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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赵以铮发现 ...


  •   赵以铮发现,王忠不仅人长高长壮了,肤色还变白了。

      以前见到的王忠,肤色也不能说黑,就是那种常年裸露在阳光下干粗活的浓和糙,偏他长相漂亮,配上浓肤和糙感,反倒有少年阳光明媚不沾烦恼的开朗英气,非常招年长女性的喜欢。

      现在的王忠,个头长高了,身形长壮了,五官脸盘也长开了,肤色变白,就像拨云见日,褪掉浓色柔纱,露出过于俊美的真容。

      俊美,也锋利。

      变白的王忠是很美丽,这种美丽模糊了性别,但时间不仅仅还原了他生而具有的肤色,还赋予了他生杀予夺的权力。

      权力如刀,如戒,如屏障,给美丽的人加持了锋芒,让普世众生不敢直视,不敢僭越,不敢亵渎。

      赵以铮暗自感慨,如果去年,王忠是以现在姿容出现在兖州,又是卑贱商贾身份,说不得会在兖州城阔少衙内间引起风波,现在嘛,呵,估计大胆拿眼看他的人都不会有几个。

      就眼下的王忠,脸上虽然是笑着的,但他身上那股子浓烈到嗜人的杀伐之气还未褪,让人望而却步。

      已经农历三月份了,就算是以严寒著称的东北,杨柳枝叶抽发了嫩芽,白日里吹过来的风,也带上了太阳温暖的味道,像是王忠这样火力壮的大小伙子,已经穿不住棉衣貂裘,改换成更轻薄的夹衣。

      王忠在海州的将军府是一座两进宅院,是他夺下海州后,从一个汉人包衣手里收缴来的。

      原本驻扎海州的那座被叫贝勒府还是什么将军府的,他住了一晚上,天神菩萨,那种混合了不知道多少种腥臊臭味形成的不管熏多少香料都遮掩不掉的味道,堪比生化武器,他忍受了一个冬夜,鸡一打鸣,在晕厥过去之前,他紧急搬离了那里,屈居于这座看着小巧实际很宜居的宅院。

      王忠是景昌帝钦定的征东将军,手上来自文成斗的那柄尚方宝剑有了正式名分,成为了他日常佩剑,他带着这柄佩剑,住在哪里,哪里就是将军府。

      宅院前堂后寝,左右配有厢房,正房三间,厢房两间,后院寝室建有火炕,前堂置有桌椅板凳,供会客和读书用。

      王忠搬进来后,前堂三间房,西面墙不变,东面墙拆掉,将厅堂和东间打通成一个大通间,正面房门白天开着,王忠走之前,门前挂着的还是双开门厚实皮毛门帘,现在,已经换成竹帘,同样挡风,不过是挡风带来的风沙尘土。

      入门厅堂三分之一处摆一座大理石底座大插屏,挡风挡气也遮挡视线,转过插屏,入目是一幅关帝画像,画像前是供桌,供桌正中央是铜香炉,香炉后面是一柄小小的紫檀架,架子上摆放的是王忠的任命圣旨,香炉前面是各色酒水面点等贡品,供桌左右设有包袱座椅,这是主人家上座,下面左右两侧各摆放了两把椅子,是客座。

      这就是用来待客的正厅了,不大,却也齐全。

      西面房间格局不变,空间改做茶水房、杂物房和室内卫生间,东面原本是墙的位置,摆了一座六扇的大屏风做遮挡,转过屏风,就是王忠的起居室兼书房,北面靠墙是箱笼、衣柜、衣架和兵器架,东面靠墙是书架,南面窗下最占地方的,是王忠命人用砖头垒的长条火炕。

      此火炕不通烟道,底下中空,放了一溜火盆,火盆中烧火炭,给坐在上面的人取暖。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海州冬天太冷了,王忠来的时候,天寒地冻已经不容许他盘一个新的火炕,只能用这样的法子先对付一冬天。

      赵以铮二月中旬来的时候,天还冷着,尤其是早晚,冷的人坐不住,这临时的火炕就又烧了起来,现在进入三月,一日暖似一日,方才停了,但王忠这个主人不在,这火炕,也就没撤,还维持原样在原处。

      王忠在男仆的帮助下换下沉重的铠甲和泥泞脏污的靴子,又脱了夹棉衣裤,上里衣衣带都解开了,方想起屋里还有一个客人,就扭头问坐在炕上看他收拾的赵以铮道:“你不介意我换身干净衣裳吧?”

      赵以铮被问的一愣,反应了一下,才理解了王忠在说什么,不由建议道:“你不如去后院沐浴更衣?”从头到脚全洗一遍多舒服。

      王忠:“我昨儿晚上才沐浴了,身上不脏。”他是带着俘虏回程,不是急行军,路边都是洁白积雪,用水还算方便,给他烧洗澡水的柴炭也是有的,他自不会亏待自己。

      赵以铮奇怪:“不脏做什么要换里衣?”

