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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曲水流觞 施之彦是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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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之彦是前年进的宫,一路顺风顺水的爬上了美人的位置,她可没见过小公主,只知道宫里有个放着好好的富贵不要跑去南境守边关的公主。自然她还知道这位小殿下前几天吓唬了她的宝贝弟弟:“公主殿下一贯受陛下宠爱,只是如今许了人家,怎么还是一如从前,不拘小节呢。”
“施美人知道这个道理,那更该知道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孤是镇军大将军,行伍之人不讲究什么俗礼,何况父母俱在,自然轮不着阿耶的一个妾室教导。只是这礼节是礼节,规矩是规矩,施美人也该知道后宫嫔妃的本分,不要僭越才是,这次关于施家小郎君的事,孤既往不咎,如有下次……孤还是那句话,你今日告,明日姐弟一起死。”
“你放肆!”
“后宫干政,按宫规当自裁,强抢民女仗势欺人,再加上逼良为娼罪加一等,按律法合该杖杀。”
“够了!”施美人还要再说,却被老皇帝呵斥了回去,施之彦第一次看到官家生气的模样,立时禁了声。冯昭容和林昭媛对视一眼,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带着满满的嘲笑:废物就是废物,再怎么抬举也不过如此了。官家多少也算护着他了,否则萧封鹤这个小祖宗可真敢先斩后奏,她又不是没做过这样的事。
“朕当真是宠坏了你,回宫反省吧,剩下的皇后处置,只有一点,不要轻纵了去。阿兕!你也是的,她好歹也是你阿耶的妾室,你多少要给些颜面才是,守边多年脾气越来越差了,池新要怎么受你的欺负哟!”官家前半句对施之彦呵斥完,后半句又对着鹤姬教训道,只是语气里全是老父亲的抱怨。
“阿耶教训的是,女儿明白,池新不会受委屈的,他是个温厚又有教养的人,谢尚书这样的名门世家教出来的探花郎,如何也不会和膏粱子弟一般德行的。女儿又如何舍得仗势苛责呢?”鹤姬温顺的模样又将局面拽了回来,顺便又阴阳怪气了一通施家父子,施如渊听得脸上一阵发烫,但又说不出什么话。
这时鹤姬名义上的公公谢尚书打了个圆场道:“陛下尽管放心,殿下和气敦厚,府里上上下下都夸赞公主殿下明事理懂礼节,善待下人,和睦家眷,若有什么也是池新的不是。”
“听阿公这样谬赞,难得孤也脸红一次了。”鹤姬借坡下驴开了句玩笑,又将氛围转回了家常状态。只有施之彦脸色泛白,她心里也大概知道自己干了件蠢事,原本想借着这一遭让萧封鹤难堪一下,不曾想难堪的竟是自己。
这头剑拔弩张,世家子弟们正在玩着曲水流觞。酒杯此刻停在了赵琼林面前,他可是号称京城第一才子,饮了自己杯中酒后,眨了眨眼睛:“顾二郎方才说的是二十四桥明月夜?那我接……夜阑卧听风吹雨!”
说罢他又将水中的酒杯推了出去,酒杯打了两个转又转到了吕司龄面前,吕司龄正在啃桃子,看到酒杯到了自己跟前,他就着桃子干了一杯酒,紧接着道:“雨横风狂三月暮。下一个!”说着用手拨了一下水面将酒杯推了出去。
何广习正和对岸躲在帷帐后的廉士语眉目传情,那顾得上玩这个,奈何转完了吴家二郎和林家五娘子后还是轮到了他,林五娘子接的诗是:起来慵整纤纤手。
“手?……手!这是什么诗……”
吕司龄眼瞧着他接不上踹了他一脚悄悄说道:“让你不读书,手可摘星辰!”
“哦哦!手可摘星辰!”何广习说罢,自饮了一杯随手将酒杯推了出去,偏他推的敷衍了些,压根没送出去多远,堪堪停在廉士通面前,这下尴尬了,连上首的萧封鹤都注意到了,一时间想帮又帮不上,只能看其他几个人有没有机灵的。
“辰?辰时当舞剑。”卯时蹲马步,辰时当舞剑。巳时读兵书,午时用中饭。这不是他爹给他的作息表嘛?萧封鹤愣了愣,偏在场众人也不知这句的出处,勉强也算他过了关,只有知情的几个人,憋着笑不敢说话,怕破了功现场太尴尬。
林昭媛以袖遮面饮了一杯酒,刚放下酒杯,要再续上,鹤姬便急忙掩住:“林娘娘今年病了一场,身子不好就不要再饮了吧,二哥给孤的信里说要孤多陪陪娘娘呢,您如何也舍不得让二哥哥操心不是?瑾瑜,去传梅子汤来。”
“还是皇后殿下福气好啊,阿兕这样乖巧孝顺,年年都不忘殿下的生辰,嫔妾们也能沾沾福分,得些新鲜玩意儿,今年皇后殿下的生辰礼嫔妾们也都见过了,只是还没见着阿兕送的,年年都是她的最新鲜,不如让妾们也瞧瞧?”林昭媛带着和蔼的笑意拉着鹤姬的手,不得不说鹤姬这孩子确实待自己和冯昭容都很好,大抵也是因为皇后殿下性情温厚,善待后宫的缘故。这么些年,皇后属实将后宫打理的极好,嫔妃也无一敢僭越,除了前两年进宫的施之彦。
“她一大早就送进千秋殿了,慎嬷嬷快去派人传过来。”皇后笑意盈盈,看起来很是满意鹤姬的生辰礼物。不多时,就看见十来个小太监抬着一副长三丈宽两丈一大面刺绣走了过来,远远瞧着只是普通的绣品,没什么新鲜。直到小太监将刺绣抬得越来越近众人也不由得惊呼出声:“山河图!”
