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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纳吉尔法之怨 ...

  •   一天前,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
      黑色轿车内,叶文雨坐在副驾驶位上,长久地注视着窗外来往的人群。

      即便他已经把不耐写在了每一个肢体语言上,坐在他身旁的男子仍在喋喋不休,就连声音听上去也还是笑眯眯的。

      “总而言之,除了设施有些不便外,巴斯倒真是一处不错的旅游去处。”
      许樊裹着卡其色的长风衣,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对自己刚刚所讲的旅途趣事做了个总结。

      有姑娘敲了敲左侧的玻璃窗,大方地冲他投了个飞吻,许樊手指并起点了点额角,回以微笑。
      那漂亮姑娘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失望离去了。

      叶文雨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你车防窥膜都不装?”
      “我长相还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吧。”许樊笑着说,“又不是见不得人,怕什么。”

      “活人可能的确见不得我。”
      “很快就不会了。我正好要跟你说,RAN有任务——”

      “原来有正事。我还以为你不远万里从西雅图把我叫过来一路颠簸三小时,就是为了让我听你在巴斯泡小姑娘的风流韵事。”
      叶文雨抱着双臂,不咸不淡打断了许樊的话。
      他视线从车窗移向了挡风玻璃,盯着看了一会儿后,慢慢皱起了眉:“你说的这个任务,经过督察处了吗?”

      许樊片刻前还是一副被噎着的表情,闻言后那些那些眉梢眼角故意挑起的弧度便迅速收敛下去。
      他几乎是在话音刚落时就发动了汽车,右侧转向灯闪烁两下后,黑色轿车自然地并进一旁的通道,汇入了通往地下车场的车流。

      轿车发动的一刹那,叶文雨微微动了下手指。在三维空间中无法被捕捉到的蓝色丝线从车底盘抽出,细密地笼罩了整个车身。
      在车左侧大厅场地中,一个带着黑色口罩的女子狐疑抬头,她闭上眼睛感受了几秒,却是一无所获。

      而从她身旁擦肩而过的汽车内,许樊啧了一声。
      叶文雨偏头去看,发现这家伙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模样:“好险好险,多亏你啦,不然我这次可就栽跟头了。”

      讲个笑话,A级哨兵觉得自己会在普通向导身上栽跟头。

      “茱利叶连B级都不是。”叶文雨冷冷道。
      许樊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张机票递了过来:“督导处的小麻雀们身上装着报警装置呢,死了就叭叭响,是真的很麻烦啦。”

      叶文雨扫了眼机票,日期正是今天,时间显示还有半小时这列航班就会起飞,姓名栏上则是他在这个国家使用了四年的名字。
      而目的地……
      哪怕早有预料,他还是油然生出了想把这张机票扔回许樊脸上的冲动。

      “原本还想了一箩筐诱惑你去隔壁踏个春的话,现在既然督察处在查我,那就只能长话短说了。一会儿你从地下车场的电梯直接上去,这趟航班终点是布里斯托尔,会有车直接送你去巴斯,那里有直通白塔的火车。”

      “我拒绝。”
      叶文雨想都没想,掐着许樊话音的停顿开了口:“我当初和你们约定过,只要我在RAN一天,我就不会踏进白塔控制的领地。”

      “看来你下定决心要做一个恪守誓言的骑士?真不错,就是一个小小的提醒。缩在铠甲里的不止是骑士,还有不敢面对战场的懦夫哦。”许樊微笑。
      “……”

      汽车在此刻驶入隧道,叶文雨微微侧头,在黑暗将临时骤然出手,锋利的刃片从衬衣袖口翻出,径直刺向许樊!

      “叮——”

      刀刃划破空气的流动,许樊却连躲都没躲。
      他甚至一手还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才伸出夹住了刀片。
      以肉体凡胎去对抗金属刀片,结果却是他修长的手指将锋利的刃片轻轻崩裂了一道裂缝。
      许樊的这番动作行云流水,唯一突兀的便是轿车内响起金属交接的碰撞之声,活像刃片在看不见的地方狠狠砍上了比其坚硬百倍的武器,从而被迫崩裂。

      “真可惜,我原本是想用温和点的法子的。”
      许樊装模作样叹了一口气,在他松开手的一刹那,刃片断成两截坠了下去,撞在一侧凸起上,留下哐啷两声闷响。
      脏话在嘴里滚了一圈,叶文雨绷着脸去摸车门锁,就听许樊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RAN已经决定再次对白塔宣战了。”

      “你可以拒绝。但我觉得,比起呆在纽约听见洛思齐的死讯,你可能更乐意亲自动手?”

      战争需要情报。
      还有什么比一个死而复生的“英雄”更适合的情报来源呢?

