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学渣成长记》风起萧萧

25、做牛做马

　　嵇欢颜推开窗，是顾红军。

　　“叔，我在。”
　　顾红军进来，他今天没有带烟枪。脸上满是汗，显然刚刚赶过来。

　　“颜丫头，你看高考也结束了，上次说的扫盲班的事情，你想好了吗？”

　　嵇欢颜愣住，顾红军要是不提她几乎已经忘了。

　　顾红军道：“刚刚我也问过刘老师了，她现在不打算接手这个工作，听她的意思应该高考稳了。咱们村你也知道，没几个读书人，现在公社催的急，你看。”顾红军显然急坏了，望着嵇欢颜的眼神带着恳求。

　　嵇欢颜心里一软。“行，我去。”

　　顾红军心里一松，他擦了把汗，“好，关键时刻还是咱们村的娃娃靠谱，不过开课时间已经确定了，今天下午大食堂开动员会，你准备一下。”

　　嵇欢颜看了看天色，“这么急。”

　　“可不就是，咱们大队开课算是晚的了，我刚从公社回来，其他大队早就开始了。沈书记说了，这事必须要重视。”

　　嵇欢颜点头，“行，我等会过去。”

　　“我去通知其他社员。”顾红军来去匆匆。

　　嵇欢颜在家等了一会，叶宴清被刘小六喊去县里了，说要过两天才能回来。

　　嵇欢颜去厨房，她妈把饭留在锅里，还是热乎的。嵇欢颜吃完饭，等时间差不多了，才起身去大食堂。

　　大食堂是六十年代大锅饭时期留下来的，地方大，却年久失修。屋顶破了一个大洞也没人管，平时是队里堆放杂物的地方。

　　嵇欢颜到时，村民们已经搬凳子聚在大食堂。

　　下头议论纷纷。

　　“现在也不是农忙的时候，开会干什么？”

　　“不知道啊，大队长早上不是去公社了，是不是公社有什么新指令。”

　　大家伙点头，应该是这样了。

　　顾红军敲了敲搪瓷盆，“大家安静。公社决定开扫盲班 ，不识字的社员以后每天下工后过来上一个小时的课 ，不得缺席，不然扣工分。”

　　村民们炸开了。

　　“队长，咋现在还要扫盲呢，咱们哪有这功夫啊，自家房子还没来得及收拾呢。”

　　“是啊，是啊，我家房子上次下雨漏的不行，住都没地方住，哪有心情学认字。”

　　刘老桩抽着卷烟叹了口气：“你说公社这是干啥呢，咱们几个老骨头还得学习认字，白白浪费功夫。”

　　“可不是嘛？”磕着瓜子的王春华忍不住附和，“我家孙子孙女还没送学校读书呢，怎么咱们这些个老家伙先读上了，要是考个大鸭蛋，不是被人笑死。”

　　顾红军咳了一声：“这是公社派发的任务，咱们必须完成。”

　　换言之，不想干也没用。

　　村民们大眼瞪小眼，默默叹了口气。

　　顾红军向嵇欢颜招手，“颜丫头过来说两句。”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嵇欢颜。

　　嵇华南对她挥手，他在外面玩半天了，不知道他姐上去干啥，不过能站在上头发言的都是有本事的。嵇华南小脸激动的红彤彤。“二姐，二姐，我在这。”

　　嵇欢颜嘴角微抽，但是想到嵇华南这么热情，为了不打击他，只好对他挥挥手。

　　这么一挥手，小家伙更是了不得了。嵇欢颜只能选择目不斜视的走到顾红军边上。

　　她也没废话，直言：“乡亲们，接下来由我担任大家扫盲课的老师。你们有任何学习上的事情可以来问我。”

　　“呵！”说话的陈大牛，半大小伙一脸不屑的望着嵇欢颜。

　　所有人的目光看过去。

　　陈大牛“呸”了一口吐沫站起身，他抖着脚环顾四周最后落在嵇欢颜脸上，“你给大家扫盲，公社老师死绝了要你来扫盲？”

