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扶桑》百里小师

86、暮晓借剑 思绪收回，

　　思绪收回，暮晓仍在魔域的门口，并能感受到自己实体的存在，而言回真君，也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他面前。
　　“看完这些，你还恨她么？”身旁的言回真君道。
　　暮晓未答，他恨么？面对师娘和师妹的仇，他应该恨，可是...
　　言回继续道“我看着她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女孩，到失去双眼的彷徨，再到失去双亲时的痛不欲生。去了地心之火，半只脚已经迈了进去，又渐渐地收了回来，后来又告诉我眼睛好不好已经不重要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在后面的岁月里，在她失明的岁月里，她早已学会了不依赖任何人，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还有，自己的仇自己报！”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还有自己的仇自己报，是啊，现在的她可不就是这样的人么！
　　“言回，你今天说的做的够多了！”万无依的身影出现在魔域的门口。
　　她又冷冷地看向暮晓道“暮公子，在我们魔域门口，您这样的少仙可真是稀客啊！”
　　面对她冷漠，暮晓并没有打退堂鼓的打算，至少她愿意现身了。
　　“暮公子？我记得你以前是叫我哥哥或是暮师兄的...现在只剩一句暮公子了么？”暮晓道。
　　万无依并没有兴趣在称呼上跟他较真，一个眼神让言回退下，并且直接切入正题道“找我什么事？”
　　暮晓并没有第一时间阐述自己要借扶桑剑，而是道“如果我不带你上扶桑山，我师娘和师妹是不是就不会死？师父他们是不是就不会被困扶桑山？”
　　万无依负手道“言回已经提早一天通知你们了，为何不撤？”
　　暮晓未答，却问了另外一个问题道“殿下在人间生活了五百年，为何五百年后，依然坚持要回到这魔域？”
　　万无依微微一愣，心中已是了然扶桑山众人为何不撤。
　　她道“那我告诉你吧，即使你不带我上扶桑山，扶桑剑我也势在必得，我的整盘计划中唯一没想到的就是你把我带去了扶桑山，原本九叔攻清风崖，言回夺百里图，我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可你偏偏把我带了回去，还治好了我的眼睛，好像我在道义上就欠了你们似的。至于你的师娘和师妹，难道我不该为七叔报仇么？”
　　“所以任何事情都不会因为你眼睛被治好了而改变，对么？”暮晓道。
　　“我都眼盲五百年了，你真的以为我还在乎看不看得见这回事么！”万无依道。
　　“身残志坚地活了五百年，真的不累么？”
　　“身残志坚？”万无依冷哼一声道“真是可笑！暮公子，当你的亲人都离你而去的时候，你也会一下子明白身残真的不算什么！”
　　暮晓深深地看着她，眼里尽是复杂之色，有吃惊，有心疼，更有一些无奈，如果能早几百年认识眼前的这个人，在她失去双眼，失去双亲，失去兄长的时候能够陪在她身边，也许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暮公子，如果你今天是来讨债的，我把眼睛还你，如果不是，您请回吧。”万无依决绝道。
　　“我今天来确实想讨回一样东西，但…不是你的眼睛。”暮晓切入正题道。
　　万无依正视他的眼睛，像是猜到了什么，冷冷地道“暮公子，你今天是虎口夺食来了么？我不给又能怎样？”
　　“三天，我只借三天，三天后归还。”暮晓言辞恳切道。
　　“给我一个借你的理由！”万无依道。
　　“扶桑山的人被困其中，只有扶桑剑能将它劈开，救他们出来。”幕晓激动道。
　　“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万无依冷漠道“而且你也看到了，扶桑剑只劈开了一条缝，现在威力根本不足。”
　　“一条缝就足够了，够救人就行。”
　　“所以我就要帮你么？”
　　……
　　暮晓知道自己在赌，可是现在，他除了赌万无依心中还有一丝人性外，已经别无它法了，只见他攥紧拳头道“戚月也在，你真的不打算救么？”
　　闻言，无依心中咯噔一下，暮晓也同样看出了她神情上的变化。
　　不过万无依还是转身道“暮公子请回吧，我与天界大战在即，是不会为了不相干的人把剑借给你的。”
　　这次，暮晓的眼神同样坚定道“把剑借我三天，如果你与天族必有一战，我陪你一起迎战。”
　　万天依一惊，愣了好久，等反应过来后，道“不必了。”
　　话落，万无依转身朝魔域走去。
　　“轻儿，这是我唯一一次求你。”暮晓背对着她说道。
　　听到这声称呼，万无依停住了脚步，片刻后，她道“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言轻…”
　　“不，她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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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无依没有再理会他，只身回了魔域。
　　暮晓站在魔域之外始终不愿离去，他相信万无依在她坚硬的外壳下，依然有言轻的影子，依然还住着那个失去双亲前的小女孩，他相信此人会把扶桑剑借给自己，就像当初拿出破晓剑交换时，相信此人会把他的师父还回来一样。
　　上次，他赌赢了，这次，他也一定可以赌赢，而且必须赌赢！
　　......
