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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南境 “老臣年纪 ...

  •   “老臣年纪大了,如今看着儿女们也都成了家,也算了了一桩心事,承蒙官家恩典,宫里皇后殿下垂爱,老臣是感激不尽。”何俭大人说到动情处还擦了擦眼角的泪。

      鹤姬举着一杯酒道:“今天是好日子,何大人该高高兴兴的才是,前些日子二哥从陇南派人给我带回了五棵雪莲,说是补气养生的好东西,我往宫里林昭媛和阿耶阿娘哪里各送了一棵,公主府里还留了两棵,听闻何老大人最近身子不大好,便让瑾瑜一并带过来了,何大人为国操劳半生,合该好好养养身子才是。”

      “这如何是好!老臣如何敢当,殿下折煞老臣了。”何大人听罢赶忙起身就要行礼,那边一桌子年轻人也听着这头的阵仗看了过来。

      萧封鹤一抬手便将何俭扶了起来道:“这也是阿耶的意思,他说近日听何大人日日上朝都要咳几声,心里很不安宁,我这借花献佛一则是我的心意,二则也是官家的意思,大人身子养好了,才能好好辅佐朝政不是?”

      何俭听着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虽说知道这是皇家收买人心的手段,只是这手段也的的确确好使。何广习那头虽说喝多了,但也知道轻重,听罢便朝皇宫的方向行了个大礼:“广习拜谢官家恩典。”

      萧封鹤后来也多喝了几杯,别的记不大清了,只知道当天晚上,何广习是被人抬回新房的……

      第二日,萧封鹤倒是依照约定带了木原老人去了端王府,木原老人给两人号了脉,直说没什么毛病,这儿孙命得靠缘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反倒心态放平和,这缘分自然也就来了。大皇子夫妻俩听着权威人士的话心里才放心下来,只道是自己太过心急了。

      日子一日日过去,京城的枫叶红了又落,一夜之间,琼楼瓦舍便被大雪盖了个严严实实。萧封鹤终于等到了回南境的日子,临别前,先向谢家一家子告了别,谢斐在这些日子同萧封鹤的相处里,倒也不再盲目崇拜了,只是了解之后更是将萧封鹤引为知己甚至是师长。叶信予哭的好似个泪人,说什么也要跟着萧封鹤一起走,谢斐完全没有想到,萧封鹤的人格魅力竟能把叶信予都拐走,好不容易才和萧封鹤一起将叶信予哄住,别说,还真是怪害怕的。

      萧封鹤又进了宫拜别了帝后,皇后殿下紧紧搂着鹤姬怎么也不舍得放手,口中却说着:“去吧去吧,别让本宫瞧着你走,为娘的心都要跟着你一起走了。”

      官家也是一声声的叹息着,却也没办法,孩子长大了,何况他还担着南境的重任。萧封鹤在千秋殿前磕了三个头,隐隐带着些鼻音说道:“阿兕不孝不能侍奉父母于近前,唯有守土安邦让帝后高枕无忧以尽孝道。女儿拜别阿耶阿娘!”

      说罢鹤姬转身便跑出了宫门,萧封齐早早在宫门口等着她,先给萧封鹤披上了一件米白色兔绒斗篷,瞧着她鼻头红红的,便知她的不舍。今儿个萧封鹤依旧将一头高高束起的长发扣着一顶白玉冠,一身黑色湖丝圆领袍用银线绣着两只白鹤团在胸前,米白色的斗篷中和了她身上的寒气。
      “走吧,大哥送你一程,山水迢迢,有什么难处尽管向大哥开口,还有你大嫂让我告诉你件喜事,你要做姑姑了。”

      大约是新生的喜讯冲散了一些离别的冷气,一直送到城门口兄妹俩都还是有说有笑,直到在城门前看见吕司龄几个人,还有带着大包小裹的顾惜之。这次回京萧封鹤只带了枯荷一个人回来,就见一身黑衣头戴帷帽的枯荷早早带着一队亲兵等在一旁了,这一对比更使得一旁的顾惜之文弱书生的模样深入人心。

      “都别送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们几个什么时候启程呢?”萧封鹤将自己的牵马绳递给了枯荷,又向着众人一抱拳道。

