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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   王忠并不知道他说方嗣勤只会内斗打了赵以铮的脸,他详细说了宁远军现有状况,也是希望赵以铮回京之后能说给景昌帝听,好不让皇帝当睁眼瞎,被糊弄了还给人当血包呢。

      他也解释了一整个二月他不在海州,都哪里去了:“我料到金奴会从大凌河回沈阳,就带兵去伏击,果然被我逮了个正着。”

      这下瞠目的变成赵以铮,王忠对自己的战绩说的轻描淡写,赵以铮却不能举重若轻的听。

      伏击?

      你是怎么伏击的?

      看样子是伏击成功了,还是大大的成功,可是:

      “你如何料到金奴会从大凌河回沈阳?”

      王忠的回答和对左法德他们别无二致:“我猜的啊,咱们不是分析过蒙古和山海关地势地形?我要是金奴头头,我就从大凌河谷道走。二月了,关内春天了吧?天气正好,就算是北方,雪也都开始化了,路也好走,他们正好拉着大宗货物和俘虏的百姓回关外,我就在中道设伏,一逮一准儿。”

      赵以铮抓耳挠腮:“你猜的?你就不怕猜错了?”

      王忠不以为然:“错了就错了呗,就当练兵了,大凌河谷道也生活了一些游牧部落,正好都剿了,省的被金奴抓去充军,现成的兵员和奴隶。”

      赵以铮:......

      我竟无言以对。

      这就是三军统帅的才智?

      我不知道啊。

      是我没见识了。

      方嗣勤跟王忠比,拿什么比?

      也难怪王忠看不上方嗣勤,方嗣勤手握全国兵员粮饷,连守都守不住,让金奴进了关,直直打到京城城墙根下,更何况进攻。而王忠呢,人家不仅能瞅准时机收复辽南故土,还能主动设伏,拦截从关内回关外的金奴。

      这里面的差距,何止天堑。

      良久,赵以铮问:“你既设伏成功,俘虏敌军多少?”

      王忠:“呃,三个。”

      赵以铮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

      王忠伸出三根手指头,表示他没有听错,就是:“三个。”

      赵以铮有些结巴:“怎..怎么只有,三个?据我所知,滞留在关内金奴铁骑得有三四万吧?”

      王忠眨巴着大眼睛,非常无辜的说:“准确来说,是两万八千三百一十四人,并不都是骑兵,还有包衣奴才。你说的三四万,是他们兵分了两路,一路大头从大凌河走,另一路小头是从蒙古借的兵,人家直接回蒙古草原了......”

      “等等等等,”赵以铮有些混乱,“你先跟我说,走大凌河的金奴数目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还有零有整的?”

      王忠:“数脑袋啊,一个一个数,汇总统计上来,得到的确切数字。”

      赵以铮抓狂:“你做了什么?!”

      王忠冷笑:“我把他们都屠了,将脑袋割下来,在河谷两岸就地垒了京观,尸体都烧成灰扬了,怎么,你有意见?”

      赵以铮脑袋轰轰作响,盯着王忠雪白的脸庞良久,才冷静开口道:“金奴做了什么,竟将你惹怒至此境地。”

      王忠:“......”

      赵以铮深深叹了一口气,伸手握住王忠粗糙长满厚茧的手,恳切道:“我知道你为人忠厚仁义,为了家乡父老活命,能不远千里去兖州求粮,如果不是金奴做了丧尽天良的事情,你不会屠军,还......垒京观。”还扬了人家的骨灰。

      王忠垂眸,要抽回手,被赵以铮紧紧握住,感受到王忠手上力道,干脆将另一只手也用上,紧握住不让他抽走,非要他说出原因来。

      王忠无奈,道:“他们吃人。”

      赵以铮:“......什么?”

      王忠:“他们从关内抢夺了大量的粮食、牛羊、干肉腊肠等存货,他们不吃,而是现杀掠掳的百姓吃鲜肉。我无法理解,只能将之以畜生论,都杀了了事。”

      赵以铮:“......”

      赵以铮屏住了呼吸,已经魂游天外。

      王忠轻易将手从他的双手里抽出来,凉凉道:“他们已经不能称之为人,是从北方来的类人怪物,我大昭子民在他们眼中,和鸡鸭羊犬别无二致。他们不知道吃了我多少大昭百姓,我没做法事魇咒他们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算我宅心仁厚吧。”

      赵以铮这口气憋的实在长,听王忠说完,才长长呼出一口气,一脸若无其事道:“原来如此。”还点了点头,表示他明白了。

      王忠:“呵。”

      赵以铮不管他,喝一口已经冷掉的茶给自己压惊,又闲聊一般问:“你还俘虏了三个,这三个人..嗯,怪物,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王忠看他一眼,道:“他们都是洪台吉的兄弟,据说是亲的,我打算过些时日和洪台吉对上时候,祭旗用。”

      赵以铮:“......挺好。”祭旗他听懂了,至于和谁“对上”什么的,军中机密,他还是不要多问。

      王忠轻笑。

      赵以铮又问:“金奴从关内掳掠的百姓和财物呢?”

