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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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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嗣勤已经在双岛祭过文从云了,现在文成斗和文家军在长岛给文从云办丧仪,方嗣勤只好再来一次双岛,祭奠文帅。
登莱巡抚葛鸣谦带着一众官员作陪,方嗣勤巡视了长岛,跟葛鸣谦惊异道:“葛兄当真文武双全,将长岛治理的密不透风,人财两旺啊。”他是陆地将军,但打仗嘛,一通百通,看得出这海岛军民商三用的厉害之处。
葛鸣谦心道长岛可不是我治理的,这功不好贪,却是不得不贪,谦道:“都是生计所迫,给渔民找口饭吃。”
方嗣勤由衷感叹道:“葛大人爱民如子啊。”
葛鸣谦:“呵呵。”
文成斗带着王忠去见方嗣勤,身后跟着尽忠职守的李、魏、胡三人和文成寿、文成礼两兄弟,这五人,就是昔日文帅手下五大部将,分别带着一支人数不少的海上军队。
除了文成斗在介绍他的时候在方嗣勤面前露了一脸,王忠全程没多说一句话。按照王忠教的,不管方嗣勤说什么,他就一个表现:哭。
方嗣勤对文从云之死表示遗憾,文成斗哭,向他解释文从云不得不杀的苦衷,文成斗哭,问文成斗有什么夙愿,文成斗还是哭。
哭哭哭,文从云这个儿子水做的不成,怎么就有那么多的眼泪流。
在众目睽睽之下,方嗣勤不好多说什么,邀请文成斗密谈,谈完之后,将东江统辖权和文从云留下的尚方宝剑交给文成斗,事权交由文从云原先的副将陈齐胜代管。
这就有意思了,东江说是被文成斗继承了吧,一切事务又有一个陈齐胜(代)总管,说是没继承吧,老子的第一把交椅和尚方宝剑又给他了。
陈齐胜面对五大部将虎视眈眈的眼神心底发憷,方嗣勤邀帖送去皮岛时候,岛中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去,另一派主张不去,文从云当时也摇摆不定,拿不准去还是不去的主意,就是陈齐胜在旁敲边鼓,让他去,他才下定决心赴约的。
陈齐胜随文从云赴约,不存在倒戈的情形,在他看来,方督师乃是主帅,他效忠方督师,就是效忠大昭,效忠朝廷,他们齐心协力灭了辽狗,于国于民都是大功一件,这不好吗?
所以,虽然心里发憷,但陈齐胜仍旧是一副大公无私的面孔,面对谁都是正眼瞧人,正义凛然。
文成斗比想象中还要“得用”,又有陈齐胜在旁辅佐,方嗣勤很满意,连夜都没过,就离开长岛回宁远了。
送走方督师,转头文成斗就将尚方宝剑给王忠了,还问:“有了这柄剑,是不是想杀谁就杀谁?”
这柄剑王忠曾经在文帅那里欣赏过,此时只验过这剑真伪,就放下了,道:“也不尽然,用此剑杀人,要有充足的理由,否则会有损国之威严。”
文成斗撇嘴:“哼,除了不能滥杀无辜,还有什么用处。”
王忠随口道:“可以当虎符用。”
文成斗陡然瞪大了眼睛:“什、什么?”
王忠:“这柄剑的刀锋锋利之处在于它的象征意义,威力如何,单看使用它的人怎么用了。”
文成斗突然凑近他,神秘了语气小声道:“你是不是早就盯上它了?”
王忠将他的脑袋推远一点,道:“它不在我的计划之内,不过有比没有好,算是意外之喜吧。”
文成斗“啊”了一声,落寞道:“你果然有计划。”
王忠:“......”
文成斗:“不能跟我说吗?”