      王忠:“刚才跑马出汗了。”

      “......”赵以铮转过头去看窗台上插着腊梅的花瓶,“你换吧。”

      王忠勾了勾唇角,将自己脱了个精光,抬脚站进装着泡脚水的水桶里,就着男仆备好的热水洗脸洗脖子擦身,一个男仆还打湿了毛巾,转到他身后去给他擦背。

      赵以铮听到水声,以为王忠换完了,就转过头来,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在王忠转眼看到他之前,又迅速将头转走,脖子一阵酸痛,嘶,扭到了。

      祸水,当真是祸水!!

      王忠差不多从头到脚清洗了一遍,命人将脚下这一摊子收拾干净,自己穿上干净的里衣,及拉着棉拖鞋,头顶大毛巾三两步蹿到炕上,盘腿坐到了赵以铮对面。

      “嘿,嘿。”王忠手在赵以铮面前摇了摇,提醒他回神了。

      赵以铮转眼瞪他,王忠一边擦头发一边乐不可支:“都是大男人,你至于吗。”

      赵以铮点着他的手指都是抖的,咬牙切齿道:“你这好在人前沐浴宽衣的毛病要是不改,早晚招祸。”

      王忠“嘁”了一声,白眼他:“当我傻呢?还有,我没‘在人前沐浴宽衣的毛病’,你刚才不都不看了吗,怎么又看了,我还要说你有看人沐浴宽衣的毛病呢。”

      赵以铮气急:“你这是什么混账话!”

      王忠见他既没有跟他理论,也没有拂袖而去,只是气的一个劲儿将桌子拍的“啪啪”响,就知道赵以铮来海州,应该是好事,至少没有坏消息。

      还有,赵以铮真挺......包容他的。

      炕下有搭建的煤球炉,炉子上烧着热水,炉沿温着热茶,王忠一手呼噜头毛,一手伸出去勾茶壶,赵以铮随手拎起茶壶斟了一杯热茶送他面前,王忠拿起饮了一口,笑道:“多谢。”

      赵以铮没眼看他,斥责道:“衣衫不整,成何体统。”

      刚说完,伍大娘抱着包裹进来了,她先跟赵以铮行礼:“老妇人见过大官人,大官人有礼了。”

      赵以铮点头,没说什么。

      伍大娘对他的冷淡也不介意,对王忠笑道:“我见小子们从你这边抬出去好几个水盆水桶的,大娘就知道你又洗漱了,换下的衣裳没法穿,就回后宅给你拿了新的来,快换上吧,莫要让客人挑了理儿。”前院是读书待客的,王忠这里只准备了些许备用衣裳,大宗都在后院。

      以及,也不是换下的衣裳没法穿,是擦身洗漱过后,王忠不爱穿穿过的衣裳,必须要换了干净的穿着才舒坦,这大小也算个富贵毛病了。

      王忠从她手里接过包裹,笑道:“还是大娘知道我,我还想要怎么去后院找衣裳穿呢。”

      伍大娘见他头发散着,就从炕头拿过一个盖毯,展开给他裹上,又从一个小匣子里找出一把象牙梳,去到他身后给他梳头发,笑嗔道:“都是做大将军的人了,哪里还要你自己去找衣裳穿,吩咐一声让人去给你拿就行了。”又说:“麦芒呢,他又不在你身边伺候。”

      王忠皱了皱鼻子,说:“他身上都馊了,我让他沐浴去了,不洗干净就不要到我眼前来。”

      伍大娘叹气:“难为你这么爱洁,还要日日跟那群糙汉混在一起,受大罪了吧?”

      王忠冲赵以铮挤眉弄眼,笑:“还好还好。”

      赵以铮无语,一边听两人絮叨说话,一边静默喝茶。

      因为头发还有潮意,伍大娘就只拢了王忠的鬓发给他在脑后扎了一个丸子,剩下就散在背后晾干,又坚持给他穿上新衣,看着他穿好足袜,将干净的靴子给他放一边,见她爱护的孩子终于有个正经模样了,才满意离开。

      等人一走,赵以铮才皱眉问他:“你头发怎么回事?”

      王忠摸了摸自己头发,不解:“什么怎么回事?”

      赵以铮:“你是将军,为什么要将头发剪这么短。”军伍之人,是要戴头盔的,也是为了清洗打理方便,会将头发剪短,甚至是修出层次来,便于在头顶结髻,将头盔戴的更牢固人也更舒服。

      像是金人,干脆就剃光头皮,只留脑后一缕头发编成辫子,看着跟老鼠尾巴一样,是地域特色,也是环境使然。

      但王忠不同,他是大将军,就是物资再短缺也短不了他这里,看他爱洁如此,应也是爱美的,为什么要将头发剪这么短,只到齐肩,跟秃了有什么差别,出家做和尚吗?