　　这话让在场的顾红军脸色难看。“陈满田管好你家小子，要是不满领导决定你们去公社向沈书记反应。”

　　陈满田唯唯诺诺的站起身，前两天家里的闹剧让他吓破胆，别说公社领导了，一个红袖章都能让他没了一辈子家当。他死命拽儿子的衣袖，“行了，别闹了。”

　　陈大牛不满父亲退让，才几天时间他家的日子从天堂到了地狱，他小叔直接被抓去劳改，这让从小特别崇拜陈满仓的陈大牛接受不了。他小叔说了是嵇欢颜害的，那肯定是嵇欢颜害的。陈大牛决定替他小叔报仇。

　　“别拉我，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何况她嵇欢颜不是去参加高考了，一个大学生给咱们扫盲，咱们可受不起。”

　　嵇欢颜噎住。她缺考的事情村里除了她自家人还没人知道，不过陈大牛这么说，应该是不信自己能考上，想着法的看自己笑话。

　　“我不能给大家扫盲，难不成你能？”

　　“有什么不能？怎么说我也读了小学四年级，认识的字不比你少。”扫盲老师可是有补助的，凭什么便宜嵇欢颜。他家被害的多惨？

　　“可拉倒吧，大牛啊，你敢教我们也不敢学啊，你那字比狗爬好不了多少。”

　　作为陈家邻居，刘老桩非常有发言权，他年纪大了，压根不想搞什么学习。“队长，我看扫盲班让年轻人来上得了，我一把年纪学了也没用，还不如去田里跑两趟，说不定还能多收点粮食。”

　　“可不是嘛，大家伙真没时间，山坡那片瓜苗全被压了，还要补种，你们谁要学谁学，我不来。”

　　“我也不来，颜丫头，你有这功夫还不如教孩子们画画，我看你画画的不错，其他还是算了。”

　　陈大牛露出嘲讽的笑：“听见了吗？傻子才会听你讲课。”

　　他头也不回的离开，陈满田想去抓他却什么也没抓到行，他想跟上但是那么多人看着，他也不敢。

　　好在他妈刘老太太还在，陈满田这才松了口气。

　　一个个的声音越来越大，眼看着要闹翻了。

　　嵇欢颜笑道：“扫盲课不强求大家来学习，但是只要愿意来的，等结课了我给大家发奖励。”

　　这还是她左思右想决定的，为了贡献值她拼了。

　　一听有奖励，村民们面面相觑。

　　“颜丫头，什么奖励？公社还给咱们颁奖？”

　　嵇欢颜微笑，“奖品不是公社给的，是我给的。目的也是为了让大家支持我的工作。”

　　蒋月娥气的直翻白眼，她家二丫头一天天的怎么那么多事？他们爱上不上！

　　“什么奖励。”

　　“家里8岁以上的孩子可以送来学画画，免费。”

　　果然这话一出，村民开始交头接耳。嵇欢颜的绘画班在村里有点名气，这名气不是她宣扬出来的，而是流传在孩子们中间的传说。

　　以嵇华南为首的绘画班孩子总有说不完听不完的新奇故事，这些故事是整个茶树沟的孩子每天蹲守校门口的动力。

　　偏偏嵇欢颜为了公平，那些没交学费的孩子并不能第一时间从她口里听见故事。

　　更别说一些看起来稀奇古怪却又无比有用的课程了。

　　村民们想起山坡上仅剩的半亩幼苗，那些在他们看来胡闹玩乐的把戏，却活生生的抵抗住了大自然的洗礼。同一片土地，除了被埋掉的一大片，幸存留下的瓜苗只有嵇华南祸害过的那一片长的好。

　　都是庄稼人，一眼就能看出其中关卡，没准孩子们瞎胡闹的把戏其实是有用的？

　　“我想问问那些什么嫁接课程你教吗？”

