地说。

      “你就别管了,何必站出来做这个恶人呢?”师雁亭说,“何况人家原本就对你心存疑虑,不见得会听劝。”

      “说的也是。”楚珩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从师雁亭身边经过的时候,被师雁亭蓦地拦腰抱住,拉进怀里。

      师雁亭的下巴抵在楚珩的肩膀,他的声音低低的,是魔魅惑他人时的低语:“不说他们,侯爷睡了那么久,梦里有没有想起我?”

      楚珩微怔,张口称呼就变成了:“将军……”

      他耳朵泛了红,师雁亭瞧见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梦里想的全都是你。”楚珩轻声说,“我梦见你看着我笑,听我弹琴,为我折花,在你的小院里。”

      师雁亭就在暧昧的气氛里对楚珩说:“我是想同你说,玉衡也被触发了,斗柄北指,天下皆冬,无忧大师几百年前留下的玉昙花不见得镇得住如今的妖魔,往后你要多留心。”

      楚珩回过身:“只有我多留心?”

      说罢,他没有等师雁亭的回答,仰头吻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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