      “我和广习明日就启程,长英在京城待不了半个月也要走了,北境那头已经联络好了。”吕司龄难得正经一回。

      萧封齐从随从哪里拿过一只牛皮酒壶递给萧封鹤:“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唉……自然你去了哪头都是有故人的,我这个当哥哥的都自愧不如,这酒权当祝你一路顺风。”

      萧封鹤拿过酒壶向着众人一举,仰头喝了小半壶:“就此告辞,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日后相会!”说罢转身上马,枯荷早就将顾惜之的行李连带他本人一起丢上马背,望了一眼城楼便策马而去。白色的斗篷在风里萧瑟着逐渐变成了一个白点消失在众人视野里。

      “哎……她一贯是最潇洒的,吕少青,你行李收拾好了没?”何广习看着萧封鹤的背影越来越小,颇有些伤感道。

      “我能有什么行李,不过我阿耶说,狍子和我要不一起滚犊子,要不它留下炖汤我滚犊子。”吕司龄很是怅然的说道。

      “所以……明儿个我们还得牵只傻狍子?吕少青你凡有一日做出正常人的举动,我都得怀疑你被人掉了包。”

      “你们啊,都多大的人了,日后去了陇南,多给家里写信,莫要让家里挂念才是。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军中不比京城府邸,要多学多看少说话。”萧封齐打小就是他们这群人里最克制守己的人,一贯将自己视为众人的大哥,难免多啰嗦两句:“子正也不知道在衢州如何了,信也来的少,我前些日子派人给他送去了冬衣和一些鹿茸,他身子不好,也不知道胃病有没有复发……”

      在场几个人宽慰了他几句,还是赵琼林最有法子:“听闻端王妃殿下有了一个月的身孕?这样的大喜事,如何能不庆贺一番,走走走,醉梦阁,我订好了雅间,也算给广习和少青送行宴!”

      颠簸了半个月,鹤姬带着一队亲兵终于抵达南境,南境这时的天气顶多算是京城十月的样子。就看见武阳牵着马带着十几个军士站在雍城城门口候着,看着他们由远及近,大喜道:“我估摸着小千岁就是今儿回来,果然是盼回来了!”

      归来的一行人刚一下马,武阳等人便恭恭敬敬向鹤姬抱拳行礼,萧封鹤手一挥走到武阳跟前道:“你怎么像是长胖了?最近营里伙食很好嘛?”

      “小千岁又笑话我,还不是从京城来的那个厨子,他虽走了,可全军的厨子都师承于他,个个手艺极好,更有甚者还自创,前些日子啊,军里的庖厨非要组织个封狼军第一届庖厨大赛,就等千岁回来当裁判呢。”武阳牵着鹤姬的马,絮絮叨叨的说着鹤姬不在的这些日子军营里发生的趣事。

      “那敢情好,他们手艺好些,咱们将士吃的白白胖胖的,上战场才有力气不是,这比赛我同意了,择他们商定个好日子……要我说,全军都是裁判,择人计数,谁哪里光顾的军士多,谁就是第一,以此类推。”

      “这主意好……诶!小郎君这是怎么了?”武阳正说着话,就见顾惜之从马上摔了下来,哇哇大吐起来,几个当兵的赶忙跑过去扶起他,顾惜之是个很客气的人,这时候还要在吐的间隙道一声谢:“多谢……呕……几位大哥,小可顾……呕……顾承淮,字……呕……字惜之,身体实在……呕……不适……还请见谅……呕……”

      “你先吐着,咱们不着急说话。”武阳拍着顾惜之的背帮他顺气,鹤姬在一边憋着笑,倒也不是她没有同情心,枯荷骑马本来就很野,让她带上顾惜之是萧封鹤考虑欠妥了,对此她本人也是深感抱愧,也不是没让顾惜之与她同乘一匹马,奈何鹤姬骑马比枯荷还野,顾惜之直接在马上昏了过去。

      “千岁,这位小郎君是你家里哪位瘦的跟个刀螂似的夫君嘛?”身边的校尉张达问道。

      “你听枯荷说的?”萧封鹤刚想说不是,忽觉奇怪,反问道。

      “啊,荷姑娘来信说千岁成婚了,对象是位瘦的跟个刀螂似的文弱书生。”张达看着快把胆汁吐出来的顾惜之颇有些关怀之色。

      “嗯……不是他,是另一个刀螂,有机会让你们见见。”萧封鹤回答的很是正经,李达倒还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唯独确定了一点:京城的郎君们确实比较柔弱。