　　夜色如深的魔域更显得灰暗，重新回到这里，万无依似乎睡得也不太安稳。
　　“父亲，母亲，你们别再往前走了，前面是鬼域了。”
　　万无依梦到自己又来到了地心之火，看到了父亲，母亲朝地心之火走去。
　　她拼命地在后面追，在后面喊，想要拦住他们。
　　可是无论怎么喊，她的父母都好像听不见一样，而且无论她怎么抓，都抓不住。
　　追得筋疲力尽时，她的母亲终于回头看向了她，道“无依，回去吧。”
　　“不…不要，不要！”万无依呐喊着，可怎么也追不上。
　　就在其父母的身形消失在地心之火的尽头时，身后有个声音在呼唤她。
　　“姐姐，轻轻姐姐，我怕黑，救救我。”
　　万无依回头，看到戚月正满身伤痕与泥垢地朝她爬来。
　　一边爬一边喊道“轻轻姐姐，救我...救救我...”
　　“不，我不是，我不是言轻...”万无依口中念着，惊醒了。
　　自己并不在地心之火，身边也没有父母和戚月，有的只有一张冷冰冰的床。
　　“殿下，怎么了，没事吧？”言回焦急地跑进来问道，替她擦去了脸上的虚汗。
　　万无依心道：还好，身边还有言回。
　　“你怎么还没去睡？”万无依问道。
　　“今天暮公子来了，我想你应该会想找人说说话。”言回坐在她床边道。
　　“所以你一直在门外。”
　　言回点了点头，又道“我听暮公子说他愿意陪你一起面对与天族的大战。”
　　对于此事，万无依并未给予回应。
　　言回温柔地抚过万无依被冷汗打湿的发迹，道“殿下，没有血缘关系而对你好的人，都是您修来的福气！”
　　万无依莞尔一笑，道“所以，言回，这些年来谢谢你！”
　　言回一惊，虽然这些年来她都能感觉到无依殿下对自己的感激之情，但是“谢谢”这个词，她还是第一次听她说出来，言回语重心长地道“殿下，你知道的，我指的不是自己。”
　　万无依会心一笑，问道“他…走了么？”
　　“没走，还在外面。”
　　万无依望了眼窗外，道“外面好像下雨了？”
　　“嗯，是在下雨！”
　　万无依起身道“走吧，去看看！”
　　雨水落在暮晓的身上，冰冷刺骨，可无论如何都浇不灭他心中残存的那一点点希望。
　　“这么喜欢淋雨么？”
　　这是第二次万无依为暮晓撑过一把伞，盖过了冰冷的雨丝。
　　“等你！”暮晓眼睛直直地盯着万无依，对于她的再次出现似乎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万无依也并没有逃避暮晓的目光，电光火石间，两个人似乎用眼神交流了许久。
　　“我没答应把剑借你！”她道。
　　“不会么？”暮晓的眼里充满自信。
　　“你确定三天够了？”万无依继续问道。
　　“三天足矣。”暮晓立马应道。
　　在前往魔域的路上，暮晓已然想通了为何太乙真君会出现，并同他说那番话，救人要紧，但对于眼前之人来说，魔域存亡也是重中之重。
　　万无依扔给他一把红黑剑，但还是坚定有力地威胁道“暮公子，丑话我先说在前头，如果三天后我没有看到你带着扶桑剑回来，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暮晓看着手中的剑，没想到自己赌赢了，真的赌赢了，眼前的人是魔族殿下万无依，但同时，也是言轻，他没有看错。
　　暮晓坚定有力地应道“救了人，我一定回来，跟你一起面对天族！”
　　万无依并未应他这一句，她不想暮晓一个修仙之人违背自己的本性去对付天族，因为对付天族始终是她自己的事。
　　她转身背对暮晓道“你不是要救人么，赶紧走吧。”
　　暮晓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不知怎的，好像以后都不会相见了一样。
　　可是明明三天后他就会回来，一定回来，陪她一起去面对日后人生的每一道坎坷。
　　扶桑剑带着他以电光火石般地速度离开了魔域。
　　万无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那背影消失在茫茫的云海中。
　　而与此同时，神域之上，太乙真君正在默默地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当他看到暮晓携剑离开魔域后，便对身边的人道“天君，可以出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