      王忠:“百姓我带回了海州,里面有不少工匠、农夫和妇女,我需要他们,财物给官兵们分了。”

      赵以铮问的小心翼翼:“都......分了?”

      王忠点头:“都分了。”

      赵以铮:“一点都没有留下?”

      王忠摇头:“一点都没有留下。”

      赵以铮一股气猛然窜起又被他小心压了下去,唯恐王忠能从他表情上看出什么端倪。

      他倾身探前,觑着王忠的脸色问:“能跟我说说,为什么吗?”

      王忠见他这样如惊弓之鸟一般,不由好笑道:“哪有什么为什么,我带兵就这样,败了大家一起承担后果,胜了也是一起吃肉喝酒,大家都是汉子,吃饭穿衣娶媳妇赡养父母,样样离不开钱财。大兵打仗要有粮饷银饷,朝廷发不出来,我就得想法子养他们,总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跟着我东奔西走吧。”

      赵以铮:“那也不能......”

      王忠接口,不让他说下去:“没有什么不能。我要让从山东来的大兵继续死心塌跟着我,还要让宁远兵心甘情愿跟着我,我还要收服左家军,没有额外的战利品,他们凭什么听我的。只是分一分从金奴手里抢过来的金银财物马匹牛羊而已,这才哪儿到哪儿。怎么,金奴从关内掳掠财物是应该,我从金奴手里再抢回来分出去就不能了?”

      赵以铮瞪眼:“我不是这个意思!”

      王忠摊摊手:“那不就行了。关内那些老爷们,知道金奴到底从他们手里抢走了多少财物吗?”说到这里,他不禁笑了一下。

      赵以铮一手捂脸,不愿意看到王忠脸上那个刺眼的笑容,另一手在他面前摇摆:“我知道了,你不用多说了。”

      王忠大笑:“你不用这样。话说,宁远兵的待遇可比山东兵的待遇好太多了,至少没少了粮饷,没真让人饿着肚子卖命。”

      赵以铮说了一句废话:“那是因为东北屯不出粮草来,皇上拿全国粮草往东北运,山东可以屯兵种粮。”

      王忠轻笑。

      赵以铮心里大骂“你笑屁啊笑”,嘴上却是再不敢多说什么。

      他发现了,在王忠面前,他说什么都不对,他又不是来挑衅的,干脆就闭嘴,不说好了。

      赵以铮沉默,王忠只喝茶觉着寡淡,想找点花生瓜子之类的零嘴,想起他才回来,没备下,闲极无聊,就跟赵以铮道:“已经三月份了,我恐怕没时间回京,无法应召。”

      赵以铮激灵灵一股冷气直冲天灵盖,打起十二分精神来,问:“为什么?你有什么安排吗?”

      王忠:“咱们拿下辽南四州,等于腰斩了洪台吉,现在又有差不多三万大军被我留在了大凌河谷道,你要是他,你会怎么做?”

      赵以铮沉声道:“报复。”

      王忠点头:“不错。不等兵强马壮还有战力时候夺回辽南,等我封锁了商道,只要一年,他们将无盐无粮可吃,骑兵战力也会一年比一年下降,到时候再打可就难了,洪台吉不会坐以待毙。而且,我估计他也能料到,我一个新人,在军中威望只有皇帝一卷诏书,能不能领的动宁锦军尚未可知,若是给了我足够时间,就是给了我扎根宁锦的机会。他不会给我这个机会的,综合算下来,现在出兵攻打海州是最好时机。”

      “我若是在这个当口走了,你说海州能守得住吗?”

      赵以铮不想说其他总兵副总兵会守住海州,想也不可能。他们驻守宁锦防线多少年了,寸功未建,寸土未夺,现在指望他们守住海州?

      不可能。

      赵以铮点头,正色道:“我知道了。”

      王忠好笑:“你知道什么了?”

      赵以铮认真看着他,郑重道:“你的难处,我回京后会一五一十告知皇上,皇上最大夙愿就是收复东北,他能理解你当下不得已之处境。王忠,北京那边有我,你放手在东北施为,待你凯旋,我定去德胜门迎你。”

      王忠想笑一笑表示感谢,但他唇角勾起来,脸上微笑肌肉也调动起来,临到头,却变作一声苦笑,道:“义父生前曾跟我感慨,他在江东遇到诸多难处,皆因朝中无人之故,你说,他要是在京中有你这样一个人替他斡旋,他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赵以铮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捏了一把,又酸又痛,这让他心血上头,再次紧紧握住了王忠的手,跟他保证道:“我不会让你步文从云后尘的,你相信我。”

      王忠定定回视他,良久,反握住他的手,轻声应道:“好,我相信你。”

      我真心希望,你能做好我的后盾,赵以铮。

      我可以托付信任的,是不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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