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 37 章 ...

  •   傍晚的Flora咖啡厅客人很多,许多情侣都选择下班后来这里坐一坐,宛卿也在这里,她是受到大学同学的邀请过来见面的。对方说有重要的事向她咨询,请她下班时间在咖啡厅见面。

      宛卿等了一会,同学说路上堵车,稍微晚几分钟。

      同学名叫杨其雨,大学时候是个没什么脾气的老好人,毕业后家里人给介绍了工作,本身不是永安人,在工作单位不远处租房独居。

      杨其雨看起来十分憔悴,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门口风铃一阵响。

      服务员送来两杯拿铁,宛卿看对方这副模样实在狼狈,笑了一下:“不用这么着急,先歇口气吧。”

      “谢谢,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杨其雨坐下灌了半杯拿铁,“我听说你去了永嘉那个古籍研究所,我朋友说,你们那里有很多民间志异,所以想请你帮个忙。”

      宛卿一怔,杨其雨赶忙又说,“我知道,咱们上学的时候交集也不是很多,突然联系你给你添麻烦我也觉得很不好意思……”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能帮上忙我一定帮你。”宛卿截住他的话头,“找我什么事?别急,你慢慢说。”

      杨其雨叹了口气,两臂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我想拜托你在那些志异、演义的读本里查查,有没有那种……夜里总能听到墙里有声音,梦见一些怪人的事。”

      宛卿一头雾水:“你遇见聊斋了?”

      “不是,我原本也不信,这世界上哪来的什么狐妖艳鬼啊?但是有一回我加班,回家晚了,我看见……一个女人,钻进了墙里。”杨其雨惴惴不安地握着咖啡杯,“从那以后,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觉,一闭眼,就反复想起那一幕。我梦里面还有女人和孩子的哭声,还有人跟我说,要找我报恩,我现在都不敢回家,在单位办公室睡了一个礼拜了。”

      这不就是聊斋?宛卿不太相信会有这种事,但是杨其雨说得跟真的似的,她也不好意思说自己不信,换了个角度问:“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有去看过心理医生吗?”

      “快神经衰弱了,是这一个来月之后才开始的,最近工作也没有很忙,我想去找人算一卦,又怕被别人骗。我还去寺里请了串佛珠,也没什么作用。这不是听同学说起来你去了研究所嘛,就想着请你帮我看看,有没有类似的案例。”杨其雨把右手的袖子往上拉了拉,露出手腕上一串木佛珠。

      “那你细说说,我帮你留意。”宛卿说。这事她做起来不麻烦,图书馆里那些书她也想看,利用闲暇时间就能做了,若真找不着,也是她能力之外。

      “事情是这样的。”杨其雨缓缓讲述。

      一个月之前,他的生活还很正常,他没事爱看些网络上的灵异玄幻小说,恐怖片阅片量极大,晚上做梦梦见些长得奇形怪状的东西,他只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没往心里去。直到有一天夜里,他梦到了一个红衣美人。

      那红衣女子背影实在婀娜迷人,这本应是个古代版本的春梦,可那女子转过身来,确实一张哭脸,眼睛里留下血色的眼泪,皮肤惨白惨白,脖子上还有勒痕,露出的皮肤上到处是伤。女子见到杨其雨,便朝他扑过来,不为索命,而是哭着求他救自己。

      自那之后,杨其雨接二连三地梦到这样的人向自己求救。遮挡住脸,那些人无一不美,都是些年轻女子,偶尔还有少年,但露出脸,都快没了人样。

      他梦里总缠绕着这些人的哭声和嘶喊,他时而在自己的卧室,时而在一间古代民宿,最恐怖的是,他有时会梦见,这些人撕开墙壁,从墙里挣扎逃出来。他半夜惊醒,耳边似乎还有鬼魅在墙中敲击墙皮的声音,凄惨地对他哭诉,杨公子,求求你救我。

      次数多了,杨其雨渐渐觉得,有些事情是真实发生过,他分不清那是噩梦还是现实。梦境里人是没有感觉的,可他分明能感受到冷,能感受到冰凉的手紧紧扣着他的手腕,死也不肯松手,紧得发疼。

      聊斋艳鬼,宛卿想,这找她没用,得去寺里求菩萨,山中请道士,哪怕是她那师兄都成,她看楚珩对此十分在行。但宛卿仍然耐心听完了,面上摆出适当的关心,说,“不做亏心事,哪来的鬼怪?要不你请个年假出去放松放松,我也帮你留意,永嘉这地方出过什么志怪传说。”

      送走了杨其雨,宛卿又要了一份巧克力蛋糕,慢悠悠吃完,外面天都黑透了。

      结账出门时,老板微笑着为她开了门,还贴心地说:“路上小心,欢迎下次再来!”