王忠:“你要做的就是好好活着,不要让义父在天之灵难安。”
文帅丧事毕,东江也算安稳下来,按说一切都可以如常照旧了,但王忠总是有一种紧迫感,让他寝食不能安。
从兖州运来的粮食一直没断过,按照之前计划,他是要分散下去活民救命的,现在,他给宋伯田秘密下了个命令:藏匿至少五成的粮食,充作军粮。
宋伯田吓了一跳,悄声问他是不是要造反,王忠没好气回他:“你尽管藏,我有不好的预感,咱们要早做准备。还有从海上劫来的紧俏货,尽快出手,都换成粮草和战马骡牛,从北面换,探一下虚实。”
除了宋伯田这里,刘恩隆那里也接收到王忠秘令:加急生产囤积火药,只能多不能少。
他自己这边,带着文成斗和五大部将搞好关系,和兵士们同吃同住,联络感情,同时,让文成寿尽快回皮岛。
皮岛才是东江大本营,文成寿一决定回皮岛,陈齐胜立即跟上。
文成寿心情五味陈杂,说王忠:“你不会是不待见姓陈的,才故意赶我回皮岛去吧?要说分量,你应该让咱们的少主跟我回去啊。”
王忠道:“斗哥要扶灵回杭州,去不了皮岛。”
文成寿惆怅不已:“啊,要送义父落叶归根啊,嗐,还不知道咱百年之后,魂归哪里呢,唉。”
王忠不理他这些感慨,只道:“回皮岛我交给你一个任务,务必将姓陈的给看好了,不要让他来碍我的事。”
文成寿炸毛:“怎么地,真当哥哥是你手下,这就使唤上了?”
王忠扳住他的肩膀,正色道:“义父已经去了,东江早晚要变天,你是要步义父的后尘,还是就跟着我干,你要尽快做打算。”
文成寿不解了:“不是,不跟你干,就是步义父的后尘?你危言耸听吓唬谁呢?还有,跟你干,你个毛头小子能干什么?你要是义父的亲生儿子,没的说的,哥哥定护你周全,可你是吗?你不是。”
王忠懒得跟他多掰扯这些,只扔下一句:“那你说,义父怎么没将亲儿子托给你,而是托给了我呢。”就走了。
留下文成寿一口气咽不下去徒自将自己的脸给憋了个紫涨,文成礼路过见到了,问他:“你这是怎么了?我刚才看你和忠哥儿说话,你们说什么了?”
文成寿捶捶自己胸口,没好气道:“明儿就回皮岛了,跟他告别呢。”
文成礼惊讶:“怎么这么突然。”
可不就突然吗,他才决定的。
他深深吸口气,揽着文成礼的肩头,语重心长道:“三哥啊,义父走了,咱们兄弟要是再不抱团,谁还当咱们是个人物看呢是吧。咱们现在首要的,是守好义父的皮岛,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所以我决定明天就走,谁说都不好使......”
陈齐胜去了皮岛,文成斗扶灵回杭州,长岛彻底成了王忠的一言堂,他在岛上做什么,就连巡抚葛鸣谦都管不着。
具体来说,是想管,但无处下手,管不上。
这让葛鸣谦不太得劲儿,弹劾王忠的奏章都写好了,结果,山东都指挥使司指挥使赵以铮亲自上门拜访,说是奉鲁王命令要去蓬莱仙岛求购珍珠,还请葛巡抚行个方便。
你去买珍珠,要咱姓葛的行什么方便啊,言外之意不就是,你跟那个王忠交情匪浅,要我对他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算了算了,反正就在眼皮子底下,我倒要看看你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赵以铮来长岛,是王忠连发三封急信邀请来的。
一见面,王忠就道歉道:“我发三封信催你来,实在是事态紧急,我没有人可求助的,想来想去,也只有你了。”
赵以铮惊讶:“连发三封?是什么紧急要事要你连发三封信给我。”
说着,赵以铮拿出了一封信给王忠看,道:“我来的急,只收到了一封。”
王忠接过信看了一眼,是他发出的第一封,也就是说,一接到信,赵以铮就出发赶来了,没收到后面两封。
两人对视一眼,又都若无其事将目光转开了。
赵以铮饮了口茶,问:“你还没说,到底是什么急事要叫我来。”
王忠道:“我派人和北边交易,只购得以往两成骡马,还都是不得用的。”
赵以铮被呛咳了一下,看了下周围,见只有他们两人,才道:“你是不是太不见外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往大里说,你这是通敌外藩你知不知道?”
王忠皱了皱眉,道:“行商能看出敌后薄弱。”
赵以铮没好气:“那你看出什么来了?”说完,又意识到不对,“你是说,你只购买得以往两成骡马?”