　　问话的是顾建军，他的女儿顾晓莲不止一次跟他要求去绘画班了，可是他家里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钱。在他看来比起画画还是嫁接课最实用。那山头的幼苗，还有他闺女贡献的力量。以后结果了少不了他家的。

　　嵇欢颜想了想，点头，“教，不过不是每种作物都需要嫁接。嫁接可是很讲究的。大家还记得北山的那片橘子树吗？”

　　村民们点头，北山的橘子树是山上土生土长的树，结果不多还又酸又涩。别说人了，连鸟都不吃。

　　“咱们可以利用嫁接改良橘子树的品种，正好山上有现成的橘子树拿来练手。等大家技艺娴熟了，说不定哪一天咱们茶树沟可以种出又大又甜汁水又多的橘子。等到时候咱们家家种橘子也能养活自己养活家人。”

　　茶树沟虽然叫茶树沟但是并不种茶，村里也是种地的，只是田地不多。每年缴的征购粮都是村民们上山采核桃、山果、和蘑菇，卖给供销合作社折算成粮价抵的。

　　村民每年过的紧巴巴。遇上不好的年景，要勒紧裤腰带才不至于饿死。

　　特别是今年又下了这么场大雨，山里的山货肯定没往年多了。

　　村民吃过的苦太多甚至不敢想象自己能过上好日子。但是只要有人开始走第一步，接下来的一切将会水到渠成。

　　要不是时机不对，嵇欢颜还想给村民描摹一下家家住大别墅的美梦，可是因为陈家人在她只好收敛一些了。

　　嵇兰兰拉住蒋月娥的手，满脸的忧心，“妈。二姐又开始了。”

　　多少次了，她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她不信这话会有人信。

　　偏偏还真有人信，作为亲眼见证嵇欢颜创造奇迹的人，顾建军握紧拳头脸颊通红，“妹子，我好好学，我一定好好学，你教我嫁接。”

　　他家住在东面，家里婆娘两年前生病去世了，还有卧床的老娘要照顾，可以说他家是茶树沟垫底的存在，而茶树沟是整个朝阳公司垫底的。要不是为了孩子，他压根支撑不下去了。

　　嵇欢颜点头，“行，来上扫盲课的我都教，不过前提你们要学会认识基础的汉字。”

　　认字是扫盲班的重心，她不会舍本逐末。

　　“大家好好学习以后一定能过好日子。”

　　但凡五天前说出来都不会有人信，可是现在山坡上仅剩的半亩幼苗是最强有力的证据，他们还挺期待。

　　“北山那边橘子树不少，差不多有五六十颗，不过都不成气候，枝干也细。要是真的能长出橘子，别的不说，咱大人孩子也能吃。”

　　“我知道，好吃的果子那是城里人才吃得起的，价格不便宜。你说咱们要是真的种出来，拿去供销社是不是能换钱？”

　　“那是肯定的，供销社的水果你又不是没见过，那价格咱们可买不起。”

　　眼看话题越来越偏，，嵇欢颜出声道：“这是都是后话了，咱们现在要紧的还是扫盲认字，字认识了才能干更多的事情。”

　　“那要认识多少字才能开始教我们？”

　　嵇欢颜看了说话的人一眼，是陈金盛，陈满仓堂叔家的弟弟。也是茶树沟的木匠，村里的木工活都是他和他父亲做的，特别是他的父亲，雕花刻字特别厉害。普通的木头在他手里能变出不同的花样。

　　哪怕茶树沟偏僻也有人千里迢迢找他干活。只不过他手艺虽然厉害，这么些年却被陈老三一家压得死死的。

　　见说话的人是陈家人，村民们眼神若有若无的往陈金盛身上扫。陈金盛摸了摸鼻子，他知道这是受陈满仓连累，说起来他心里有些不得劲。

　　他虽然姓陈，但是和陈满仓家的关系一般，他爸早些年被分出去后可没拿到陈家一点好处。陈家被□□端了他才知道陈家家底有多厚。也越发为他爸感到不值。

　　“大家看我做什么，我可不是陈满仓，我爸人老实着呢。”

　　村民认同，确实老实，因为太老实了，这些年才过着被哥嫂奴役的苦日子。明明他是个木匠，手艺还不错，却能让一大家子过苦日子。

　　陈四壮和陈老三可是一个妈生的。

　　“呵.....”

