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区》SanEuk

14、赵组的饭吃没吃 御

　　御临市刑侦支队。

　　领饭的队伍又长又吵，赵渺好不容易从组里抽身跑出来领饭，半路却接到了邢学宁这个程咬金的电话。眼看着马上就到了自己，一只手却也不能拿全组值班人员的盒饭，赵渺无声地叹了口气，闪身让身后其他组的人先拿。

　　靠在一边的墙上，赵渺堵着半个耳朵才听清了邢学宁的话，匆忙地问了几个问题，邢学宁只是说了句，“一会儿回酒店以文字形式发给你。”

　　有些无奈地挂了电话，赵渺偏头看了看剩余饭菜数量不多的餐车，叹了口气。

　　“谁的电话这么重要，饭都不领了？”

　　队伍中穿着便衣和警服的警员已经几乎没有了，现在浩浩荡荡向赵组长走来的是楼上穿着白大褂的法医团队。以吕厉为首的几个小白人到餐车前打劫了剩余不多的饭菜，赵组长只能靠在墙边等待下一批餐车到来。

　　辛苦我的组员了。

　　“学宁打来的。”

　　“我师父？”

　　抱着三个饭盒的白西突然从小白人群里面钻出来，她和吕厉打了个眼色，一人架着赵渺一只胳膊把人绑架到墙角。

　　“我师父怎么样？他现在在哪呢？他还好吗？”

　　小女孩压低声音的致命三连问让赵渺插不上话，看着白西的大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求知的光芒，赵渺只能等她问完之后平和的回答。

　　“学宁现在在龙吉市，他现在的状态很好，我给他换了个心理医生，现在在进行治疗。”

　　听闻邢学宁现在的状况是好的，白西终于松了口气，可一旁的赵渺和吕厉却仍然眉头紧锁。

　　“上次我让你转达给学宁的东西你都跟他说了吗？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已经跟他说了，学宁接受了新的治疗之后精神状态好了不少。这次给我打电话应该是分析出什么了，语气火急火燎的，就像之前在队里做犯罪嫌疑人刻画一样。”

　　三个人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互相看了看对方却也说不出更多的话。

　　担心这两个字会随着时间流逝变得更为焦灼，可作为局外人的他们却根本没办法对邢学宁遭遇的一切感同身受，简单的言语也没办法帮他磨灭刻在心里的创伤。

　　“案子还是得继续，不然学宁在外面也不会心安。”拿过白西手里的一份盒饭放在赵渺手上，“直接跟我去法医科吧，咱们先根据现有证据和学宁的刻画分析一下。”

　　联系了组里其的副手过来领饭，赵渺跟着法医科的人去了楼上，在休息室里借着吃饭的功夫，赵渺把邢学宁告诉他的刻画情况转达给吕厉和白西。

　　“学宁说得有道理，康文佑这个人有点太干净了。”放下盒饭，吕厉抽张纸把嘴角的油污擦干净，“这个案子的特点就在于这里，康文佑的尸体现象很复杂，钝器伤、锐器伤、颅底骨折、体内异物还有死后的尸身摆放方法。这么多的痕迹就算是激情杀人，行凶者也要有犯罪的基础动机。如果说是偶然间康文佑得罪了这个人，或者这群人，按照犯罪心理的特点大不了就是殴打，不至于下这么狠的手。这种施虐的手法很像是报复性杀人的特点，再不然行凶者的过激行为就是在殴打过程中通过施虐欲望增长才会出现。”

　　“而且抛尸的手法也很巧妙，这几天我一直在和痕检科对接检查抛尸现场的线索，之前我留下来的那块冰层通过技术科检验发现了多层冰，冰晶结晶形态不同，每一层当中的杂质也不一样，这种多层冰就是一层一层活水堆叠上去的。”白西捏着筷子夹着盒饭里面的白菜片，一点一点错落的堆叠成一小堆，“就像是这样，结合痕检科在江桥围栏的位置发现的磨损痕迹，我觉得尸体是被人用某种方法固定后一直浸泡在活水的江面里，在气温下降之后逐渐的冷冻在江面。但是尸检已经做过两轮了，我和吕哥并没有在尸体上发现捆绑固定留下的绳索痕迹。”

