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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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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珩拉住师雁亭:“先救人!”
师雁亭带着楚珩迅速从屋内到了屋外,站在杨其雨身前,皱眉问道:“你那内丹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什么内丹?”楚珩不知情,但心里没来由地一震,直觉告诉他必不是什么好事,他话音还没有落下,杨其雨身后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人。
师雁亭蓦地转过身。
来人周身弥漫着白雾,看不清身形,更看不清脸,声音也像被包裹在水泡里,听不真切:“奉主上之命,来替二位解围。”
解什么围,不添乱就不错了!楚珩阻止道:“且慢!”
而对方并没有和他多说的意思,一手放到了杨其雨的头顶,杨其雨立刻僵住了,双目放空,宛如被吸走了魂魄,只剩躯壳。杨其雨手腕上的佛珠立刻散了开去,滚落在地,又泛着金光浮空而起,在杨家祖宅上空盘旋成一个漩涡,笼罩了整个旧宅。
杨其雨身上裹满了白色的雾气,来人将手撤走,杨其雨立刻颓然倒地,口中喷出一股鲜血,一颗暗红色的内丹随着血落在地上。
那人伸出手,内丹便被吸入了他掌心,锁在一团白雾中。师雁亭的结界碎了,拦在旧宅大门的黑雾也散了个干净,不堪一击似的,里面的近百怨魂尖啸着被妖丹吸来,还没有接触到血珠,就被白色的雾气吞噬下去。
楚珩身体一颤,几乎站不住,他耳边响起了无数鬼魂的尖叫和痛哭,师雁亭想要扶他,而楚珩背后的昙花引却将他弹开了。师雁亭无法碰触到楚珩。昙花引在楚珩的魂魄上织就一层网,隔断了楚珩和活囹狱里怨魂的联系,楚珩的耳边渐渐安静下来,紧接着,一道天雷劈向了佛珠漩涡中心。
楚珩与师雁亭被卷入其中,突然出现收走了近百鬼魂的那人猝不及防出了手,将杨其雨推入了漩涡之中。
在被吸入漩涡的一瞬间,楚珩就失去了意识,他听到的最后的声音,不是风声和雷声,而是那神秘人朦胧模糊的声音,说的是:“二位放心,这些冤魂,我家主上自会处理。”
楚珩觉得自己只是睡了一觉,睁开眼外面已经换了天地。他身处在一间简陋的卧室,看建筑风格和陈设,大概是六七百年前的模样。楚珩尚在缓神,他的身体已经行动起来,穿衣洗漱,楚珩在水盆里看到了自己的脸:容貌并不属于他。
他大概是附在了什么人身上,这人像是个家仆,并非什么上位之人,天未全白,这人已经起床,出门打水、烧水、到厨房送菜。他一路上见到了些人,都面无表情地经过了,最多相互一点头,没有过多的言语。
楚珩一面四下观察,一面想,师雁亭在哪儿?
附身这类事于楚珩而言也是一回生二回熟,他附过师雁亭的身,虽然那时候他融进了师雁亭用以做心的玉,但楚珩想,一来二去,原理大致相同。坠入一个阵法,他一睁眼,都在借着别人的眼睛看着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要么是幻梦,要么是过往,都不是真实的。
被附身的家仆送了菜刀厨房,又帮了些忙,将做好的淡粥分装入小碗,放进是食盒,分三层,一层中恰好放下四只碗。他左右手各一个食盒,拎起来朝后院走。
后院中关着许多人,都是年纪不大,但容貌较好,一个个都模样瘦削,楚珩眼尖,认出了其中一个就是杨家祖宅里那个白衣姑娘。
曼柔手脚都被绑着,倒在冰凉地板上睡了一夜,家仆把粥碗放在桌上,上前解开曼柔手上的绳索,朝曼柔比了一个手势,带着食盒退出了房间。
那一天,一些衣着华丽的人将曼柔带走了,楚珩附身的家仆也在随行的仆从当众,他在门外当值,听到屋子里女孩子的哭叫,门开了,山庄的主人衣冠楚楚地离开了,家仆走进去,看到的是女孩的尸体。
家仆似乎对此见怪不怪,进屋把那个被折腾得几乎没了人样的姑娘拖上来时的轿,没有带回来时的院落,而是去了更远的地方抛尸。
那一天,楚珩看到了无数张麻木的脸,那里在建造新的房屋,贴了许多符咒,像在进行什么祭祀。楚珩能猜得出,那些被糟蹋了的少年和姑娘最后都成了祭品,这处的主人建了活囹狱,把那些可怜的人夹在了生与死之间。
这样的事几乎每天都在发生,楚珩渐渐也麻木了。之后是一场动荡,山庄易主,新主人不知其间发生过什么,将偏远的宅院卖给了一户杨姓人家。
楚珩在杨宅中苏醒,已经恢复了自己的身体,师雁亭也在。
“没事吧?”师雁亭见他醒了,忙问。
“没事。”楚珩说,“你方才看到了什么?”