      顾惜之就这样进了封狼军的军营,每日跟着萧封鹤出入军营,面见众多将领官员,这不算什么,最要命的是鹤姬殿下要他去每个军营里说书,还得换着故事说。萧封鹤说这叫一举两得,一则锻炼他顾惜之的表达能力,二则提升一下军队的整体素质,封狼军的军士们自上而下也没有瞧不上这文弱书生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位小顾先生身子太差了,还不会骑马。

      “枯荷,顾惜之的骑术我就交代给你了,一个月,我要看见一个能策马狂奔的顾惜之。”萧封鹤正低着头批改文书,枯荷站在原地木讷的表情中带着些难为情。

      萧封鹤感觉枯荷没走,抬头笑着看着她问道:“怎么?有难处?嫌顾惜之笨嘛?”

      “殿下,小顾先生是文人,我是个粗人,只怕伤着了小顾先生……”枯荷用脚尖搓着地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木讷。萧封鹤知道她是习惯了,小时候总会挨打的人,长大了情绪也不会表达出来。

      “你现在怕伤了他,可很快我要让他做的事极有可能要了他的命,现在你教他的东西,都是日后他保命的手段,你还怕伤了他嘛?”萧封鹤起身拽着枯荷坐到一旁的案几边上坐下。

      “殿下要让小顾先生做什么?”枯荷有些愣神的问道。

      “去西域,游说各国,我需要这些小国给我支持,我要让大魏成为真正的天朝上邦。”萧封鹤倒了两杯茶,就着茶水画了一条线路出来。

      “我明白殿下的意思了,枯荷这就去办。”枯荷是个得了命令就会立马行动的人,听了鹤姬的话将鹤姬给她倒的那杯茶一饮而尽,起身便出了营帐。

      顾惜之还在练兵场上磕磕巴巴讲课,就见枯荷一身黑衣,持着一柄长剑快步走向了他:“小顾先生,殿下命我教你学骑马,得罪了。”

      说罢,枯荷一把扛起了懵在原地的顾惜之,疾步奔向马场,张达等一众将士只听见顾惜之远去的惨叫声:“啊……殿下!救我!……”

      “你们说小顾先生今天能吃得下晚饭吗?”张达戳了戳武阳问道。

      “这个嘛……我赌他明天的晚饭也省了。”武阳深思熟虑后回答道。

      “有道理,那他小灶那份鸡腿是我的了,谁都别跟我抢!”

      “见者有份!”

      没人知道枯荷是怎么训练顾惜之的,只知道第二天萧封鹤给顾惜之开的小灶却是被武阳几个人分了。

      “小顾先生,今日对不住,枯荷并非有意吓唬先生的。这药先生暂且涂着。”晚间顾惜之脱衣时,瞧见自己身上许多淤青伤,正在数着一共多少处,就被枯荷这一声吓得差点跳起来。

      “不……不……不碍事,枯荷姑娘是好意,惜之……并非不知好歹之人,姑娘不必介怀。”顾惜之不敢正眼瞧枯荷,大概白日里确实被训得不轻。

      “那明日请先生还是这个时间到马场,我在马场等候先生。”枯荷说罢放下药就要走。

      “还训啊!”顾惜之一屁股坐在榻上,宛如晴天霹雳。

      “殿下说要让先生打到策马狂奔的程度方算训练成功。”枯荷看顾惜之一副要死的表情,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

      “枯荷姐姐,顾某是个读书人,殿下是想要顾某征战沙场嘛?”

      “先生多虑了,你若上战场刚出营门就会被砍死,殿下不会这么狠心的。训练你的马术是为了让你逃命用的。”枯荷的表情很平静,比说吃饱了的时候都平静,平静的让顾惜之非常肯定自己是个废物。

      “枯荷姑娘倒也大可不必这么实在,我明日一定准时就是了。”顾惜之觉得自己很委屈,固然百无一用是书生,但自己是不是有点太无用了。

      一个月后,枯荷非常正经的拦住了萧封鹤回营帐的路:“殿下,成了,小顾先生会逃命了。”

