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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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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卿照常上班,坐在办公室写自己的论文,周婉若忽然打了内线电话给她:“喂?小宛,门口有位杨先生,说是你的朋友,要见你,挺急的,你方便现在来接一下吗?”
“杨其雨?”宛卿愣了一下,他不会昨天又看到什么东西了吧……“我马上来,谢谢周姐。”
宛卿挂掉电话,对楚珩说,“师哥,我出去一下。”然后抓起桌上的门禁卡,刷卡到一楼,一出电梯间就远远看到杨其雨紧绷着坐在门口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水,他没碰,两手紧握,微微有点发抖。
有人靠近,杨其雨立刻抖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到宛卿,稍稍放了心,说,“宛卿,我家里可能是回不去了。”
宛卿在他旁边坐下,问:“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了吗?”
杨其雨咬了咬牙,挽起袖子露出佛珠,菩提上浸了血,也未见变褐,依旧鲜红。而杨其雨的手腕上,多了几道伤痕,看上去是被人用指甲划伤的。
“这是什么!”宛卿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你等等,我找我同事……”她刚要拨电话,想起来这阵子现场组和外勤组都在忙葳蕤山的事,又删掉刚输入的数字,拉起杨其雨,“算了,你去前台登记,我带你去找我师兄。”
在宛卿眼里,她师兄是个介于靠谱和不靠谱之间的人。靠谱在于楚珩明明没大她多少岁,但懂的很多,他俩同期进入研究所,楚珩已经可以跟着前辈去处理很多事,她老师也喜欢说“有不懂的找楚珩”;不靠谱在于……楚珩那张嘴。
比如此时,宛卿推门进来,又反手锁了门,把杨其雨推到楚珩办公桌前,拉起杨其雨的右边袖子说:“师哥,你帮他看看,他这是怎么伤的?”
楚珩“嚯”了一声,惊讶道:“这是猫还是狗挠的?什么品种的?这么厉害,打疫苗了吗?”
杨其雨欲哭无泪,转头看着宛卿:这人能不能行?
“师哥,”宛卿一边给杨其雨推了个椅子,一面说,“他说他家墙里有鬼,是不是沾上不干净的东西了?我不懂这个,你见过吗?”
“墙里有鬼?”楚珩从系统给师雁亭发消息,安抚道,“等着,我摇个人,专业的。”
师雁亭这段时间一直在图书馆整理那四本旧书,看了楚珩的消息,随手把书握进了掌心,一道光闪过,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他离开前敲了一下电脑屏幕,电源立刻关闭,伸手放上去甚至没有发热,仿佛没有被使用过。
他还没进门,就闻到了血腥气,推门看到那个年轻人,不用问具体情况也就懂了。师雁亭走过去,象征性地问了声:“怎么了?”
楚珩简短地回答:“撞了鬼。”
既然楚珩没有预先支开宛卿,师雁亭便默认这小姑娘可以听可以看,也就没多遮掩,避开佛珠,伸手在杨其雨的伤痕上一抹,那年轻人立刻抽了一下,生生忍住了没把手挪走。师雁亭取了他一点血,在指尖一捻,腾起一朵小火苗,把那点血烧尽了。
他转头问楚珩:“他是什么人?”
楚珩瞥了宛卿一眼,就知道宛卿什么也答不上来,伸手在杨其雨面前点了点,翻译了一下师雁亭的问题:“你家里都有什么人?谁教你遇到这种事来找我们的?祖上有做过这行当吗?还是与这些有渊源?”
一连串的问题把杨其雨砸懵了:“啊?”
楚珩自动回答:“他也不清楚。”
师雁亭一时没说话,不知道这小鬼心理素质怎么样,没把握好解释的分寸,又问:“这是在哪儿伤的?”
“在……我家里,卧室。”杨其雨说,“晚上我没敢睡,一直闭眼躺着,我听到指甲挠墙的声音,睁开眼就看到一个人……不,一只鬼,把天花板扣开,倒挂在墙里要抓我。我跑了,她一直追到了我逃出家门,挣扎中留了这道伤,我也是逃出来才发现的。”
“这像是活囹狱。”师雁亭说,“狱里囚的是挣扎回人间的怨鬼,死后一只脚踏入阴川,半边身子却还在□□里,最后挣脱了所谓天地运行的规律,身死魂不灭,徘徊人间。他们肉身被困死的地方,就叫活囹狱。”
“真的是鬼?”宛卿下意思朝楚珩身边靠近了一步,“师顾问,那他还能脱身吗?”
