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区》SanEuk

13、茅塞顿开 “

　　“受害者的基本情况你了解吗？赵哥跟你说过没？”

　　“我只能给你死者尸体的大致情况。”

　　“可是我是做犯罪心理分析的，不是你们擅长的法医刻画。”

　　因为纪律原因不能纰漏受害者的相关信息，这是作为警察最基本的。可是现在的情况就是邢学宁如果不给自己更多的信息，这个忙就会很麻烦。

　　拿过水杯呷了一口水，殷然没有继续逼问邢学宁关于案情的细节。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回想着邢学宁刚刚和自己阐述的受害人尸检的大概结果。

　　“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开始推测，首先要刻画出行凶者的结构认知，我们可以从最开始的智力认知水平开始入手。首先，受害人的身份在社会中处于什么地位？”

　　算是自己思虑不周，只是一心想着让殷然帮忙，却后知后觉的发现借助外界力量辅佐办案有太多的困难。毕竟凶杀案的细节是完全保密，邢学宁也是第一次堂而皇之的违反纪律，透露出的话题，深浅程度他都没办法完全把控。

　　面对殷然的问题，邢学宁只能模棱两可的回应，“受害人的社会地位属于中等，探员调查过程中没有发现受害者存在与人结仇的情况。”

　　“那么我们大可以把犯罪心理和犯罪嫌疑人刻画的范围缩小一些。在犯罪心理认知的调查中，犯罪嫌疑人的智力发展水平、人生观、道德观和价值观都会导致不同的行凶结果。”

　　“就像是我看到了他食道和咽喉的划伤，然后推断凶器大致是烧烤签子一样？”

　　“没错，其实这次你来找我的本意并不是委托我给你进行完整的犯罪心理推测，而是你我需要共同完成这次推断。毕竟在结案之前，不管是探员还是法医或者是心理学专家，做出的推断都是为抓捕犯罪嫌疑人做准备，并非真正可以一口咬死某个人就是真凶。”

　　睁开眼，殷然看着对面罕见和自己对视的邢学宁，突然笑了笑。

　　“邢先生，不要因为梁辰的事情给你带来的心灵创伤而否定自己，你的刻画在案件中也至关重要。”

　　看来心理医生果然还是会在其他场景保持着自己的职业习惯。

　　邢学宁此次前来委托殷然，就是因为他对自己的法医刻画能力产生了质疑。或许此刻的殷然对于邢学宁来说就像是给予他氧气的存在，他需要殷然的想法来让自己茅塞顿开，哪怕他并不在现场，并不在负责这个案子。

　　殷然并没有希望邢学宁会给自己回应，反而伸手拿过桌子上刚刚邢学宁拿过的宽扁螺旋铁签放在手中细细把玩着，也不在乎上面是否还有残留的污渍。

　　“死者的身体条件怎么样？”

　　“体能优秀，身体健康。尸体上的外力伤有很多，所以我推断行凶人数应该不少于两个人，或者在两个人以上。”

　　“那就更好推测了。”手指捏着螺旋纹的位置向上直到尖端位置，殷然挑眉看了看指腹上橙黄色的油渍，“如果说缩小我们对犯罪嫌疑人的认知范围，以死者喉咙食道内的伤痕推断，行凶者的身份和死者是对等的。他们或许就是社会中的平民百姓，会在冬季为了聚在一起钻进都是油烟味的烧烤店，也会在零下二十几度的大半夜压马路。你可以想想看，如果是身份高贵的商人或者有钱并且生活优越的人，会在这个环境条件下和朋友们一起钻进苍蝇摊吗？“

　　不会。

　　邢学宁明白殷然所说的。

　　在刑事案件中，大多数的犯罪人的认知水平和认知能力普遍较低。这种说法的确不能一竿子打死一船人，并不是说智力较低的人必然会犯罪，或者高智商的人绝对不会犯罪，而是在案件过程中由于心里认知和人生观、道德观综合平均值来讲，认知较低的人作案几率会更大，作案手法也会更拙劣。

　　就比如康文佑这个案子，倘若按照占比来推断，会对他进行殴打和身体侮辱这种行凶手法是粗鄙暴力的，认知占比中这种行凶人大概率可以归纳到认知能力偏低的人群，也不能排除小概率高智商人群被激怒的情况。

　　但是，那个桥墩和冰封尸体的手法...

　　“殷然，我觉得，这几个人中肯定有一个人是高智商的。”

　　“怎么说？”

　　“我这几天一直故步自封，想的都是尸体现象带给我的信息，却忽略了这个案子最开始的细节。尸体是被凶手以一种极为特殊的方式抛尸的，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尸体停留在某处，做成尸体是从上游漂流到下游桥墩的自然情况。”

　　邢学宁身上的冰已经破开了。

　　殷然笑了笑，手里的签子晃晃。

　　“现在我们得到的信息是：第一，团伙作案，第二，团伙内有高智商认知的犯罪嫌疑人。在团伙作案中，犯罪嫌疑人的心理可以分为两类，第一就是暴力作案的特征，一群人因为一个矛盾点蓄谋已久或者临时起意，作案手法粗俗暴力，除了杀人外没有任何反侦察能力，毫无技术含量可言。第二就是金字塔形的犯罪内核，团队由高智商的整个人带领，出谋划策，这种人接受过高等教育并且反侦察意识极强，他一般不会弄脏自己的手，习惯性地发号施令，所以会呈现出案件过程粗糙无比，而收尾却极为精细。”

　　“这个案子属于后者。”

　　“没错。”

　　“那接下来就是要再次缩小范围进行刻画。”像是被殷然的引导打通任督二脉，邢学宁来了精神，他挺起腰，坐姿相较刚才端正了许多，“受害人的工作接触社会面的途径很少，在调查过程中已经排除了他身边同事的嫌疑，那么他受害的起因可以缩小到他接触的这方面。”

　　“是什么？”

　　“火灾。”

　　这是殷然今天第一次自然地笑，在听到邢学宁的话之后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次的案子会让他突然一蹶不振，甚至会让赵渺拜托他帮忙治疗。

　　“接下来的调查方向或许就不用我再引导你了，邢先生。”

　　笑容或许真的有感染力，殷然看着邢学宁也对自己报以微笑，无声的道谢。他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赵渺的电话，起身走到门口。在等待接通的过程中突然转头望向了自己。

　　“怎么了？”

　　“叫邢先生太生分了。”

　　“那我叫你什么？学宁，还是学宁哥？”

　　殷然没等到邢学宁的回答，在他说出这两个称呼后邢学宁犹豫了片刻，紧接着电话另一头的赵渺就接通了电话。邢学宁没有回应，转头拉开了门。

　　“赵渺，我是邢学宁。康文佑的案子可以缩小调查范围，以团伙作案为基础调查，着重调查以报复杀人和泄愤杀人为出发点的犯罪嫌疑人。其次也要排查一下案发地点附近五公里的烧烤店或者炼钢厂，查一下近期有没有外带扁状螺旋铁签的人。注意，一定是两个人以上的团体，并且这群联系人里面有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还有......”

　　邢学宁的声音低哑富有磁性，听起来却并不刻板。殷然坐在办公桌前，指尖压着铁签的尖端，看着磨砂玻璃门外模糊高挑的人影，听着门板隔绝透进来模糊的声音。

　　“学宁...哥。”

　　张口轻声叫着这个称呼，殷然脸上的笑意浅浅的，视线最终停留在文件右下角娟秀字迹留下的三个字。

　　“是个好听的名字，人如其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