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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室友》 试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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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亦男死了。
死在出租房的浴室里。
浴室里放着一个淘洗衣服用的浅灰色塑料盆,方骁到达出租屋时,单亦男的半条手臂都浸泡在被染成红色的血水里,一把黑柄水果刀落在指尖下。
她闭着眼睛,了无生气的面容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更显苍白。
单亦男的两名合租室友童满与卢芸云声称,她们并不知道单亦男在浴室里自杀,只当她洗澡的时间过长,时间太晚,便没有多加提醒,回到各自房间,按照平时的作息睡了过去。
“所以,第二日,你们都没再进浴室查看情况吗?”方骁问。
“当然,我们是三个人合租这套四居室,我的房间有个独立卫生间,不和单亦男共用,”童满解释。
“我得出门实习,一般直接就近在厨房,用那里的水龙头洗漱。厨房离天然气管道近,热水来得快,我着急出门,”卢芸云解释。
“单亦男在进浴室前,曾说过什么吗?”
“没有,和平时一样。她洗澡洗得不勤快,每次都得洗好久。”
两人都这么说。
单亦男的尸体已交由法医进行尸检,致命伤,是贯穿整个手腕的割伤。
报案人,是单亦男的父亲,单伟。
单家有四个孩子,前面三个都是女孩,最后一个是男孩。单亦男是老三,她的姐姐各自结婚有了新的家庭,她的弟弟读初中,成绩不好,每科都在找“名师”补习。
单伟说,前两天还和单亦男好好聊过,让她回镇上去,镇长的儿子看上她,想和她结婚。彩礼高达三万。
“镇长的儿子?”
“是。”
“年纪多大?超过四十了吗?”
“你这话说的,我们不是图钱,是图他们家在我们那儿本分老实,这又看上我女儿,是桩好亲事。”
“超过四十了吗?”负责记录的毛毛问。
“没有,明年才满四十。”
“你女儿单亦男六月份才毕业,今年二十一?”
“是的,你说这么年轻就去了,做父母的肯定痛心,”单伟面无表情,如是说道。
“单亦男平时有向你表露过什么消极情绪吗?例如不愿意和镇长的儿子结婚之类的。”
“说过,可这由不得她,婚姻自古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说想在这大地方闯闯,我说她闯不出什么名堂。你瞧,我说得对不对,钱一分没往家里拿,这命倒是丢了。我以后和镇长如何处?”
单伟说着开始埋怨,“单亦男读了点狗屁书,当时考大学的时候上了本科线,让她读个包分配的大专,非不去,改了几次志愿改到这大地方来。我们哪有钱让她读,她自己借国家的钱读的。”
“助学贷款?”
“是这个。我估计她都没还钱,这人死了,还要我们帮她还吗?我们哪有钱啊。我今早联系不上她,还以为是不想跟我回去结婚跑了这才报的警,谁知道是死了。”
“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关于单亦男的。”
“哦,”单伟问,“有赔偿吗?”
毛毛说,“如果是自杀,几乎没有;他杀,有保险能赔,还可以主张伤害者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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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毛与方骁分开行动。
方骁正在单独询问童满与卢芸云。
“单亦男,她性格不好。可能是她太穷,穷得只吃稀饭馒头,所以说话格外尖酸刻薄,”童满手上新做的美甲相互抠着。
方骁见着问了句,“你这指甲上的钻挺亮。”
“当然了,”童满张开手展示,“这是华子,单颗四五十。”
四五十一颗的华子,童满贴了满手。
“看你这经济水平,不像是需要合租的,更不像是要住在这城中村的。”
童满收了手,将手压在胳膊下,“是这样的,我和单亦男还有卢芸云是大学同学。大学的时候我们就是一个寝室的,这毕了业还能住在一起,我肯定愿意啊。”
“你不是刚说,单亦男性格不好,你还愿意和她住在一起吗?”
“她是性格不好,但我也说了她很穷,三个人合租能替她省不少钱。同学一场,能帮就帮一点,警官,您说呢?”童满反问,语调真诚。
“平时和单亦男有过过节吗?例如在钱方面。”
“有啊,”童满说,“肯定有。我们是暑假的时候搬过来,天多热啊,单亦男永远不开空调,我都快热死了,于是背着她开了空调。这家里只有客厅和我那间主卧有空调。客厅的空调,单亦男见我开一次就关一次,于是我就把我卧室的空调打开,再把门敞开,让空调风吹出来。然后单亦男非说电费全是我一个人用的,坚决不A电费钱。因为钱的事,我们俩的矛盾多了去了。”
“即使这样,你还是住在这里,不搬走。”
“后来我东西多起来,就懒得再折腾了。”
“其他方面呢?”