　　“所以学宁分析，这次案件的团伙里面肯定是有一个高智商，且反侦察能力很强的人。这几天我们调查了在康文佑体内的丝袜，没有提取到任何的□□、皮屑组织还有体毛。颅骨和体表提取的高跟鞋鞋跟印和鞋尖印，根据脚印还原模拟推测穿这双鞋的人脚码大概在39号。这种完美不留任何痕迹的作案手法我从来都没见过。”

　　赵渺的语气低沉，手里的筷子在饭盒里戳了半天也送不进口中。

　　没有嫌疑人，没有作案动机，没有第一现场，死者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就算定性为仇杀或者过激杀人也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赵渺从警七八年，经手大小案子无数，却也没见过这么邪门儿的。

　　白西和吕厉明白，他们作为法医尚且还有尸体这种死证为依据进行推断，赵渺作为侦查员面对这种没有丝毫头绪的案子可谓难上加难。

　　现在还能怎么办？只能通过现有证据推断逐步进行思维刻画。

　　如果说细心，在支队里办理过刑事案件的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邢学宁。他的刻画推断一向是大胆且准确，细节也是慢慢查缺补漏。白西踌躇了一会儿，捏着筷子戳着摞在米饭上的白菜片，按照自己理解的邢学宁的想法轻声阐述，“我觉得师父想告诉我们的意思是，这个所谓的高智商就是主导一切的人。他会设计这个局把康文佑杀死后虐尸，然后抛尸到江面固定，这是他建立不在场证明拖延时间的方法。可是他完全有其他的手法让康文佑沉进江底完全消失，却还是选择让尸体暴露在江面。我总感觉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有目的的设计好，像是故意而为之，让尸体更快的暴露在大众视野，或者暴露给某些人一样。”

　　休息室安静了很久，半晌一旁的吕厉才挑眉用轻松一些的语气打趣到，“你师父在的时候天天恨不得骑人脖子上欺负他，没想到你还真是在学宁身上学到点本事，也能像邢学宁似的把死的说成活的还说得头头是道。”

　　“那咋了，我欺负我师父不代表我师父没本事，也不代表我没学习。”

　　白西冲着吕厉翻了个白眼，吕厉对着白西做了个鬼脸。稍微缓和的氛围让赵渺也觉得放松一些，轻轻笑着指了指白西饭盒里面的白菜片，“小丫头，别用学宁当挡箭牌挑食啊，白菜可不许剩下。”

　　“你们就知道欺负我这个弱女子，等我师父回来看我不跟他告状让他毒舌制裁你们。”

　　话说出口，白西起初还亢奋的小表情突然变得有些落寞。她夹着厚厚的一叠白菜片塞进嘴里，咀嚼了半天也没能咽下去。

　　“赵哥，我师父还能回来吗？”

　　小姑娘终究是感性的，这个问题其实也是赵渺和吕厉心里想了很久也想不出答案的问题。

　　邢学宁犯的错误不止一次，很多次尸检过程中出现披露，还不遵从市局安排反抗心理治疗。他的情况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正常工作和警队的规定，这次停职的文件也根本没有标注归队日期。

　　就算邢学宁治好了，他还能回来队里，回到他原本的位置吗？

　　他是法医，如果不能在警界生存还能干什么？空有一身本事去做其他和死亡鉴定有关系的工作，是他能接受的结果吗？

　　或者说，是他曾经和梁辰约定好的未来吗？

　　伸手揉揉小丫头的脑袋瓜，赵渺扯着笑容看着她艰难的把白菜咽下去。

　　“这不就跟我们查案子一样吗，所有案子最开始都是没有头绪的，但是我们作为警察是有明确目的命案必破的。查案子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你师父也一定会回来的，相信我。”

　　拿着饭盒和两个人道别，赵渺走出法医休息室，回到重案一组展开了新的案情分析会，重新梳理了侦查思路和摸排目标。安排警员坐好外出登记，赵渺捏着自己空白的登记单迟迟没有签下字，反而鬼使神差的就转到了支队长办公室门口。

　　抬手叩门的动作定格，赵渺望着眼前的木门，还是下了狠心敲响了门板。

　　就像是邢学宁所说的，胚胎都有劣性的，世界上没有人是白纸一张。

　　就算康文佑就是一张白纸，他死亡之前肯定也被沾染了脏污。

　　既然这个案子不能按照常规的调查方法查下去，那就另辟蹊径，或许会有新的转机。

　　又或许，也能让邢学宁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