师雁亭沉默了一下,回答,“狱门可以开,但还是要看那只鬼愿不愿意放下。”
“不止一只。”杨其雨颤抖着说,“有很多,数不清。”
师雁亭和楚珩对视一眼,这好像有点难办了。
“这样吧,宛卿,你带你朋友在咱们这儿休息一天,晚上我跟师顾问陪他回一趟家。”楚珩安抚地笑了笑,“咱们所里总不会闹鬼。”
话是这么说,楚珩心里却想,这地方的安全系统在师雁亭这里就是纸糊的,他自己还好说,不知道被什么法术拉回了人间,可师雁亭这么大一个魔头出入自由,没哪一个机器响过警报。
宛卿想带杨其雨去医务室,出门一看,他手腕上的伤痕一点没留下,只有佛珠上的血迹还在,红得扎眼。
楚珩问师雁亭:“你方才有什么话想说?”
“你师妹这朋友血脉不简单。”师雁亭在杨其雨坐过的椅子上坐下,“他身上有很淡的妖族血,似乎是棵冬青。好在不是什么阴气重的植物,不然怕是要被活囹狱缠得脱不开身。”
“冬青啊,咱们那时永嘉的冬青很好,我母亲提起过。”楚珩轻飘飘地提了一句过去,转而又道,“这是怎么看出来的?以前也没见你提过什么血脉。”
“他的两种血脉都够纯,容易分辨。”师雁亭说,“但是大部分人都不是了,那时候异族通婚很多,皇室的血脉都未必是纯粹的人族。”所以他们那时几乎没有权贵提起此事,就当没发生过,大家都是纯血的人。不然谁能打保票说自己祖上没有与妖通婚?一旦划分出界限,真正纯血的人,或者别有用心的人,就可以揭竿而起:他们才是正统,人族皇位上凭什么坐着混了妖族血的人?
楚珩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活囹狱”三个字在他脑中过了几圈,他自觉自己不是这东西,因为他可以见光,不用被锁在某一处永世不得脱身。楚珩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是天地独一份的还阳鬼,但是怎么也琢磨不透自己究竟算是什么。开天辟地轮不到他,那时候他都死透了,是有人让他死也不得安宁。
“楚珩,”师雁亭忽然按住楚珩的手,正色说,“晚上我一个人去吧。”
楚珩一愣:“为什么?里面有问题?”
“倒也不是。”师雁亭说,“在青云山那回,仙君不是叫你尽量不要沾染那些魂魄么?我不放心,你还是别去了。”
楚珩没当回事:“仙君也在我身上放了昙花引,想来那些夹缝里的残魂无法与仙君的法术抗衡。况且这是可控的,我不主动打探,他们也无法强行拉我去听。”
师雁亭面无表情地望着楚珩,没有松口的意思,楚珩又笑道,“这不是还有你嘛。”
说着他还反握住了师雁亭的手,捏了捏。
“想都别想。”师雁亭把手抽了出来,“我说不行就不行,你回家去。”
师雁亭不怕楚珩跟着,他直接一道咒法把楚珩锁在了家里。被迫在家里禁足的楚珩很快就暂时抛开了活囹狱,他家里有个更大的麻烦:南行。
得攒钱租房搬出去。楚珩心想,这家是住不下去了。南行和楚琬琮新订的戒指晃得他头疼,楚珩吃完晚饭,跟楚琬琮打了声招呼就回了卧室,打开电脑,登录一个租房平台,算着工资找房子。
楚琬琮是知道师雁亭不在的,她不觉得儿子会跟人家闹别扭,心很宽地抱着白嬗如看科幻电影,关了客厅灯开着投屏,茶几上还摆着零食。南行坐在她旁边,一伸手搂了楚琬琮的肩。
杨其雨哆哆嗦嗦地跟着师雁亭,这男人寡言得很,一路都没说话,他一身黑衣,束长发,左耳上打着一颗红珠耳钉,相貌不凡,但是看起来很是冷漠,不敢接近。杨其雨觉得这人身上有种很独特的气质,他说不清楚,又怕这人,又信任这人。
宛卿说,这是她们单位新来的师顾问,家中世代避世而居,不知为何入了世,最擅长处理这些玄幻灵异的事。说得像个除妖的道士或者巫师,但又明显不是,师雁亭没那么多花里胡哨装神弄鬼的招式。
师雁亭敛去了自己的气息和身形,又怕吓到杨其雨,杨其雨依旧可以看到他。杨其雨家住在一个普通小区里,并不算大,八十来平,顶层。师雁亭一靠近这栋楼,就觉得这地方阴气异常地重。
半夜十二点多,整栋楼已经没有亮着的灯了,杨其雨犹犹豫豫不敢上楼,师雁亭在身后忽然出声:“没事,上去开门吧。”
杨其雨僵硬地点了点头,往前挪了一寸。
师雁亭把自己的工牌递进了杨其雨手心,这张卡似乎很能说明身份,之前在青云观,也是这玩意敲开了人家的门。师雁亭又在杨其雨留过伤口的地方按了一下,提醒对方自己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任人宰割,再一次开口:“放心吧,先上楼。”
杨其雨又点了点头,攥紧了师雁亭的工牌,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这才带着师雁亭上楼,开门,一咬牙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身后师雁亭静悄悄的,一语不发,甚至一点动静都没有,仿佛不存在。杨其雨心里慌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想逃了,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那位师顾问还在他耳边问:“你跑什么?”