廉士通几个人一瞧,这东西就是鹤姬在宝安寺没完没了绣出来的那副千里山河图,与寻常的山河图不同的是,这上面不只有大魏疆土,还有周边国家,南有百越苦彝,北有匈奴,西有一众西域小国和吐蕃,最妙之处在于山山水水尽收其中。
“这……是阿兕的手笔?”官家都有些恍惚,这孩子从前最不爱女红,如今竟绣了这样一幅图,大约只有千秋殿和他的勤政殿的正墙才挂得了这样大而精的绣品。
“阿耶快瞧瞧女儿的手艺有没有精进些,这山河图可是女儿绣了整整一年的。阿耶看值不值当呢?”鹤姬坐在皇后身边撒娇道。
官家站起身险些没站稳,身旁的蔡公公赶忙扶了一把,就见官家匆匆稳住身形快步走了两步到了山河图前,一双手又想抚上去但又生怕弄坏了这图:“妙啊,山河之间尽收眼底,阿兕!阿兕快过来,这是迟春江!朕年少时去过,你怎知这江南岸有一座鹤赤岭?他们当地人都未必晓得……”
“女儿这些年无战事时,也走了很多地方,不过图上这些地方多半是听军中来自各地的军士讲的,若女儿空闲下来,编撰一本山河地理卷,日后也好让我大魏的百姓瞧瞧,咱们大魏是怎样的山河壮丽,海清河晏。”鹤姬扶着吕皇后走到官家身边道。
“好!好啊!朕的女儿有大志啊!”官家看着皇后的礼物心里有些嫉妒:“不过这山河图赠皇后,山河地理卷是不是就是朕的生辰礼啊?”
“女儿明白了,明年阿耶的寿诞一定能收到一本装订好的《山河地理卷》。”鹤姬看着自家老爹的模样,心里也颇有些感触,老皇帝是个忧国忧民的好君王,只是如今年迈,多少也有了力不从心的感觉,只是他对自己的儿子们属实放心不下,如何也不肯分权出去,只有一个鹤姬还让他比较安心。
千秋宴后十天,正是十月十八这一日,浪荡了小半辈子的何广习终于娶了亲,廉士通作为长子带着一众兄弟堵门堵了一上午,险些误了吉时。吕司龄作为新郎官这头的迎亲大队首席捧场王,一时间忘了自己是哪头的人,差点跟着廉士通等人一起为难何广习,气的何广习大骂吕司龄是瘪犊子。
还是赵琼林这个京城大才子帮着何广习做了十来首却扇诗递进了廉府里头,这才将廉士语请了出来,迎亲队伍终于赶在吉时到前回了何府。却不想萧封鹤早已在厅里上首坐着了,身边是端王萧封齐,和鹤姬名义上的夫君谢斐以及谢小夫人叶信予,何俭夫妇此刻正在陪侍着。
“大哥哥,你能想的到他们四个里竟是广习哥先娶亲嘛?”萧封鹤端着一盏茶呷了一口笑道。
“呵,我料想过赵家那小子,连廉长英我都猜过,唯独不敢猜广习和少青两个不着调的家伙。”萧封齐也是难得的心情好,话也多了很多。
“当初打群架的时候,他和表哥确实显得不那么稳重,不过也算是整个郢都有名气的公子哥儿,当然如何出名的不提也罢。”鹤姬联想到当初打架的一群人,不由得笑出了声,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当初吴绍家的三郎吴志玄如今如何了?”