王忠肯定道:“是。”
赵以铮倏地起身,在地上不住踱步,斟酌道:“你来说说,这代表了什么?”
王忠:“北方有异动。”
赵以铮更正道:“是即将有异动。”
王忠:“有什么差别,我们这边还没有得到一点消息。”
赵以铮突然问:“东江那边怎么样了?和文从云在的时候相比如何?”
王忠敛眸沉声道:“不可同日而语,方督师虽未抽调兵力去宁远,但有七成兵力留在了登莱,只剩三成,分散在辽东沿岸。”
赵以铮语气沉重:“只剩三成,如果你是洪台吉,你会怎么做。”洪台吉,是辽金大汗的名字。
王忠:“义父驻扎辽东的作用,是牵制辽金后方,让其不敢擅动,一旦大兵倾动,后巢空虚,容易腹背受敌。现在,辽东空虚现状恐怕已经传去沈阳,洪台吉现在不动,更待何时。”
赵以铮:“可是,举国兵力都在宁锦防线,他要如何打过来。”
王忠:“为什么一定要走山海关,其他地方不能南下吗?我不太了解如今的朝廷对外局势,你知道蒙古那边和朝廷关系怎么样吗?蒙古延边防线如何?兵力如何?粮饷是足还是虚?”
赵以铮心中咯噔一跳,连声道:“不可能,他们不可能越过长城防线。”
王忠心不住往下沉,冷声道:“长城是死的,人才是活的,我问的是人怎么样!说什么长城!”
赵以铮整个人都僵立住,额头开始有细密的汗珠层层冒出来,喉咙发紧,看着王忠的眼神收成扎实的一束,艰难道:“我知道的是,朝中阁老们,有意和蒙古达成盟约,共同抗东奴。”
王忠闭了闭眼,失望道:“也就是说,盟约并未达成,北面防线,存在安全隐患。”
赵以铮垂死挣扎:“可也没听说东奴与蒙古盟约?”
王忠忍不住拍桌子:“人家盟约,会跟你说吗?!”
赵以铮抓狂:“这都是你我无端猜测,你发什么狠!”
王忠无能狂怒只能抓头皮,痛苦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辽金真的借道蒙古,咱们全无防守,会不会打去北京城?若有兵临城下一天,你我要怎么办?”
赵以铮跌坐在椅子上,冷汗岑岑,喃喃道:“我不知道。”接着又猛然弹起身,颤声道:“不行,我要回京去奏见陛下,现在就走!”
王忠起身大声道:“你还不能走。”
赵以铮转身瞪视他:“我为什么不能走。”
王忠急忙道:“我要你来的目的,是为了粮草。”
赵以铮心急火燎,还是耐心问道:“什么粮草,你之前买的那些还不够?你要那么多粮草做什么?”
粮草!
赵以铮冷不丁打了一个哆嗦,指着王忠的鼻子质问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王忠施施然坐下,不说话了。
“哈,哈哈,哈哈哈,”赵以铮觉着自己就是王忠手里的泥团,任由他捏圆搓扁,还不能有任何怨言,并期待他能将他搓出个人形出来,他坐回原位,也不计较他铺垫了这么许多,将他吓出个好歹出来,破罐子破摔道:“你直说吧,你到底要做什么,又要我做什么。”
王忠饮一口茶给自己压惊,经过刚才一番对答,他也惊觉如今朝中局势竟到了岌岌可危的境地,可叹尚无人发觉,好在,他已经有所准备。
王忠道:“义父死后,原本平衡的局势被打破,我虽不知辽东具体动态,但理应做下应对局势变化的准备。一旦辽金有动,我准备贯彻义父之前一向作风,带兵上岸,骚扰辽金敌后,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赵以铮听进去了王忠说的每一个字,但这些字组合在一起,让他难以理解:“你要,去攻打沈阳?”
王忠无语:“你说什么胡话,我说的是骚扰敌后,你哪句听出来我要去攻打沈阳?”
这回换赵以铮气的拍桌子:“每一个字!你说的每一个字的意思,包括你说话的表情,都在告诉我,你要去灭了沈阳,让奴酋无家可归,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
他用指尖捏出一条缝隙给王忠看,表示这就是你说的“一点”颜色。
王忠看傻子一样看他,彻底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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