      叶文雨迈入车厢感受到杜兰德尔波动的气息时,才真正知晓了许樊的谋划。
      坐在他对面那个色厉内茬的草包货色,就是许樊为他准备的前往白塔的通行证。

      不,也许说通行证都不够资格,这个叫格纳的家伙甚至不需要对精神的挑拨,无谓的怒火就已经让他自主选择了杜兰德尔。

      自从RAN的vinum系列药剂问世以来,不知道多少急于求成的哨兵向导都被这些小小的药剂洗脑成提线木偶,更有甚者前程尽毁命赴黄泉。更何况格纳手里的还只是许樊随手丢弃的残次品。

      白塔在它麾下所有的领地里都布置了检测器,格纳的事一定会被上报,也一定会被驰援而来的白塔探员解决。
      事件解决后所有参与者都会被带回白塔复述经过,查明身份,比直接飞到伦敦再找进入白塔的门路快了百倍。

      叶文雨一手撑着窗台边沿,伴随着三声枪响,窗玻璃上隐约反射出格纳轰然倒地的身体。
      这个开枪的白塔探员是……
      精神力悄然铺开向上蔓延,但还没等叶文雨“看”到驰援者的脸,一种更深更暗的色彩将他整个的精神力下压拢住。比墨更浓,比夜更深,黑色的线条尽数抽起,自倒在火车车厢地板上的那个尸体上连绵涌出,从下到上径直织出了一座黑色的牢笼!

      还没觉醒的哨兵也能外放精神图景?
      黑雾涌起,尚在昏迷的齐思文没发出一丝声响,就被吞噬进了不知名的黑洞之中。

      叶文雨啧了一声,也没起身。
      他垂下眼帘,静静看着黑雾翻涌着触及到了自己的指尖。他手指微动,淡蓝的光晕一闪而过将他身躯同黑雾隔离开来,但随后叶文雨抬头看了看上方,叹了口气。
      下一秒,光晕消褪,黑雾席卷而上淹没了他。

      “那、那是什么——”
      直升机在上空盘旋,驾驶员惊恐的喊声在螺旋桨的噪音中显得有些声嘶力竭。
      同样身穿墨绿制服的少女面色凝重地看着下方升起的巨大黑色球体,回答了驾驶员的问话:“那是纳吉尔法之怨。”

      就在刚刚,他们亲眼看见了原先被白壁包裹的车厢内部突然抽出了无数黑色丝线,那些黑色丝线泛着令人不适的光芒,极快地攀附着白壁织出了一张巨网。
      不过片刻,黑色的雾气汹涌而至,填满了整张网。许是因为白壁的原因,它们没有溢出来,而是充斥了整个白壁内部。

      此刻从上往下看,显露在他们视野里的就只有一个黑漆漆的巨型球体,肉眼根本无法穿透那些黑雾看到里面原有的车厢。

      “其实我知道我只是忘了,主要是因为,不不不停一停,我不是在说这个啊——”
      驾驶员操纵着直升机不断在球体上空盘旋,他发出了几乎是呻吟一样的声音:“洛队刚刚是不是跳下去了?他就这么进去了!是吧!”

      “唔……这个我倒不是很担心啦。”
      “你们正式探员的生活都是如此精彩多姿一不小心命就没了的吗?”

      “总之先停在附近吧。能降落吗?然后发个消息给白塔……不,这个等思齐哥出来再说。他是A级哨兵,肯定能直接解决的。”
      少女不再回答驾驶员的吐槽,做出了判断。

      扑通!
      啪!
      两声闷响几乎是不分先后在空间中回荡,前者属于重物坠地,后者则来自块被摔碎了屏的手机。

      “呃……嘶疼疼疼——”
      齐思文刚一睁眼,便立刻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他身体多处都有痛感,感觉上像是从某个地方摔落了下来。
      但这最多只是摔出了淤青的疼痛,远远不及此刻他脑袋中仿佛针扎的折磨,好似每根神经都在被烈火炙烤。

      他捂着额头缓了一会儿,等这阵疼痛捱过去后,才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是一片空旷森冷的灰色区域,他身边尽是些模模糊糊色块般的机器,凝神细看似乎能看清一些细节,整体却总是像隔了层纱雾。
      远处不知是不是有小石子滚落了下来,那声音在这个空间内不断回响,显得这里死寂而阴森。

      总之不会让人舒服。
      说起来我怎么会在这儿……也不知道叶哥怎么样了。
      齐思文摸了摸脑袋,仍对刚刚的疼痛心有余悸。他从地上爬起来,突然之间一拍脑壳。

      我居然没死?

      他像是终于对之前发生的事后知后觉一般,后怕涌上心头,催促他赶紧沉下心神,重新回到了精神图景之中。

      刚觉醒不久的稳定期就燃尽自己的潜力去换取越阶的能力,齐思文早已做好了面对自己惨不忍睹的异能未来的种种准备。

      可他一看,才又惊又喜地发现自己的精神图景依然稳固,除了他的雪豹老兄有些没精神地趴在一块岩石上晒太阳,他精神内的整片区域都完好得不可思议。
      甚至可以说,比原先更加漂亮了些。
      好耶!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齐思文还是颇有几分赤脚不怕穿鞋的光棍感,当即喜滋滋在心里宣布:我齐思文又是一名正值青春大好年华英俊潇洒风度翩翩潜力无限的哨兵啦!