　　大家都很安静，突然出现的笑声显得无比的刺耳。众人朝着声音来处看，是陈老三的媳妇，刘老太。

　　刘老太施施然的站起身，她环顾一圈，苍老的脸上带着嘲弄，“金盛啊，咱们可是一家人，你现在这么说你弟弟，是想着以后和我家断了关系吗？”

　　陈满仓虽然被送去劳改了，但是陈家另外的男人还在。不过因为陈满仓出事，陈家人现在几乎不在村子里晃悠。

　　嵇欢颜已经很长时间没看见他们了，除了陈五丫。这丫头仗着没人在意，得空就往教室跑。

　　陈金盛脸色涨红，他握紧拳头不知如何回答。这时他沉默老实的父亲开口了。

　　“大嫂，我们早已经分家了，我家金盛说的是实话，你要是想断就断了吧。”

　　陈金盛不敢相信，他看了一眼老实寡言的父亲。后者满是沟壑的脸上扬起笑容。

　　陈金盛眼眶通红，他想起小时候父亲为了一口吃的去求大伯，最后大伯给了半袋米糠，他和父亲起早贪黑的刨木头也还不清这个债。

　　刘老太没想到自己会被当众驳面子，她脸色难看，下坠的眼皮死死盯住陈四壮，“老四，你是不是忘了当初要不是我家借你半袋米糠......”

　　“够了大嫂，现在不是咱们谈家事的时候，而且那半袋米糠换我这么多年给你家做牛做马，足够了。”

　　村民吃了一口瓜，个个兴致满满恨不得他们能多说一点。

　　顾红军看了看天色，在这么说下去，这会别开了。

　　“吵什么吵，有没有开会的样子？”

　　村民不再说话，可是刘老太却有些不管不顾了，她家宝贝儿子被这些红小兵带走了，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吃苦。这些天她受够了村里人的白眼。

　　想到儿子被抓那天说的话，刘老太太顾不上不听管教的陈老四了，她怨毒的看向嵇欢颜。

　　一个小丫头片子凭什么让大队长另眼相看，还有她那个短命的爹，当初要不是他没救自家老儿子，她家满满还活的好好的。新仇旧恨，嵇欢颜想过好日子？做梦去吧。

　　刘老太先是“呵呵”笑了几声，在村民不解的目光中，她说：“嵇丫头，老婆子没记错你祖爷爷那一辈可是大户，说不定家里藏得好东西不比我家少，大家伙最近招了难，要不你把东西拿出来大家分分，或者贡献给公家？”

　　嵇欢颜静静的看着她。

　　顾红军心里咯噔一下，刘老太是个女人不知道内情，他却是知道的，嵇家老太爷可是为了新社会捐献了全部家财的人。而且不为这个哪怕是为了嵇远山救了他儿子，他也会不遗余力的照顾嵇欢颜一家。

　　刘老太自以为目的达到拄着拐杖转身离开。

　　陈满田看了看大家，低着头跟上。

　　眼看村民们的眼神越来越奇怪，顾红军大声道：“没那回事，嵇老太爷的家财老早捐献了，你们要是不信，我给你们拿证明。”

　　刘老太远远听着顾红军的话，心里的怨恨再也压不住了。她知道顾红军一直有意照顾嵇欢颜一家。她儿子死了，但是她没死。嵇远山看不上她儿子不愿意救他，她会让他知道救错人的下场。

　　“把你爸和你二叔喊过来，咱们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