      宛卿道了谢,没有看到温徴若有所思的神情。

      温徴转身上了楼,二楼露台的角落坐着一个男人,穿着米色的长风衣,背对着他,面朝底下的街道,没有回头。温徴站在他身后,低声说,“主子,七道锁已开四道,方才那位年轻人……是第五道。”

      “盯紧他们,别出了岔子。”他说完,放下手中茶杯,身影逐渐变得透明,凭空消失在桌前,而整个阳台上,没有一个人发现。

      师雁亭近来频繁想起陈年旧事,不是他凭着憎恨自己、自虐一般反复用回忆鞭挞自己的时候,楚珩叫他走出来朝前看,他心重,却也愿意听楚珩的话。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那种自罚的事了,如今想起的,大多是他和楚珩之间发生过的点滴,每一天每一刻的相伴。

      回忆从来痛苦里掺着甜,假意里又生真情,师雁亭夜夜难眠,楚珩在他身边,侧身挽着他一条手臂,贴在他身边沉沉入睡。楚珩看似不在意,其实他们两个心里都硌着块石头,都想着要对方好,可是想多了,却又畏手畏脚,设计每一个相处的细节,反而隔着一层玻璃。

      “其实我觉得,船到桥头自然直,什么宿命啊预言啊传说的,看过就算了,”楚珩一早开车去上班,对副驾的人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真灭世也无所谓,世界有他自己的恢复能力,亿万年之后还能重新进化出新的人类。”

      师雁亭没听过那些生物进化论,只知道楚珩这人又在嘴上图个痛快,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接这个话茬,还没犹豫出个结果,楚珩又说,“你说人类如果灭亡了,妖精鬼怪还在吗?轮回路上少一扇门,人都没了,人心里的鬼也就无处着落,”

      “人心里的鬼?”师雁亭重复了一遍。

      “是啊。”楚珩在十字路口拐弯,“人心里的鬼远比真正的妖魔更可怕,贪欲、妄念、妒忌、憎恨……这些东西滋养出来的鬼藏在人的面皮底下,你说吓不吓人?没了才好,得个干净。”

      师雁亭下意识想到了自己,又记着楚琬琮特意嘱咐了他不要太多心,急刹车似的截住了自己的思绪,还是被楚珩察觉到了一个尾巴。楚珩腾出一只手在师雁亭手臂上拍了拍,说,“你打算什么时候正式见见我妈?我觉得你应该多跟她聊聊,听她说得多了,心也就跟着宽了。”

      的确,楚珩有时候显得心宽如太平洋,楚琬琮也天天表现得万事不往心里过。但是那位南行就不是如此了,他正相反,越和楚琬琮相处,看起来心里头装着的石头就越重。

      想到南行,师雁亭的眼皮有点跳,他有点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让南行看到楚琬琮的神庙不是什么好事。他已跳脱出人世之外,对与神魔相关之事比凡人敏感得多,只是从视频中看到南行和神女庙出现在一起,师雁亭心里就挂记上了这回事。

      好在南行也没那么着急去翻自己家族祖上的陈芝麻烂谷子,他现在一心扑在神女玉像上。这玉像不能带到楚琬琮家,那和放在神女庙没什么区别,也不能藏到什么隐秘的地方,就算藏也得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时时能看着的,就像莫闻蝉藏档案,放的是他自己家,他随时都有监控可查。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南行坦荡荡把玉像锁进了自家地下室。

      锁上有一个禁制,南行用自己一滴血画成玲珑锁,他在锁在,就是有人盗走了玉像,他活着,就没有第二个人能打开盒子上的锁。

      然后南行约了车,收拾行李往楚琬琮家里搬。

      楚琬琮的猫跟楚珩一样,一直对他爱答不理,家里新养的小狐狸也不太亲近他,对南行而言这家里四条腿长毛的生物多一个少一个没有区别,楚琬琮和楚珩在就行了。

      倒是楚琬琮,主动腾了柜子给他,还准备了水杯拖鞋等等日用品,就显得十分异常。南行后背有点发毛,楚琬琮这么些年对他的态度都不冷不热的,属于那种有他没有他都无所谓,日子还是一样地过。神女庙一出,楚琬琮就答应了复合,见了他的父母,在小区门口迎接他不说,一进屋各种东西一应俱全,不是他过来蹭住偶尔用一次两次,平时收起来,而是放在明面上,是要天天使用的,南行觉得奇怪,浑身不自在。

      他可能自己把自己折腾出毛病了,楚琬琮飘在天上抓不住的时候,他拼了命地想拉住,楚琬琮一落地站在他面前,南行又心生惶恐,仿佛哪里都不对。

      这不就是贱么。南行笑了自己一声,不动声色,把楚琬琮配给他的钥匙挂在钥匙串上,侧头问:“车库还有空位么?还是我去租一个?”

      “哦,车啊,”楚琬琮眯着眼笑,“昨儿给你拾掇出来了,停俩没问题。你这是什么眼神?好像我会在你水杯里下毒似的。”

      南行敛了表情,意识到自己把心里那些毛躁放在了脸上,摆了摆手说,“不至于,你想要我的命,哪用得着下毒。”他收好行李箱,洗了把手,擦着水回过头来,“中午想吃什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