      他乐完,又开始想同行的大家都在哪里。
      看起来冷冰冰但意外好说话的神秘叶哥,着装来看充满上班族社畜滋味的白塔探员,车厢里的其余乘客……还有格纳。

      齐思文砸吧下嘴,决定不再思考。
      他向来直来直去,此刻也索性扯着嗓子喊:“叶哥!你在附近吗!”
      “你在附近吗!”
      “附近吗——”

      声音远远地传了出去,又交此回响在他耳边。这片区域除了他之外显然没其他人了。
      齐思文抓了抓头发,一时之间有些进退两难。

      就在他踌躇期间,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突然在他背后响起。
      “我擦……”齐思文当场爆了一句粗口,他一阵脚软,颤颤巍巍地转过头,视野里却空无一物。

      什么玩意儿?!

      他全身寒毛竖起,一瞬间无数恐怖鬼故事纷纷充斥了他的脑海,从黑暗侵袭到林中小屋,从红眼睛到好朋友背靠背……放在平时,齐思文简直想破头都回忆不起自己竟然看过那么多可怖故事。
      怨灵附身厉鬼讨命大囍红烛照血被,齐思文几乎快给自己的想象跪下了,而就在他脑海里的小剧场演得愈发热烈时,他身前又传来一个男童清脆的喊叫:
      “都叫你慢点了!”

      齐思文立刻把自己脑袋掰了回去,力度之大速度之快压得他这处的骨骼都发出了咔咔声,而这回,齐思文终于看清了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女孩穿着小白裙,手腕上带着串贝壳编织的手链,正咯咯笑着往前跑,追在她后面的男孩看起来比她大不少,穿得不算好,赤脚踩在地面上,脚后跟都呈现了几分冻出来的青紫。
      他们背对着齐思文,齐思文自然也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看见他们本就虚幻朦胧的身影越往远处跑越浅淡,最终如雾一般散开,活像被稀释了。

      咕咚。
      齐思文用力咽了咽口水,在心里暗自给自己打气。没事没事至少我不是一个人……一个生物。是吧?豹老兄?
      他凝下心神,伸出一条精神触角,悄咪咪戳了戳自己的精神体伙伴。

      他觉醒那天就和精神图景里的雪豹勾搭上了关系,这世上有的异能者把精神体看作自己的附属品,有的把精神体当作同行伙伴,自然也有齐思文这样一上来就对着雪豹喊老兄的。

      要不是异能等级达到B级才能让精神体真正显露外界,齐思文此刻非得把雪豹老兄刨出来抱着定定心。

      雪豹老兄依然趴在岩石上懒洋洋晒着太阳,它似乎仍对齐思文之前滥用能力耿耿于怀,面对齐思文的呼唤置若罔闻,只是十分人性化地动了动爪子。

      你这爪子都没抬起来!太敷衍了!
      齐思文还没来得及义愤填膺,一块记忆碎片便突兀地闪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那是区块内给他们讲常识的大课老师,经常因他们这群废物的记忆力吹胡子瞪眼,导致他的脸刚一在齐思文的记忆中出现,齐思文就忍不住缩了下脖子。
      随后齐思文看着周边环境的特点,再结合下刚刚看到的“鬼片”,终于恍然大悟地一拍手:“合着我在别人的精神图景里呢!”

      “呃、我想想……哨兵和向导若因意外而死,又恰逢死去之时精神图景不稳或留有不甘,则有一定几率将自己的精神图景外放,将身边的异能者全部带入其中。进入者深陷已亡者无法割舍的记忆中,循环往复,若不得窍门则此生无法脱出,甚至会渐渐迷失自己,最终融入该精神图景之中。”

      齐思文闭上眼睛开始背书,他竭力搜刮着脑海中仅存的一点记忆,只可惜幸运女神显然没打算垂青于他,导致他背完一段后又开始磕磕绊绊,“外表似笼,内翻云雾,不可外攻,只受内破,唤之——纳吉尔、尔……”

      我都毕业了!
      为什么还要经受这种答案到嘴边就是想不全的折磨!

      齐思文痛苦抓着头发,就在他抓狂时,他身后不远处传来了道含着笑意又分外耳熟的声音帮他说出了答案:
      “纳吉尔法之怨。当然,我们叫它‘茧’。”

      齐思文又惊又喜,脚尖向外一转便扑了过去:“表哥!”

      从雾气中走出的男子穿着墨绿制服,显得潇洒干练,抬起的手上正漫不经心转着把左轮,此刻堪堪抵住了齐思文的拥抱,转而给他脑壳来了一下。

      齐思文吃痛,正要控诉他表哥的冷漠行径,就见他表哥堪称英俊的脸上露出个笑容,连忙一缩脖子规矩地站到了边上。

      “说说吧,让我抛下快完成的任务赶来收拾的这烂摊子,是怎么回事?”
      现白塔次席领袖,A级哨兵洛思齐打量了下自己的表弟,笑眯眯地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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