“单亦男手脚不干净。偷拿过我不少东西,一开始是偷用我的洗漱用品,洗面奶,沐浴露和洗发水之类的,后来还拿我的名牌包出去卖过二手,被我逮到后,在卧室门上加了把锁。”
方骁望过去,果然,在门上多了把比周遭环境新得多的智能锁。
“但她死性不改,加了锁还拿我晾在阳台上的衣服去卖,内衣都给我卖了两件。”
童满很无奈,“索性之后我的所有东西都放在卧室,哪怕出门倒垃圾都会把房间门锁上。”
“这件事,单亦男的父母知道吗?”方骁询问。
“知道的,但单亦男的父亲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说他闺女和他一样有本事。她的母亲更不用说了。”
“为什么?”
“单亦男的母亲是个痴儿,脑子有毛病的。单亦男的姐姐或多或少都有遗传到她母亲,脑子不好,”童满指了指脑袋,“单亦男和她弟算运气好的了,至少脑子没问题。”
“据你所知,卢芸云和单亦男存在矛盾吗?”
“有啊,”童满声调没什么起伏地说,“单亦男和卢芸云的男友搞在一起,就在那间卧室里,上了床,”她指着主卧对面的次卧说道。
“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就在现场,卢芸云当场捉奸,扇了单亦男和那男的一人一巴掌。”
方骁在纸上记录,“还有别的吗?”
“没了。”
“卢芸云的家庭状况你了解多少?”
“单亲,她跟着妈妈。她妈妈是卖保险的,听说,她爸这几年挣了点钱,她陪着她妈去要抚养费,被她爸的现任打出来了。但她家其实不算穷,和单亦男比起来完全是皇帝生活。”
“其他的呢?”
“那我就不清楚了。”
“你还有别的问题吗?”童满问,“没了的话,我约了人出去看电影。”
“暂时没有了,请你这段时间不要离开本地,随时可能召你来警局。”
“行,我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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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位,卢芸云。
“童满和你的关系怎么样?”
“一般,大学的时候一起玩过一段时间。”
“为什么选择和她们两人合租?”
“省钱。”
“你和单亦男的关系如何?”
“以前还可以,现在不行。”
“因为什么?”
“她想抢陈相南。”
“你的男朋友?”
卢芸云点头。
“那现在你和你的男朋友分手了吗?”
“没有。”
“没有?!”
“嗯。我和他感情很好,我知道他是被单亦男勾引的,是无辜的。”
“童满和单亦男的关系怎么样?”
“不好。单亦男嫉妒童满优渥的家底,之前经常随意进出童满的卧室,偷拿她的东西,挂在二手网站上低价卖。我刷到过几次。甚至还拿了童满的贴身衣物,我看到过有人在评论区留言,说出价五十,想要一条穿过的内裤。单亦男还答应了对方。”
“这样童满都不打算搬出去住吗?”
“不知道,童满知道这些事,但她不在乎。可能是因为有钱吧,单亦男拿的所有物品,童满从没让她还回来或者赔偿过,拿了就拿了。”
“你呢?你和单亦男除了陈相南的事情,还有别的冲突吗?”
“没了,我找了份实习的工作,经常不在家。”
“单亦男出事的晚上,你和童满分别在做什么?”
“我在卧室戴着耳机刷短视频,童满那天两三点左右回来,她一般回家直接就进卧室,因为她住主卧,有浴室,也从不和我们共用浴室。”
“你戴着耳机,还能注意到童满回家的具体时间?”
“嗯,因为这老房子门锁不灵,有时要关几次才能让锁芯弹出来锁上门。声音很大。”
“单亦男,你了解的,她的家庭环境,家庭关系怎么样?”
“典型的重男轻女的家庭。他们家还是重组家庭,她的大姐和她不是一个爹。单亦男她妈嫁给他爹时,都三十几了。生了她二姐和她。原本是不打算再拼儿子,家里穷的都揭不开锅了,再生,除了在地里刨食吃,活着都困难。而且,生单亦男的时候,听说很恼火,一直怀不上,怀了好几年。听她这名字‘亦男’,不就是当儿子养的意思嘛。谁知道,她妈五十几还没绝经,她爹以为是老天爷的意思,让他家不绝后,前头又攒了几年钱,决定再生一次。果真,一次就中,生了她弟弟。”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老家就在单亦男他们那儿,下村。他们家的奇葩事,全村谁不知道。单亦男她弟单添帝出生的时候,他们家借钱摆酒席,我二爸二妈做红白喜事生意的,去凑了热闹。”
“方警官,你放心。单亦男真是受不了自杀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