      王忠笑解释道:“好打理啊,也能避免招虱子,要不是怕太过特立独行,我还想将头发都剃了,戴帽子,多省事。”

      赵以铮脸色更黑:“你也知道是特立独行,就算是身先士卒做表率,也不需要将头发剪这么短,成何体统。”

      王忠:“都说了招虱子,这虱子又分不清谁是小卒谁是将军?还不是哪有空钻哪里?”

      赵以铮脸都铁青了:“......”

      王忠笑笑,给他斟上热茶,问他:“不是说有圣旨给我?”

      赵以铮:“......必须要当众宣旨才合礼法,不能就这么给你。”

      接旨一套流程王忠已经经历过一次了,此时就道:“先透露一下?”

      赵以铮掀了掀眼皮子,直接道:“皇上想见你,宣你进京。”

      王忠惊讶,但不是惊讶皇帝让他进京,而是惊讶赵以铮就这么告诉他了,他又不在意礼法了?

      他去看周围,很好,没人。

      赵以铮嗤笑一声,道:“皇上宣你进京已经是明意了,给你一卷圣旨,是为了让你走的名正言顺,礼法是死的,人是活的,等会你去叫几个人进来,在关帝画像前,我将这圣旨走个形式交你手上就行了。”

      王忠“哈”了一声,不满道:“那你刚才还说什么‘当众宣旨’,唬我玩儿呢?”

      赵以铮言之凿凿:“那也是走形式。”又忧心道:“我原本也期待你能进京面见天子,但现在,看你这样不知礼数,又怕你去了,一步三个坑,我捞都捞不完你。”

      王忠何止是不知礼数,简直是放浪形骸,喷他的词他已经想出了八百个,更何况那群食古不化的阁老们。

      王忠不以为意:“我是武将,金奴还没开打呢,我待在京里做什么,你杞人忧天了。”

      说到金奴,赵以铮问道:“你不坐镇海州,这些时日去哪里了?”

      王忠挑眉:“这也要问罪?”

      赵以铮忙道:“你是征东将军,节制辽南,方嗣勤又下了诏狱,现在整个东北,都是你说了算,自然是你想去哪,就去哪。”

      王忠大惊:“方嗣勤下了诏狱?什么时候的事儿?左大佑呢?他不会也下了诏狱吧?”

      赵以铮详细说了方嗣勤下诏狱前后因果,听的王忠瞠目结舌,只觉荒唐,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听到左大佑被安抚住,驻留京郊护卫,才将心放回肚子里去。

      王忠跟赵以铮正色道:“方嗣勤下诏狱就下了,他是生是死都无所谓,但左大佑绝对不能动,皇上就算是忍,也得忍到我将左家军收归己用时候。”

      赵以铮沉重了脸色:“你是说,左家军拥兵自重?”

      王忠摇头,道:“还不到拥兵自重的地步,树大根深却是真的。我也不怕他们哗变,大不了几炮下去全灭了,我怕的是他们投靠去金奴,呵,这跟自家后院墙倒了有什么区别,家里有什么,敌人一目了然。”

      赵以铮愤怒不已:“他们敢叛国!”

      王忠不以为然:“这有什么不敢的,咱们管他们叫金奴,是逞口舌之利,但在北边,人家正经是一个有都城有子民有军队的国家,人家军队还挺能打?他们投奔去了,说不定能做肱股之臣?不比在咱们这边吃夹生饭强?”

      王忠笑笑,又开玩笑一般道:“你信不信,就算他们投了那边,也不耽误跟咱们这边做生意。”

      赵以铮厉色问道:“你什么意思!”

      王忠勾勾唇角,吊儿郎当道:“你忘了我义父是怎么死的了?你要问我什么意思,我没什么意思。”

      赵以铮不赞同道:“王忠,你生了怨怼之心?皇上没想杀文从云。”

      王忠将手往下压了压,安抚道:“我义父是怎么死的,我心里门儿清,我当然知道皇上没想杀我义父,想杀我义父的是方嗣勤。方嗣勤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想必你们此次也看清楚了,说他眼大心空可能冤枉了他,毕竟领兵的才能还是有几分的。”

      赵以铮半讽刺半恭维道:“怎能比得过你这位三军之将?他顶多在你手底下做个副将。”

      王忠仰头哈哈大笑:“我可不要他这样的副将,只会内斗的小人,毫无远视,洪台吉就是看透了他的为人,才会选择绕过山海关进关。”

      赵以铮脸像被谁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不知道是不是红了,给难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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