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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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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烤热的骄阳使善醒来,善站在窗前,看起来已和前日有些不同。羽人揭露的事实没有让善产生宏大的责任感,善虽在世理混沌未开的古时存在过,还曾勇于奉献,却很难对毫无记忆的往昔投注过多感情。
时过境迁,沧海桑田,由失控的杀伐和巫术引起的乱世早已结束,所有的意义已经在岁月中消耗殆尽,而善仍在重复短暂,悲苦的命运轮回,成为一条冷酷规则的陪葬。善更难以释怀,她究竟为何要以死亡和永世痛苦的代价毁灭璋和明殿?为何必须如此,或是另有隐情的错误?善不禁担心,她和璋破坏了恒定的规则,被九天上至高的神明判定为错,应该如何弥补,怎样向羽人使者证明她和璋毫无邪恶与野心,只有一点朴素的愿望。善不想再与璋为敌,不与他分别,哪怕只有一世补偿。
璋在对面廊下看到善沉默忧郁的一面,无法获知善忧郁的理由,那对善解人意的珠环并未戴在善的脸侧。璋走过去叫道:“阿善!”
善心里一惊,再看璋时的心情百感交集,油然而生的歉疚使善面色局促。善不记得自己累世经历的苦难,虽短暂也能笑着重新开始,璋则始终清醒地面对一切,隐匿时与灰鼠,废墟为伴,出现时化作卑微的土堆。善低头吸一口气,不争气的泪水会泄露她的秘密。
璋探究地看着善垂下的眼睫,“阿善,你怎么了?”
善道:“你昨日说有位公主为你殉葬。”
璋的目光像起伏的水忽然安静下来,看着善道:“我和她并非互相仇恨的敌人,她以血咒毁灭明殿是迫不得已,她本无需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却因为歉疚宁愿世世轮回受罚,她就是这样一位傻气的公主。”
善绷紧的心松了,忍泪露出一点笑容,她和璋从未相互仇恨。
璋道:“阿善,我或公主,早已和是非,责任毫无关系,如果你想了解古善国的故事,有些有趣的事情更值得一听。”
善轻松地放下忧愁,无论是何种重要的责任,她和璋已为此忍耐数百年,难道还不够吗?善笑笑道:“璋,我有件东西给你看。”
善从漆柜里拿出一个瓷瓮,璋见她将乌有球藏在里面,意外地笑道:“你担心有人拿走它?”
善担心地说:“不是,它把羽人使者吞进去了。”
璋似乎并不意外,从善手中接过乌有球后摇了摇,羽人随着摇晃从黑云里冒出来,撞在无形的球壁上,他正在酣睡,被惊动后立刻睁开眼睛,并且喊叫起来。
羽人激烈的反抗让善很不安,它是至一神派遣的使者,禁锢羽人在天神眼中一定是错上加错,怎样才能妥善地解决这个麻烦?
璋却笑着对善道:“我没有办法让乌有球把他吐出来。”
善怀疑地问:“神君!你在说笑吗?”
璋将乌有球放进怀中,将瓷瓮推回柜子里关上门,认真地对善道:“我真不知啊,我会再想一想办法。你不要担心,至一神是仁慈的化身,不会追究这种小小的误会。”
善还一脸犹豫,璋道:“昨天忘了告诉你,因为无法分清混淆的骨殖属于谁?郡府决定建一座墓为被害的宫婢们合葬,要不要通知安家也来?”
想起自己的骸骨,善心里一疼,低声道:“璋,请你派人去问问我阿母吧。”
璋道好,揉揉善的头,不许她胡思乱想。
几日后,善与宫婢们被安葬在城外的山岗上,善的父母与小弟都在悲痛的人群中。面对倍受打击的家人,善比看到死去的自己时更觉得心碎,善最后向坟上撒一把土,与相伴十六年的自己道别了。
将安家人送回同和里后,璋在安父的心里设下一条暗示,当失去女儿的悲伤平息后,安父会产生一种奇怪的念头,非得去后院的柴草堆下面好好挖一挖不可。
“别再难过了,你可以继续陪伴他们,只是换作另一种身份。”璋如此安慰善。
善心中感动,向璋送去信任与依赖的目光。此时的善已一无所有,却无惧困难,仅剩的愿望便是和璋这样简单地相伴,直到又一个数百年过去。
善与璋回到家中时看到了流端,她正在等璋回来。善离开让他们独处,不禁想起香供说过的话:流端似乎在忙碌一些与璋有关的事情,使璋再次拥有强大的神力。
善不太清楚,除了战争,璋是否能拥有其它力量?既然璋厌恨战争,杀伐,便不会再涉入,乌有境的力量足以让璋自保,他又何必非得获得神力?除非,璋还未完成的心愿要借助更强的力量。
善想得很烦恼,香供高兴地跑进来,蹭在善的身边道:“阿善,我刚才在屋檐下睡觉,听到璋和流端的谈话,原来流端真的在做和我们完全不同的事。”
善道:“她在做璋命令的事?”
香供道:“并非是璋的命令,不过都是为璋所做的准备,流端这位大巫女果然厉害。”
善担心地问:“流端做了什么?”
香供道:“流端查出有人向邑王施了恶咒,即使他不被判罪,也会在中元节前丧命。”
善先觉得奇怪,接着便想起邑王在堂审时如久病之人般的脸色,善曾以为那是她刚做游魂时,每夜骚扰邑王的结果,看来并非她的原因。邑王的病态在善走后没有慢慢痊愈,反而更加严重便是证明。也许正是那位随田南入宫,在邑王寝殿各处张贴驱邪符的巫士暗中做了手脚,理由是什么?谁会如此痛恨邑王?而这位巫士的能力看来非同一般。
善的目光回到香供圆绒的脸上,紧张地问:“邑王被人施咒和璋有什么关系?”
香供道:“璋和流端似乎都明白其中的道理,他们不谈,我便不明白了。还有一件可怕的事,流端竟然使用了尸活术,从那死人的嘴里得知:他们来青州的目的是联络各处石场,矿山里的刑犯和役工,密谋暴动。”
善道:“我知道他们是谁,璋当时阻止了流端使用尸活术,看来她还是那样做了。”
香供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璋今日责备了流端。我看流端丝毫也不后悔,她觉得那是对璋有益的事。”
善沉思道:“流端希望怎样对璋有益?”
香供道:“当然是使璋恢复神力,璋是我们的信仰,他必须强大,辉煌!如果只能做个名不符实的神灵,早晚会被强者吞噬。”
善想向香供解释:失去神力的璋依然很强大,控制着你们从未见过的力量。可‘名不符实’确是一种隐痛,璋终究是神灵,他觉得委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