杨其雨心都凉了。他被控制着脱下外套,走到卧室躺在被子上,连鞋都没脱。对方甚至强迫他闭上了眼睛,身体不属于自己,还被剥夺了视觉,杨其雨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听觉异常敏感,不知等了多久,床头又出现了指甲在墙皮上划过的声音。
他想喊,却张不开嘴,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杨其雨恨不能吓晕过去,紧张偏偏让他格外清醒,他听到墙皮被剥开,从墙里爬出来的人似乎是个少年,在他耳边低语一声:“公子。”
紧接着是个年轻的女声,跟着凑过来接近他,宛如就浮在他上方,跟着叫他:“杨公子,你是回来救我们的么?”
师雁亭没急着现身,他觉得这屋子里不止藏了这么两只鬼,拿杨其雨做饵,自己守株待兔。而且这些活死人对杨其雨没有半分恶意,也没有攻击性,师雁亭索性观察起这故事的后续发展来。
床对面的墙也被扒开,两个小女孩跑了出来,其中一个跛着脚,趴在床边,说,“今天恩人睡得好熟,是不是白天太累呀?”
另一个说,“姐姐,我们想办法把他这珠子扔了吧?”
说的是杨其雨去寺庙里请来的菩提佛珠。
师雁亭微微眯了眯眼,莫非她们是碍于佛珠才没办法对杨其雨做什么?还不待他有更多猜测,那小姑娘已经伸了手要摘佛珠,在她的指尖碰到菩提的瞬间,佛珠应声而散,噼里啪啦落了一地,一百零八颗佛珠,自发在地面上滚成一个金色的阵,金丝线从佛珠中伸出来,飞快地锁住了外面的四只鬼,剩余的丝线扎进墙面。
师雁亭没有解咒,杨其雨身上的术法却解开了,他惊恐地大叫一声,手脚并用地从床上缩到了床角,迅速远离了师雁亭。
可那佛珠的阵法困不住这些鬼,四只鬼如蒸发一般消散了。
这不对劲。这串佛珠的威力不小,师雁亭都不敢轻易往里靠,活囹狱里的鬼算死不算生,是要被佛法超度的,若非修炼千百年决不能与佛珠的阵法抗衡。那他们是怎么跑的?
师雁亭避着阵法,越过去一把拉起杨其雨:“你家就这一处?有没有祖宅?带我去。”
“你要做什么?”杨其雨抖成了筛子,“别……别杀我!”
师雁亭懒得跟他废话,这些鬼怕不是活着被砌进墙里的,依附在墙中,循着杨其雨身上那点妖血找了过来。他们似乎是知道杨其雨的身份,还称他为“恩人”,身上穿的都是几百年前的衣服,开口又叫“公子”,想来是祖上的债。
杨其雨不说,师雁亭索性自己找。他没再收敛千年大魔的气息,顺着那几只鬼的味道追到城西的一个小村,师雁亭面朝西方放眼望去,魔瞳穿透墙壁跨越街道,一眼看到了那角落里废弃的小屋。
受到魔息影响,小区里的野猫忽然浑身炸毛地尖叫了一声,栖着的鸟雀扑啦啦四散而逃。
“害怕就别离开佛珠。”师雁亭说完,把杨其雨丢进了佛珠阵法,独自追了过去。
方才他放出魔息,察觉楼顶上面还有一人。那人也是个高手,师雁亭若控制着不放出全力,竟然不曾注意到。就在他发现对方的同时,那人的气息立刻消失,又在铺散开的魔息中不留痕迹地隐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