“如今在都水监混个监丞,自打前年他父亲大病一场,他倒是变得规矩了不少,大约也没少挨打,在朝中倒也算兢兢业业,脾气性子都收敛了许多。”萧封齐正说着就听见门外喧闹声越来越近:“阿兕快听,他们回来了!走,瞧瞧去。”
萧封鹤难得像个正儿八经的小公主一样,跟在自己的兄长身后去看热闹,像极了当初她颠儿颠儿的跟在两个哥哥身后做坏事的样子。
何广习今日打扮的人模狗样的,倒也和京城百姓口中何府那位世无双的三公子对的上号。就连吕司龄都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脸上的笑容灿烂的好像今儿是他娶亲一样。
今日的萧封鹤身穿一身暗紫色绣四爪银蟒的长袍,腰间系着掺银线绣暗纹的玉带子,一头长发用一顶嵌紫玉的银盘螭发冠束了起来,长眉入鬓,唇红齿白,一副俊俏小郎君的模样。她身边的萧封齐穿着一身淡黄色绣四爪金蟒的长袍,两人的长相本就有些相似,站在一处格外引人注目。
何广习一进门就瞧见这两位站在那里带着笑意瞧着他们,立刻下马拜向两人,廉士语也被喜娘扶下轿辇,向着萧家兄妹俩盈盈一拜,就瞧着她一身深绿色的嫁衣很是端庄,发髻高高挽着,头上的五尾凤钗是宫里林昭媛赐下的,手上的八宝如意缂金丝手钏是皇后殿下当初的嫁妆,颈上的赤金盘螭璎珞是萧封鹤用了月余时间亲手制的,上头嵌着的赤玉更是南境独有的稀世宝玉。
萧封齐和鹤姬两个人安安稳稳站在原地看着小夫妻俩向自己叩拜,毕竟今日他们兄妹俩是代帝后来观礼的,按规矩来说自然得受下这一拜。萧封齐亲手扶起何广习嘱咐道:“你们夫妻俩也算是青梅竹马,日后要相敬如宾,相互扶持,不可意气用事……”
“大哥你这是从千秋殿过来传话的吗?这话听着像阿娘该说的话。”鹤姬越听越觉得萧封齐的语气和自己娘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的。
被自己妹妹笑话这也不是第一次了,萧封齐倒是很坦然:“你大婚时我可没这样说,只怕被你嫌弃啰嗦。”
“如今你倒是不怕广习嫌你啰嗦,索性把说我的那份也补上了?”萧封鹤说罢众人都是开怀一笑。
大堂之上,一对新人拜了天地父母又拜了代帝后来观礼的萧家兄妹俩,廉士语便由一众女眷陪伴着扶回了后堂的新房里去,何广习这头被吕司龄等人拽着灌酒,这人平时不着调,这时候头脑却很清醒,“你们可多少有点数,今儿你兄弟我还得洞房呢,这可是当务之急的要事,自然你们这些光棍是不会理解的……诶!吕少青……”话还没说完,何广习便被吕司龄等人按着灌了一海碗的女儿红。
“哥,你猜何广习今天能站着走回新房嘛?”萧封鹤坐在一边吃了几口菜肴,看着那头热闹着。
“我看悬,今儿这几位仁兄哪个都不像是能放过他的人,他能自己个儿找着新房门我都算他海量。”萧封齐也忍不住开了句玩笑。
“赵成蹊呢?不是前些日子和吴家娘子吴子寻相看过了吗?最近怎么不听消息了?”萧封鹤最近沉迷于安排回南境后的事,一时也忘了关怀一下赵琼林的婚姻大事。
“你也知道吴子寻是我的表妹,从前阿娘想让我娶了子寻的……”
“哥哥与吴家四娘子的情缘我已经知道了,讲讲重点。”萧封鹤嗑着瓜子打断道。
“哪有听客嫌说书的啰嗦的?你也忒难伺候……吴绍……也就是我表舅舅,始终想把家里的二娘子子允许给我做妾室,你也知道子允是庶出,进端王府当个良娣也不委屈,只是你大嫂青芸嫁与我这么些年还未有所出,我怕府里进了旁的女子,她要多心了。”
“我自然知道哥哥是个专情的人,这次回来我师父木原老人也来京城了,我明日带师父去你府上瞧瞧,你们俩都瞧瞧……又说歪了,这同成蹊和吴四娘子的婚事有什么关系?”
“吴家这样的世家如何也是要按年纪出嫁的,姐姐未出嫁妹妹先论了亲事,这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你平日里不和这些世家结交,不知道这些贵人们平日端庄大方,私下口中可半点不积德。”萧封齐颇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我倒是有些体会……”想起了那日万宝楼里碰上的白英呈,萧封鹤也是感同身受的点了点头,只是鹤姬自认再也没人有比她自己更损的嘴了。
“来来来,两位殿下快来喝酒,子正……嗝……三殿下还没归来,你们可要替他多喝些广习的喜酒才是啊。”廉士通晕乎乎的撞了过来,萧封齐一把拽过萧封鹤,躲开了这座大山的袭击。
“你自己个儿也得悠着点啊,不能因为嫁妹妹把自己先喝趴下了呀。”鹤姬今日心情很好,挽着萧封齐的胳膊一边笑一边调侃着廉士通。谢斐原本是陪着小夫人叶信予的,新人拜了堂后,叶信予也跟着女眷们送新娘回了后堂。谢斐便被吕司龄拽过去行酒令去了,现下也喝了不少。
何俭夫妻俩应酬了一圈客人才回来,就瞧见一众年轻人笑闹着,两位殿下也是说说笑笑没什么架子,难得把最让人头疼的三儿子交代出去了,夫妻俩也是松了一口气,心情大好,过来同萧家兄妹俩坐在一起唠着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