师雁亭摇了摇头:“我一直困在这里。”
看来能够附身的只有他。楚珩环顾四周,这里看起来像刚刚建成不久,还没有被破坏的杨宅,“我知道这些鬼是怎么来的了,干这事的可真不是个东西,暴虐无道,残害无辜性命,不知道想用这里炼什么邪法。”
杨宅从外观上看起来就是一座普通宅邸,楚珩看了一圈,问:“杨其雨呢?”
“地下室。”师雁亭在前面带路,杨其雨被缚在墙壁上,周围墙面贴满黄色的符,他面前一个小型祭坛,上方是空的。师雁亭来查看过,这地方的一切都是幻象,没有什么术法的痕迹,杨其雨却一直昏迷不醒。
“能把他放下来吗?”楚珩垂眸回忆了片刻,在家仆视角的最后,他似乎见过这样一座小祭台,一圈术士向祭坛放血,中了蛊一般,自愿为此血尽而亡,用他们的命炼成了一颗……暗红色的“内丹”。
那颗妖丹融入了这座宅院,阴差阳错,杨姓公子搬了进来,妖丹便落在了他的身上。那根本不是他为救人炼成的,而是将原本就寄生于自己的东西错认为是修炼得来。
“试过了,不行。他刚被强行抽走了内丹,一时半会醒不来。”而那种逼出一口血的生硬手段竟然没有伤及杨其雨,师雁亭说,“好在这里是有时限的,天亮之后,见到阳光,阵法自然会消散。”
天亮?楚珩一愣:“时间过了多久?”
“没多久,个把时辰。”师雁亭指了指小祭台,“这上面有妖丹的气息。妖丹是……”师雁亭想着楚珩没听见杨家祖宅的对话,正准备解释妖丹是什么,楚珩挥了挥手,接过话来:“我知道,杨其雨吐出来的那玩意,我见过。”
楚珩随手扯下一张符咒,看了看,贴到了祭坛上,“这哪是什么祖宅,分明是座坟场。我又落进了灵祭那回附身于人的阵法,看到这里的人曾经用活囹狱和人血炼出的那个什么……妖丹。杨其雨这倒霉孩子祖上是跟人买的地,也不知道这地方埋着这么多的活死人。”
这运气差得可就不止一点半点了。师雁亭说,“听那姑娘的描述,他家祖上那前辈是个心善人,看到这些鬼,不害怕,还要救他们出苦海。”
可谁才能救他们出苦海呢?
他们从被囚禁在活囹狱的那一刻起,就只有一条路了。
“我听到那个人说什么主上会来,”楚珩没什么忌讳地在一张黄杨木椅上坐下,“就好像是我认识他家主上似的。”
师雁亭也不太在意这些,索性挨着他坐了,“我在杨其雨家里时就觉得有人跟着,恐怕就是这位,事一茬一茬地出,没来得及跟你说。”
“听他的意思,还是他主上派他来帮我们的。”楚珩笑了起来,“怪事。”
“这人不像是要与我们为敌,他的目的似乎只有妖丹和这百十个冤魂。他用的像是仙术,又不太像,妖丹使冤魂发狂那一刻还是引来了天雷。但佛珠也护着杨其雨,把天雷吸了进去,外面并未波及。”师雁亭推测着缓缓说,“若真是仙术,又与你相识,兴许是青云后山那位。”
楚珩点了点头,师雁亭忽然握住他的手。楚珩疑惑地转过头,询问地望着师雁亭,师雁亭神色有些凝重,沉声说,“比起这个,我更在意那个阿璧。他说你跟他们是一样的,什么意思?”
“他看错了,胡言乱语吧。”楚珩说,“又或许只是因为看出了我也是只早该死却没死成的鬼。”
师雁亭目光一冷:“别乱说。”
楚珩安抚地笑了一下,换了一个放松些的姿势,“我并非只能在夜里现身,肉身也并没被困在什么地方,行动自由,不受束缚,活死人不假,活囹狱却不大可能。雁亭,别太担心。”
“你……”师雁亭被他噎得够呛,好半天才说,“你别总用那些词说自己,什么活死人。”
左右被困在这里出不去,楚珩确认了这里没什么危险,更像是佛珠为避天雷制造的阵,他便放下了心。心里一定,楚珩的思维便发散出去,他先是想,师雁亭太在意他,关心则乱,连那小孩惊惧之下的一句话都当真,想着这个,他心里又热起来:师雁亭这么紧张他。楚珩又想,杨家祖宅的活囹狱跟无忧大师留下的时间对不上,他推算着相差两百年左右,是无忧大师过世、七昙落成已久的事,突然插了一杠,还疑似惊动了仙君。他觉得这之中有什么关联,但是他还不曾发现,但他不觉得自己和师雁亭搅进来是巧合。
楚珩掏出手机,原本想看这里的法术波动有没有惊动SSM系统的监测,打开能量实时监控地图,楚珩就怔住了。
师雁亭也看到了屏幕上显示的方位,神经绷了起来。
阵法之外,第一缕阳光照在了杨宅,佛珠在宅院在散落一整圈,映到晨曦的时候,一百零八颗菩提子收缩回手串的模样,困在了屋门口,阵法内的三个人也被送了出来,杨其雨仍然在昏迷。
楚珩依稀听到了曾在白嬗如幻境中如出一辙的风铃声。
杨家旧宅,位处天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