      旁边的副将刚举起水壶喝了一口,听罢直接喷了出来。萧封鹤淡然的躲了一下说道:“好,我先回营议事。”

      “先去看。”枯荷又挡住了萧封鹤的去路,就见萧封鹤叹了口气,她就知道今儿不去是不行的,枯荷什么都好就是一根筋得很,萧封鹤挥了挥手示意一众人跟上枯荷。

      刚到马场上就看见顾惜之坐在马背上牵着马绳,颇有些俊俏潇洒的模样。不得不说,顾惜之的长相并不在吕司龄他们几个人之下,只是平时总带着些唯唯诺诺的样子,时时刻刻脸上写着一副“别说了我是个废物”的表情。明明是个极优秀的人,怎么都抬不起头似的。

      萧封鹤瞧着他坐在马背上,神色紧张。转头玩味的看了一眼枯荷,就见枯荷紧紧盯着顾惜之:“别慌,我在。”

      就见顾惜之听了这话之后,像是吃了安神药一般,深吸了口气,夹紧脚蹬。

      “驾!”少年一声令下,策马扬鞭,胯下战马嘶鸣一声,奔跑出去。那一瞬间,鹤姬笑了,她终于看到一个少年的恣意张狂,鲜衣怒马,顾惜之他找到了自己该有的模样。

      当然还有一边的教学老师——枯荷看着顾惜之策马时张扬肆意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了笑意,那是萧封鹤头一次知道枯荷原来不是个面瘫。

      “殿下,此行我先去陇南找二殿下,后面的路程就按照我们原定的计划,先沿着焉耆,龟兹,西夜,乌孙,最后是波斯,大食,月氏国,我已经写信给了我在那边的朋友,但愿一切顺利。”

      顾惜之同萧封鹤再次确定了路线,萧封鹤拨给他一支亲兵共百人:“此行不宜带太多人,二哥哥那头我也打好了招呼,他会拨一支暗卫保护你的安全,此行你要扮作中原商人前去,我们还不能光明正大的出使。”

      “惜之明白,低调潜行,达成目的才是最重要的事。”顾惜之已经不再是哪个说话磕磕巴巴的少年了,他和萧封鹤待得久了,时时谈论政事都会得到萧封鹤的肯定,就算两人意见有分歧,萧封鹤也是以平等的态度同他争辩,这让顾惜之越来越有信心完成这次任务——毕竟连最尊贵且最不留口德的靖阳公主都能和他顾惜之吵个平手,还有谁能吵得过他呢。

      送走了顾惜之后,萧封鹤也没有立刻休息,她在等。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见枯荷探进了身子:“进来吧。我等你好久了。”

      “殿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同残竹说一声,这次顾惜之的守卫问题由你替他去。”萧封鹤一头披散的长发随意的搭在背上,身上披着一件白狐裘,拿了一卷兵书也不抬头看她。

      “殿下怎么知道……”枯荷依旧是木讷的表情,脚尖还在搓着地。

      “你再把我帐里搓个地洞出来可怎么是好,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只有一点,不止是顾惜之,你也要平平安安回来,我在南境等你们的好消息,这是军令。”萧封鹤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枯荷道。

      枯荷脸上忽的红了起来,表情虽然还是木讷的模样,说话也忍不住结结巴巴起来:“枯荷……领命,殿下也……也要多保重……”

      “得了吧,和顾惜之呆久了,怎么你也开始结巴上了,近朱者赤,近顾某者结巴?”萧封鹤调侃的看着枯荷道。

      “殿下说话不着调得很,吕司龄那厮不教好的。”枯荷狠狠一跺脚骂道。

      “你还不是学他说谢斐瘦的像跟个刀螂似的?罢了快去休息吧,明日一早可就要启程了。”

      这头安顿好了一切,只待清晨出发,陇南那头,何广习和吕司龄正坐在篝火边上听二皇子讲吐蕃那几次犯境的事。吕司龄突然打了个喷嚏,打断了萧封远的话:“怎么少青伤寒了不成?一会去军医那瞧瞧,领副药喝了。”

      “不应当啊,怎么会伤寒了呢……坏了我那傻狍子还没喂,准是他在骂我……”说着吕司龄便向着自己的营帐跑去。

      何广习哼了一声说道:“就这脑瓜子,何止一只傻狍子要骂你,从京城到南境想骂你的人还少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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